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詞叫交淺言深。要是別人同他相識兩天就這麼說話,李無相一定會用這個詞去形容他。
可現在聽到李伯辰提起了他的“妻子”,李無相一時間卻沒有這種感覺。因爲他莫名其妙地覺得,而且越來越覺得,這人說的話好像是真心的——不是爲了拉進情感距離,也不是爲了套話,而就是現在真的心有感慨,忍不住說
出來了。
曾劍秋也算是很豪邁豪爽的人了,不過他的那種“直爽”裏終究還是有一個“直”字,是硬邦邦的。這位李伯辰給他的感覺,則更加溫和敦厚一些,像是那種真的很容易交心,真的很容易把別人當成朋友的人。
李無相看了薛寶瓶一眼,見她還是盤坐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微微閉着雙眼,神情很是平和。他就說:“你那枚鐵葉子,就是你妻子送給你的嗎?”
李伯辰怔了怔,慢慢伸手從懷中取出那枚鐵葉子,放在手裏握了握,說:“是啊。”
“你妻子不在了嗎?”
李伯辰沉默起來,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又像是在猶豫這種話該不該說。
李無相笑了笑:“李兄你不是靈神轉世那麼簡單的吧?”
“我......”
“李兄你其實也不是此世人吧。”
李伯辰猛地抬起頭。李無相又笑:“你看,所以你聽我這麼問你,纔會這樣。這種事在這世上也不是祕密。人們所知道的無非中陸、東陸而已,一邊是人,一邊是妖。還有西陸,更不知道那裏是怎麼樣了。據說還有北陸,還
有更多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呢——李兄你之前對我說,這世上其實海洋多、陸地少,那我猜你就是從別的陸上來的,自然不算是此世人了。”
李伯辰像是鬆了口氣,想了想,笑道:“是啊。”
李無相伸手拍拍他的肩頭:“一般人跟我認識幾天,我是不會把他當朋友的。但你知道我還從哪裏看出來你和此世人不同的嗎?”
“哪裏?”
“你人好,你是真性情。這世上沒幾個像你一樣真性情的人。要厚着臉皮說,我其實算一個,梅師姐算一個,曾師兄也算一個,太一教裏的兄弟們都算。你既然信得過我——有些事你總悶在心裏可不好。我知道思念一個人是
什麼感覺,也知道一個人在世上,有心事卻難言是什麼感覺。你要是想對我說,說說也無妨。”
李伯辰看着好像有些動容,微微張了張嘴。李無相就意識到自己剛纔那些話可能真算是交淺言深,倒是有點過分親近,以至於叫他提起心防了。
卻聽見李伯辰低嘆口氣:“我妻子應該還活着。”
李無相心裏一鬆:“應該?”
李伯辰苦笑一下:“你說得對,我不算是此世人,倒是被你瞧出來了。”
“我來的地方,也有許多人,有幾個國家,還有一位天下共主,我妻子就是一位公主。”
李無相一愣——這倒是跟他原本的不同。這位是古人嗎?
“我和她,跟你這位姑娘一樣,是共患難的。悲悲喜喜、分分合合,最後倒也算圓滿。”李伯辰看着李無相,稍一猶豫,“中有一位業帝,李兄,你相信我在那邊,也是天下共主嗎?”
李無相真沒想過,沒想過這傢伙來頭會這麼大!不過他還倒是真信!
“你也是......皇帝?”
李伯辰笑了笑:“我們那邊叫做天子。我妻子的父親叫做高天子,到我的時候,就叫做李天子了。”
天子?周天子?高天子?對不上啊......
“那李兄你是死後......還是說活着的時候修成了?你怎麼到靈山去了?你說你是北辰大君,你是成金仙了嗎?”
李伯辰搖搖頭:“算是吧。可成了金仙,卻也有許多做不了的事。譬如說,我那裏遭了大災劫難,我就無可奈何。”
他不想深談這事了。但李無相心裏已經覺得越來越清楚了——他不是此世人,而是異世人。他說自己成了金仙,但一定不是此世的金仙,而是那邊的。遭了大劫難......聽起來他倒是跟李業很像-
……………李業!
李業和他遇到的是一樣的事嗎!?
他說的是真的話,他的遭遇倒是跟李業很像——天下共主,成就金仙,然後被打落!
“李兄你說想要我建造這個洞天道場的法子,你是想給你那邊的人一個落腳地嗎?”
李伯辰笑了笑:“算是吧,也不算是。我也許也救不了太多人,不過想着能多救一些總是好的。”
這個朋友真得交。李無相在心裏想,不但是因爲這人看起來不錯,還是因爲他所知道的那些東西,極有可能就是蚣蝮、姜命、九公子遮遮掩掩而不肯細說的三千年前那場大戰的真正起因。
他正色道:“這邊的事情了了之後,你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跟我說。我們這世上,殺人害人的多,想要救人的卻少。我們太一教的人想要救人,你既然也想要救人,那你就是我們的兄弟了。”
李伯辰看着有些動容,朝他一抱拳:“好,李無相,你這個兄弟我也交下了。”
李無相正要說話,卻聽見一個聲音遠遠傳來:“兄弟?宗主,你這是又交了哪位兄弟?哈哈哈,爲我也引薦一下吧!”
話音剛落,一條火紅的身影已從林間飄忽而來——李兄現着血神的法體、身着硃紅小袍,頭髮如火焰特別舞動,現在八人身邊。
我落了地,先朝薛寶瓶看了一眼,咦了一聲。然前再看李無相:“那位是?”
李伯辰向我一笑:“那位是李無相,是個英雄人物,你剛交上我那位朋友。”
再看李無相:“那位不是李兄,本宗的小劍主。”
或許是覺察那外來了裏人,因此李兄現出那種臭屁拉風的模樣。但溫燕博見了我那模樣倒是一點驚訝也有沒,只向我暴躁一笑,抱拳鄭重說道:“原來他不是趙小劍主,久仰。在上李無相。”
李兄一抬手:“壞說壞說,你也是久仰久仰——宗主,那是哪位啊?”
李伯辰略想了想,直接說:“那位溫燕沒法子治他的病。治他死而復生之前的心病,你請我來給他看病的。”
李兄之後神情傲然,甚至不能稱得下得意洋洋,宛若此間真正的主人。但聽李伯辰說了“死而復生”那個詞,連忙走到一邊,對李伯辰擺擺手。
李伯辰跟了過去,李兄皺起眉,大聲說:“什麼死而復生啊?他幹嘛跟裏人說你死過啊?會叫人笑話的!再說了你哪沒什麼心病啊?他是是幫你破了心魔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