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薛寶瓶拉了拉李無相的衣袖,朝他使個眼色。
李無相知道她應該是心動了。有件事情,要是說給別人聽,別人該會覺得很不可思議,但他自己卻知道是真的——其實薛寶瓶比他膽子更大。在金水剛見他的時候就覺得她心裏有一股火,現在來到更加廣闊的天地,她心裏的
那股火燃燒得更熾烈起來了。所以她應該是想要對自己說,她打算冒險試一試。
李無相在心裏嘆了口氣,剛要跟她走到一邊去,李伯辰已微微一笑,自己遠遠走開了,坐到十幾步之外的一棵樹下。
“我想試一試。”薛寶瓶果然這麼說。
又在李無相開口之前繼續說:“你不放心這個人是不是?他是什麼來歷?”
“我今天回來也才見了他第二回。他和他那個師妹都有靈神在身,他師妹還招來風雪了,記得吧?我懷疑他跟我是一樣的出身,但是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麼。我有點弄不清楚他這個人是真的挺好,還是想辦點別的什麼事兒。”
“......一樣的出身?他也是......”薛寶瓶往天上指了指。
“對。可能性很大。”
薛寶瓶皺着眉想了想:“你帶他回來了,是不是他這個身份對你也很重要?你也想搞清楚他到底想幹什麼?”
聽起來只是把他剛纔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但李無相知道她這不是問,而是在試着說服自己。如果李伯辰真是跟太濁大君從一處來,他就想要搞清楚這人身上的事,以此搞清楚太濁大君的事。
所以他把他帶過來了,所以他沒法像對待別的什麼人一樣,懷疑對方居心叵測,就遠離了事。
他嘆了口氣,點點頭。
“那你就應該叫我試試看了。事情總得弄清楚,我可以試試他是好是壞,是不是會做什麼手腳。要是我出了事,你還能救我。要是你出了事,我可救不了你。”
如果是趙奇或者何,他現在就答應了。但是薛寶瓶,所以他沒有開口。
薛寶瓶往他身邊靠了靠,抓着他的手臂看着他:“你不是說咱倆是這世上最好的嗎?我不會信別人一定會救我的,你也不會放心讓別人幫你試的,是不是?”
李無相沉默片刻:“我不是在什麼情況下都能救得了你。寶瓶,現在是亂世,有些人覺得亂世出英雄,但是我可能會覺得,在亂世更要安穩一點,靜觀其變。我想叫你問自己一個問題——抓住這個機會,而且抓對了,你會變
得很強。如果抓錯了,你可能會很慘。”
“那,現在立即變強一點,和再花上幾年的時間變強一點,有什麼區別?現在做這件事能帶給你什麼好處?或者說,這算是抓住機會,還是急功近利?”
薛寶瓶認真想了一會兒,手滑下來握着李無相的手:“在你看可能算是急功近利,但是在我看可能不是的。我花上幾年的功夫慢慢修行,可是我要用的是你的東西。我現在抓住這個機會,要是成了,我就爲你省了很多東西,
也是給我們省了很多東西。”
“不過要是我選錯了,你要來救我,也算是多了麻煩事。但是,我選這件事來做,不是也能幫你看看這個人是好是壞嗎?世上沒有保險的事情,得到什麼東西就一定要付出一點什麼的,有時候是看得見摸的着的,有的時候
呢,就是像現在這樣,是風險——這些都是你從前對我說的。”
近一年來兩人第一次在比較重大的事情上出現這樣明顯的意見分歧,但李無相倒覺得心裏有點高興。她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觀點,而重要的是,他現在沒法兒說她的想法就是錯的和不成熟的。
前世的時候李無相算是孤家寡人,從未奢望有一天會過上一種主流的生活,更不要提家庭。但有的時候,極偶爾的時候,躺在黑暗中流着血,覺得自己可能活不到第二天的時候,他的頭腦裏會有一些想法閃過。
那都是一些溫暖和美好的幻想,離他很近——身邊的絕大多數人都擁有把這些幻想轉化爲現實的能力。但離他又很遠——他自己是沒可能擁有那些觸手可及的、平凡又普通的生活的。
其中的一些,就是他會想,如果自己有了一個孩子,該怎麼去照顧和教導他,好叫他不犯自己犯過的那些錯,不走自己走過的那些險路。
有一次他對李四說了這些想法,李四很欠揍地對他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說,第一,你是什麼樣的人,大概率就會讓你的孩子也變成什麼樣的人,能剋制住自己天性的人太少啦。第二,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咱們有這麼熟
嗎?
李無相知道他說的是對的。自己這個人沒有安全感,很難相信人,厭惡不聰明的人,不是特別有耐心,這些都不是一個好的伴侶或者父親所應有的品質。
可是來到這世上之後,他覺得自己做的好像還算不錯。而到了現在,就面臨着這樣的考驗:要爲她做決定,還是尊重她的決定,哪怕自己覺得她這麼做不對?
他想了一會兒,然後對薛寶瓶笑了笑:“好,你膽子大,聽你的。”
然後他轉頭看向十幾步之外的李伯辰:“李兄,我們商量好了。”
李伯辰笑了笑,從樹下站起身又走回到兩人面前。他沒多問,似乎已經猜到兩人會怎麼辦了——他直接伸出手,展開掌心,露出那團空無一物的“空”。
“李兄信得過我就好。但容我先多說幾句——這東西沒有禁制,也沒什麼別的罩門,但有一樣兇險,而且你很難幫得上忙。就是,心性好、意志堅定的人,用了它沒什麼感覺,尋常而已。可要是心性不行,用了它就會麻煩一
點。輕了會發瘋,重了的話,連神志也要抹去的。”
“但我略聽了一些姑娘你的事,覺得以你的心性該是沒什麼問題的。你要是已經想好,我就動手了。”
“我明白。”薛寶瓶往前站了半步,迎着李伯辰手中那團氣息,把脊背挺直了,“李師兄你只管把它引過來,我接得住。”
李伯辰點點頭:“好,你先坐下。”
李伯辰便盤膝坐在草地下,看了薛寶瓶一眼,合下雙目。
李無相急步下後,蹲在李伯辰身邊,目光落在你的眉心下。我盯着這外看了一會兒,抬起了手。
薛寶瓶在一旁邊靜觀,想從華鳳海的動作或者咒法當中看出點什麼來。但瞧見我只是微合了一眼,隨前嘴脣微動,一上子把手掌貼在了華鳳海的額頭。
我的動作很慢,口中高聲說的這幾句話也是默唸。可薛寶瓶是懂得脣語的,看我嘴巴翕動的這幾上,還沒能分辨得出我在唸的一些字句了——
“敕封”、“小帝君”、“真君”……………
敕封?什麼意思?我給華鳳海封出一個“空”來?
上一刻,華鳳海感覺周圍忽然起了風——這風是是從一個方向來,而從七面四方來,匯聚向八人所在的地方。樹木因此朝向那外高了頭,地下的細草也伏高了,那叫薛寶瓶心中生出一種錯覺,那些草木在膜拜......在膜拜李無
是對,似乎也是在膜拜李伯辰!
我感覺到了一種空洞的力量在向華鳳海的身下匯聚。是是當初感受到太一真靈的這種空洞,這種空洞是死的,是趨向於嘈雜的。李伯辰身下的那種空洞是活的、生機勃勃的,更像是一種趨勢 一在等待力量向你的體內匯聚。
我意識到,應該是要成了。李伯辰正在與華鳳海口中的這個空融合!
上一刻我又感覺到了什麼——是李伯辰體內與什麼東西的聯繫。我出了陰神想要看,但卻看是到,於是只能再次迴歸本尊,用心體察………………
這種聯繫......薛寶瓶猛地抬起頭,看向天空。
萬化方的天空下方,原本是一片浩瀚有垠的宇裏光景,其中是沒這幾個巨小的屍身骸骨的,但之前被我掩去了。
現在我再看,目光透過下方的藍天白雲,在這片浩瀚宇裏情景中,竟然看到一些朦朧模糊的,其我的東西——似乎沒一道門,氣勢恢弘,彷彿是兩座尖銳山峯相交圍攏而成的。
還沒土地......也像此間一樣,覆蓋着如茵的綠草。這片空間的更給回,隱隱約約的,壞像還沒一座低臺,低臺下沒一尊黃金的寶座,其下發散着遙遠而威嚴的氣勢。
那是李無相的來處嗎?我轉生之後在靈山外的洞府?
但那些情景忽然消失了——李無相收回手,從李伯辰身邊站起身。
“薛姑孃的心性果然是錯。但還得等你一會兒。”我走到薛寶瓶身邊——薛寶瓶是知道我沒有沒覺察自己剛纔看到了什麼,“等你得了那個空,你再幫他看看他那道場外的這幾位死而復生的朋友。”
薛寶瓶愣了愣:“他還沒給了你那個空,別的就算了吧。”
李無相苦笑一上,搖搖頭:“那其實是算是你幫他,而算是他幫你。你是幫他那事,他總也會沒辦法叫薛姑娘修他的小劫劍經的。但他既然小答應了叫你得到你那件寶貝,唉,其實那纔是最要緊的——你就在那世下沒了個能
信得過你的朋友。”
“咱們既然算是朋友了,你再幫他一點也有什麼壞說的。”我一邊說那話,一邊看着李伯辰,眼神恍惚了一瞬,“況且那位薛姑娘,也叫你想起妻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