夜深人靜,嶽斌和小蝶並肩坐在院子裏的臺階上,頭頂蒼穹,銀河玉帶,星光璀璨,抬頭望去,讓人疑是身處夢中。【】
小蝶洗完之後,穿了嶽斌的衣服,麻花辮已經散開,被她用帶隨意的束在腦後,給人一種清爽的感覺。
洗的乾淨了,嶽斌也看清了小蝶真實的面貌。小蝶皮膚白嫩,似是一碰就能滴出水來。一雙眼睛就像是兩顆黑色的明珠,水靈亮,純淨的沒有一絲雜質。此時坐在嶽斌旁邊,笑吟吟的看着嶽斌,露出了兩個甜甜的酒窩。
“你真的守在這裏,我還以爲你是騙我的,自己去前面了呢。”小蝶高興的對嶽斌說道,“你真好。”
又一次聽到“你真好”這三個字,嶽斌不由又開始侷促起來。長這麼大,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從來都沒有人當着他的面說這三個字的。雖然不過是一個**歲的小女孩兒單純的表示感謝的話語,但這三個字就像是有魔咒一般,聽在嶽斌的耳朵裏,總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腿上的傷口怎麼樣了?”嶽斌轉移話題道,“浸了水,有沒有再流血?”
“已經不再流血了,就是還有些疼。”小蝶回答道,“嶽哥哥,城主府的人,來過了嗎?你師父呢?”
“師父他已經回房睡了,那些人都被師父打走了,你不用擔心。”嶽斌答道。
小蝶聽了有些驚訝,睜大眼睛問道:“哇,你師父那麼厲害?在山嵐城,可是沒有人敢和城主府做對的。你師父是什麼人?他是怎麼做到的?”
嶽斌撓了撓頭,道:“我也不知道,我當時不在旁邊。剛纔師父對我說已經沒事了,就回房了。所以你也不用擔心。”
小蝶聞言點了點頭,但還是皺着眉頭,似是還在想着孟師傅究竟是什麼人,竟然連城主府的人都能夠打走。
嶽斌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再糾纏下去,問道:“今後,你有什麼打算?”
小蝶聽了神色頓時一黯,低下頭抓着衣角,道:“我準備離開山嵐城,我要去學本事,以後爲我娘報仇。”
“離開山嵐城?”嶽斌有些驚訝,“你自己?”
小蝶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那怎麼行?”嶽斌急道,“你一個**歲的小姑娘,獨自離開山嵐城,這要多危險啊。你爹呢?”
“我沒有爹。”聽了嶽斌的話,小蝶白皙的臉上,現出了一股仇恨,咬牙切齒的說道。
嶽斌被小蝶的表情嚇的一愣,說不出話來。一個人,怎麼會沒有爹呢?可是看小蝶臉上那咬牙切齒的樣子,似乎對他的爹非常痛恨。在這個小姑孃的身上,究竟生了什麼事?
遲遲沒有聽到嶽斌說話,小蝶的神色也緩了下來,輕輕的道:“自從我出生的時候,我就只有娘,從沒有見過我爹。我娘是城主府裏的丫鬟,沒有嫁人便有了我,在城主府裏,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娘。我娘抑鬱成疾,一年前去世了。所以,我沒有見過我爹,我沒有爹。”
嶽斌聽了不再說話,心裏爲小蝶的身世感到同情。一時間院子裏靜悄悄的,兩人都沉默起來。
過了一會兒,小蝶先開口,看着嶽斌笑道:“沒關係的,離開山嵐城,誰會找我一個小姑孃的麻煩?嶽哥哥你不用擔心。”
嶽斌卻是怎麼也放不下心,道:“不如你進我們明月宗吧,明月宗雖然不是什麼大宗派,但也是可以學些本事的。你在這裏,最起碼不用出去受苦。”
“明月宗?”小蝶驚呼道,“可是北邙山中的明月宗?”
嶽斌一愣,疑惑的道:“難道還有第二個明月宗麼?”
小蝶皺着眉頭,想了一會兒,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你師父可以打走城主府裏的人,沒想到你們竟然是明月宗的人。”
“怎麼了?”嶽斌看着小蝶自言自語,似乎明月宗和山嵐城有什麼關係一樣,這讓嶽斌大爲不解。
“沒什麼,”小蝶擺擺手,“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不想進入明月宗。城主府裏的勢力很大的,就算是我進入明月宗,他們也一定能找的到我。所以我一定要走的遠遠的,到一個他們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學了本事,再回來爲娘報仇。”
嶽斌心裏雖然還有些疑惑,但聽到這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他怎麼也沒想到,小蝶不過**歲,竟然如此倔強。
看到嶽斌臉上擔憂的神色,小蝶嘻嘻一笑,道:“嶽哥哥,你不用替我擔心,我不會有危險的,我娘會保佑我的。我雖然會走的很遠很遠,但是我相信我們以後還會再見面的。”
嶽斌笑了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小蝶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從身上拿出了一塊兒巴掌大小的圓形玉佩。玉佩雕的是一蓮花的模樣,看那花共有九片花瓣,層層疊疊,花瓣之下,還有三五片葉子。手工之精湛,栩栩如生。再看那玉的質地,色澤柔和,沒有一絲雜質。就連嶽斌這個對玉並不熟悉的人,也知道這玉定是一塊兒價值不菲的寶物。
“嶽哥哥,這塊兒玉佩,是娘留給我的,娘說帶着它,可以闢邪。你救了我,我把它送給你。你帶着它,等我們以後長大了再見面的時候,我見到這塊玉佩,就知道是你了。”小蝶一邊說着,一邊把玉佩伸到了嶽斌身前。
嶽斌心裏一驚,剛見面就把這麼一塊兒玉佩送給自己?該不是有什麼陰謀吧。可是看小蝶的眼睛,清淨澄澈,絲毫不像是撒謊的樣子。
“小蝶,這是你娘留給你的遺物,我怎麼能要呢?你趕快收起來吧,沒有這塊玉佩,我們長大之後,見了面也一定認得。”嶽斌慌忙推辭道。
小蝶卻是極爲倔強,絲毫沒有收起來的意思:“不,從小娘就教育我,要知恩圖報。嶽哥哥今天救了我,我就要報答嶽哥哥。而且,小蝶現在已經沒有了娘,這個世上,小蝶沒有一個親人了。我們都是沒有孃的孩子,小蝶把嶽哥哥當做親人,難道嶽哥哥嫌棄小蝶嗎?”說着說着,小蝶眼眶泛紅,眼看就要哭了出來。
嶽斌大急,急忙道:“不是不是,我怎麼會嫌棄你?只是這塊玉佩,是你娘留給你的遺物,實在是太貴重了。這……”
小蝶眼裏泛着淚花,嘴角卻笑了起來,道:“沒關係的,娘也一定同意我把這塊玉佩送給嶽哥哥的。嶽哥哥,你如果不嫌棄小蝶,就收下吧。”
嶽斌無奈,只好點了點頭,道:“既然這樣,那我就收下了。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說着,嶽斌接過玉佩,頓時感覺到從玉佩上傳來一陣暖意,也不知道是玉佩本來就有的,還是小蝶的體溫。
拿着玉佩揣進懷裏,把玉佩收進了掛在胸口的虎戒,抽出來的時候,手裏已經多了一把彈弓,遞給小蝶道:“這把彈弓,是我小時候的玩具。我身上也沒帶什麼貴重東西,這彈弓,就送給你吧。雖然和你那塊玉佩沒法比,但這彈弓從我會走路的時候一直陪着我到現在,是和我在一起時間最長的了。”
小蝶興奮的接了過去,笑着道:“沒關係,以後小蝶看到這把彈弓,就會想起嶽哥哥。嶽哥哥是一個好人,以後長大了,我要嫁給你。”
“什麼?”嶽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睜大眼睛看着小蝶,滿臉的不可思議。第一次見面,自己救了她,這就以身相許了?
“小蝶,你……你剛纔是開玩笑的吧?”嶽斌結結巴巴的問道。
“什麼開玩笑的?我是認真的。”小蝶鄭重其事的說道,“娘跟我說過,如果以後我遇到了一個好人,對我好而且我又喜歡和他在一起的話,就讓我嫁給他。娘說,這個世界上,好人不多。所以一旦遇到了,就一定不要放過。嶽哥哥,你是一個好人,等我們以後長大了,我嫁給你,好不好?”
嶽斌急忙擺手,道:“這怎麼行呢?不不不,小蝶,這事情……”
看到嶽斌如此激烈的反應,不等嶽斌說完,小蝶的眼眶又紅了起來,道:“難道嶽哥哥嫌棄小蝶?小蝶知道嶽哥哥是個好人,小蝶喜歡和嶽哥哥在一起,小蝶想要嫁給嶽哥哥。小蝶沒有了娘,孤苦無依,現在遇到了嶽哥哥,難道嶽哥哥也嫌棄我麼?”一邊說着,小蝶的眼淚就像是晶瑩的珠子一般,簌簌而落。
“不,小蝶,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哭啊。”嶽斌急的滿頭大汗,活了兩輩子,什麼樣的情況沒見過?可是現在這個樣子,他還真的是第一次。本就着急的他,現在見到小蝶的眼淚,更加的手忙腳亂起來。
“哇——”眼淚一落下來,小蝶再也控制不住,趴在嶽斌的肩頭,哇哇大哭起來,似是要把心裏的委屈和難過,全部泄出來。
猛的被小蝶抱住,嶽斌一愣,身體頓時變得僵硬,直直的坐着,動也不敢動,腦門兒上的汗,一直冒個不停。現在夜深人靜,小蝶哭的又大聲,讓別人聽到了,指不定會怎麼想呢?雖然兩人都是**歲的小孩子,但嶽斌還有着四十歲成年人的記憶、遇到這樣的情況,不着急纔怪。
結結巴巴的安慰了好一會兒,卻無濟於事。小蝶對他不理不睬,自顧自的哭着。過了一會兒,嶽斌實在是沒辦法了,索性牙一咬,心一橫,隨別人怎麼想吧,孃的,老子辦完事情,過兩天就回明月宗了,誰還能認識老子怎地?
當下,嶽斌也不再做聲,坐在那裏,任由小蝶趴在自己肩膀上哭。這一頓哭的,當真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讓嶽斌大爲驚訝:原來女人哭起來,竟然可以這麼厲害?
哭了小半個時辰,小蝶才慢慢停了下來,變成了低聲的啜泣。從嶽斌肩膀上抬起頭來,紅腫着眼睛看着嶽斌,道:“嶽哥哥,你嫌棄小蝶麼?”
見到小蝶離開了自己的肩膀,嶽斌不由重重的鬆了一口氣。此時才感到腰痠背痛,竟然比他修煉還累。突然聽到小蝶有些幽怨的聲音,急忙道:“啊?哦,怎麼會呢?我們都是沒有孃的孩子,是親人,不是麼?”
“恩。”小蝶重重的點了點頭,“嶽哥哥,等我們長大了,小蝶要嫁給你,你別不要小蝶好麼?小蝶已經沒有了娘,只有嶽哥哥一個親人了。”
嶽斌嘆了口氣,心裏暗道:怎麼哭完了,又回到這個問題上來了?當下對小蝶說道:“小蝶,這件事情呢,等我們以後長大了再說好麼?我們現在都還是小孩子,說這些太早了。而且,我們都還要爲自己的娘報仇,現在哪有時間去考慮這些?”
小蝶聞言,歪着腦袋想了想,道:“恩,好吧。不過反正我是認定你了,不會讓你和我錯過的。雖然我現在要離開山嵐城去學本事,不過等我們都長大了,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嶽斌心裏頓時感到一陣無奈:這小蝶的娘,究竟是怎麼教孩子的?小小年紀,就想着談婚論嫁了。但一想到小蝶的身世,心裏嘆了口氣,還是走一步算一步,等以後再說吧。
打定了主意,嶽斌也不再多說什麼,道:“小蝶,時辰不早了,回房間休息吧。這兩天你腿上有傷,還是不要多走動的好。就是想要離開這山嵐城,也等腿上的傷好了再說。”
小蝶聞言,點了點頭,轉頭看了看身後的房間,道:“嶽哥哥,我……我怕黑。”
嶽斌答道:“沒事,別怕,我和師傅,就住在你的隔壁,不會有事的。你躺牀上安安心心睡一覺,一覺醒來,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
小蝶聞言,乖巧的“恩”了一聲,轉過身向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