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在這?”
尤莉望着一地的玻璃碎渣,同樣驚愕。
小龍人的出現,直接打破她對這個奢靡場所的刻板印象。
她還以爲這裏都是大人明裏暗裏的醃?事.......
難道是她想多了?
“當然是喫飯啊。”金時澤下巴一抬,答得理所當然。
這地方他從小就來,跟自家後花園似的。
他先前心中疑惑還沒說出口,被少女這麼一問,思維先跑偏了。
怎麼說呢,這裏的食材都是最頂級的,他雖然也能喫白塔食堂的苦,但嘴巴挑,到底更習慣這裏的水準。
他同樣理所當然地認爲了,尤莉也是來這裏喫飯。
這沒什麼, 很正常,除了他這個常駐戶外,別區經常也會有些臉熟或眼生的哨兵,嚮導,一起來這裏喫飯。
用他媽的話說,都是各區表現優秀的精英潛力股。
可現在,嗅到空氣中綿綢浮動的,明顯出於少女身上的甜甜奶香??金時澤覺得,這可就不太正常了。
不,是太、不、正、常了!
他當然知道尤莉身上的是香水味,可問題是......金時澤又瞧了瞧兩人身後的衛生間門牌,越看“母嬰”兩個字越驚悚。
他偷看過他媽的光腦,尤莉的保密資料裏,清清楚楚是死了老公的!
臥槽, 她該不會是....金時澤腦洞大開,目光不自覺移到少女平坦的小腹,眼珠子都快要瞪掉了。
聽說女人懷孕的時候,是會溢那什麼.......所以,賽洛爲了蓋味兒,帶她去衛生間......草,幾個月了?
烏行舟知道嗎?
看着黑髮青年緩緩攬上少女纖腰的手,金時澤瞳孔持續地震。
敢情這年頭流行喜當爹?一個兩個搶着當孩子乾爹?
短短幾秒,金時澤腦子裏的想法繞了整整180個大彎子。
饒是賽洛,也沒能第一時間跟上他百轉千回的腦回路。
但沒關係,小龍人的腦回路向來不重要。
“莉莉小心,別踩到玻璃碎渣。”賽洛將少女攬在自己身邊,聞着地面散發的紅酒醇香,勾脣微笑,“時澤,怎麼這麼不小心,你今天這款'果汁'很特別。”
“我記得,韓女士………………”
“我沒喝!剛剛一口都沒碰!”
賽洛一開口,金時澤就暗道不妙,漲紅了臉扭頭就跑。
“我我我,我這就去找人收拾,你們什麼都沒看見!我也沒什麼都沒看見!”
天殺的,管尤莉懷孕幾個月了,有賽洛這個災星在,他第一要緊的,是千萬不能讓他媽發現他今晚偷酒喝!
尤莉:?
尤莉:“賽洛哥,他是不是誤會...………別的什麼了?”
總感覺小龍人的反應,好像哪裏怪怪的。
賽洛瞥了眼二人身後門牌,頓了頓,側身擋住少女視線,紳士收回方纔演戲的手,道:“沒什麼,他腦子一向如此,習慣就好。”
“走,去我們A區那邊。”
“喔,好的!”尤莉環顧四周,見到了除小龍人之外的很多年輕面孔,很快對金時澤爲什麼在這裏有所瞭然。
高層有事要談沒錯,但各區勢力照樣要拉攏,就像慕清露說的,各區少年入塔受訓後,是可以選擇轉換陣營的,一些塔內不好進行的事,自然就被挪到了這裏......
而金時澤這種自小在中央區長大的真?天龍人,有兩個執行官爹媽保駕護航,別人擠破頭才能進的宴會,估計對他來說,真的就是一個食堂而已。
“嘖。”尤莉心裏不大不小地嘖了聲。
“看那小子不爽?”賽洛彷彿看出她的心思。
“沒,也就是…………"
不等少女裝乖反駁,賽洛兀自點頭:“我也是。”
“唉?”尤莉眨眨眼睛,識趣把裝傻充愣的話嚥了回去,“那您………………”
“也沒什麼,就是偶爾心情不好了,隨手給那小子使使絆子。”
比如在那小子闖禍的時候,差人找他媽告狀;
比如在一點小錯誤上,添把柴,加把火;
再比如,偶爾在他長腦子的時候,慫恿慫恿,讓他那不太聰明的腦子下回去,繼續搗蛋,讓韓敏秋繼續頭疼。
都是不輕不重,不痛不癢的小事,權當個樂趣。
“可惜了。”賽洛彎起眼眸,笑得狡黠又坦蕩,“人再傻,也有天性直覺,他現在一見我就跑,反而沒以前好玩兒。”
“......”尤莉不自覺摸了摸鼻子。
賽恩小時候,該不會也是被這麼玩兒大的吧?
金時澤還不知道自己成了話題中心。
他邊跑邊回頭,三步一回頭,還是覺得無意發現的祕密,太讓龍龍震驚了!
直到看着青年帶人走到了白家人那邊,雙方人馬開始攀談,少女臉頰也無任何生理不適的表情,金時澤這才如夢似幻地收回目光。
哦天吶,他這時纔想到尤莉才A級!A級怎麼可能有資格進這裏?
都帶去見白家人了,金時澤覺得賽洛這個乾爹鐵定是當定了,他準備再去找侍者順杯酒,喝了壓壓驚。
“真是的,我都18了,可以喝酒了......”金時澤嘀嘀咕咕又再觀察一番,確認他媽不在,他爸也不見蹤影,於是放心大膽地朝最近的酒保走去。
“喂,你!給我來一杯高………………”
以他天才般的資質,必須來杯高度數!
只是話音未落,金時澤胸口忽地一涼,是旁邊一位端杯的女生,不小心把果汁撒到了他身上。
象牙白的昂貴西裝面料上,頓時出一團難看的污漬。
“臥槽!”
金時澤險些起跳,這是他新買衣服裏最喜歡的一件!
“對不起,對不起!”女生慌忙道歉,可隨着她鞠躬彎腰的動作,手中果汁越灑越多。
不僅繼續灑到了金時澤身上,有幾滴甚至晃到了她自己領口,隨着鮮嫩的波濤下滑,在白裙的無痕一字領同樣涸出深痕。
“你、你....”人怎麼可以冒失到這個地步!
金時澤簡直都沒眼看她,瞥了一眼就慘不忍睹地收回,淨忙着抽紙巾擦自己。
真是的,虧他媽還整天說他冒失,真應該過來瞧瞧這個。
少女抿了抿脣,眼睛微垂,同樣抽了紙巾,“對不起啊,你是D區的時澤哨兵吧?我知道你,你這衣服......"
“算了算了,你走吧。”
一見她準備過來幫他擦衣服,金時澤嚇得緊急避開,生怕她又捅什麼簍子。
“不用你賠。”見女孩臉色似乎不好,金時澤皺起眉,也繃着臉生硬道。
估計她也賠不起,他心底哼了哼,臉色很臭,但想到他這個月還比較有錢,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沒多說什麼,準備上樓去他常住的房間換一件。
但突然“嚓”的一聲,又是他熟悉的玻璃杯碎裂的聲音,緊跟着懷中一軟。
女孩兒似乎過於害怕,不僅手中杯子掉落在地,還一個勁往他懷裏鑽。
“對不起對不起,時澤,都怪我不小心......你的衣服,我會……………”
“靠,你是真的很不小心!”
金時澤這下真的沒忍住,想都沒想,直接把人從身上扒拉下來,後退一大步保持距離。
他警惕地朝A區方向望瞭望,確認那兩人沒有看過來。
要命了,這杯子可不是他摔的,不能怪在他頭上啊!
“你誰啊,你叫什麼名字?哪個區的?”忽略少女綻放異彩的眼神,金時澤咬牙切齒道,“我今天記住你了!”
他必須把這個災星二號的名字記下!
“莉莉,這位是白茂陽,我們A區的另一位執行官。”
“白叔,這是莉莉,尤莉,A06區,資料您看過。”
尤莉眼前是一位儒雅的中年男人,跟白硯一樣的金髮碧眼,非常清澈純淨的藍眸,應該有血緣,但是旁系親屬。
兩人五官不太像,只眉宇輪廓依稀有幾縷相似的殘影,白硯是偏美型的精緻,白茂陽的五官只能說出色,鼻樑同樣高挺,眼窩深邃,但不會美得具備攻擊性。
相反,眼角笑起的細小皺紋,讓他看起來更加平和,氣質沉穩深厚。
“辛苦,孩子,一路走來不容易。”
白茂陽身上還穿着出入污染區的作戰服,臂彎抱着一個尤莉沒見過的高科技頭盔,似乎也是作戰用途。
因性別關係,他未作任何親密舉動,只簡單握手,隨後向她介紹隊伍成員,“這些都是這次跟我一起探索A區的隊員。”
“既然來了白塔,以後都是自家人,有什麼問題,我不在的時候可以找賽洛。”
“好的,好的,您跟大家都辛苦了。”尤莉受寵若驚,依次乖巧地跟小隊哨兵去打招呼。
在她沒注意到的頭頂上方,白茂陽眼神與賽洛無聲交匯,賽洛微不可察搖了搖頭。
白茂陽心中嘆息,很快恢復笑容,對尤莉道:“那你們先用餐,我這隊伍剛回來,帶他們先行回塔內清理。”
“好,您請。”
一支哨兵小隊浩浩蕩蕩地來,浩浩蕩蕩地走,沒有引起任何側目,其他華服賓客談天的照樣談天,聊笑的照樣聊笑。
一切都是無比自然、和諧,又割裂,尤莉隱隱感覺到了什麼。
-A區在這裏的人,並不多。
“這個宴會,楚姐姐知道嗎?”尤莉挨近賽洛,悄悄拉了下他袖子。
賽洛端了一杯氣泡飲品給她,聞言笑了笑:“你覺得她那脾氣,能知道嗎?”
是了,選人的標準除了等級、能力,最重要的自然是性格脾氣。
那烏行舟......尤莉眼眸轉了轉,他應該知道,但肯定不會來。
小蛇沒想選陣營,在這方面還是蠻精的。
“莉莉,白茂陽有位堂侄,叫白硯,跟你同齡。”
尤莉心中咯噔一聲,聽見賽洛慢悠悠詢問:“你在A區活動時,有見過麼?”
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他們會問,但真要回答,尤莉不免還是有些緊張。
“應該沒有……”她小聲回答,“我也不能確定,因爲有時在野外遇到的很多人,並不會留下姓名。”
“是麼,那真是可惜。”賽洛挑了個果盤,在四周有意無意探究的眼神裏,姿態親暱地捻着櫻桃喂她一口,“大污染爆發那年,我們A區有個領隊長官叫宋玄燁,我弟弟和白硯,都在他的隊伍。”
“除了他們,那支隊伍另外還有兩個S級哨兵。”
“包括那位長官本身,他們都是我們A區年輕一輩的翹楚。”
尤莉聽明白了,賽恩哥哥就是來套話的,她將櫻桃核吐在他貼心遞來的紙巾裏,包好,佯裝好奇地發問:“那然後呢?這麼多S級,他們都沒有跟白塔聯繫上嗎?”
“沒有哦。”賽洛笑着點點她鼻子,“這麼多年,就我們莉莉一個人走出了污染區,寶貝真棒。
青年指尖靠近,那股獨特的木質冷香縈繞鼻尖,尤莉莫名有些臉熱。
倒不是因爲那句做戲的“寶貝”,而是賽洛這個點鼻尖的動作,總覺得是點她在說謊。
??撒謊的人是會長長鼻子的。
她腦子轉了轉,正想着接下來怎麼編,青年的手掌突然上移,暖暖地蓋在她頭上,輕輕拍了兩下:“確實不容易,莉莉辛苦了。”
尤莉怔了怔。
青年的嘆息縈繞耳中,她鼻尖忽然有些發酸。不是辛苦,不是委屈。
不是無法對人言的辛苦,不是獨自趕路面對畸變物的委屈,她只是,她只是…………..
想他們了。
白塔再好,有他們的地方,有大家的地方,纔是家。
“好了,會好起來的。”賽洛又揉了揉少女腦袋,見她情緒低落,不便把人逼太緊,掐了掐雙頰,將她臉挪轉方向,“看到那邊甜品臺了麼?”
“去吧,喫點甜食緩解一下,現在是莉莉小姐的自由活動時間。”
“我得去中央區那邊交際一會兒,”他又將她的臉挪轉另一個方向,“看到那個露臺了麼?等會要是想回去了,就到露臺那等我。”
“最晚五分鐘,我就會過來找你。”
沒有光腦可以聯繫,他們只能用這種方式約定。
“好。”尤莉也深知此刻不能任由情緒氾濫,虛垂着眼睫,甕聲應道。
少女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好似蝶翼振翅時落拍的呼吸。
應當是脆弱的,像塊輕薄剔透的琉璃瓦,輕輕一按就能碎裂。
可她偏偏無比堅韌。
賽洛沒來由心軟,抬手勾了勾她下巴,沒將臉抬起,只道:“去吧。”
“我看着你過去再走。”
“嗯!”尤莉重重點一下頭,背過身小幅度吸了吸鼻子,堅定朝甜品臺走去。
今晚破個例吧,那就喫次甜食。
她調整心情,抿了抿手中賽洛選的氣泡蘋果汁,酸酸甜甜,還挺好喝。
看到不遠處金時澤那個倒黴蛋被人纏上,尤莉心中一樂,感覺手中果汁更好喝了。
果然壞心情是可以通過欺負別人/看別人被欺負而轉移的。
泫然欲泣、顫顫巍巍的小白花少女,明明暴跳如雷卻隱忍不發的超級富二代少年,好一齣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戲碼!
嘖嘖嘖,這傻狍子小龍人,居然也有迷妹呢?
尤莉挑了塊小蛋糕,苟在小圓沙發偷偷摸摸看戲,又抿了幾口,不知不覺一小杯氣泡果汁即將見底。
她站起身,非常不虧待自己地準備再挑一杯喝的,忽然眼前一亮,高飽和的澄紅短髮躍入眼中,緊跟着手中一空。
尤莉:?
“你你你!”金時澤一把拽過她手中杯子,盯着杯底餘液上冒的小氣泡,滿臉不可思議,“你怎麼能喝這個!賽洛他他、靠!”
怎麼能讓孕婦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呢!
原來那些花花公子的傳聞都是真的,他們哨兵首席渣得很!
“你喝這個!”金時澤不由分說,將自己手中的果汁塞到了尤莉手裏,“剛端的,放心,我一口都沒喝過。”
**: "......"
什麼叫剛端的,那明明是人家嚮導妹子給你賠罪的。
看着旁邊一臉菜色的妹子,尤莉覺得手中果汁極爲燙手。
“那個,還是………………"
她正欲把果汁遞還,卻見妹子跺了跺腳,忽地轉身就走。
匆匆忙忙,一個眼神都沒留給她和金時澤。
尤莉:???
這裏人都這麼奇怪嗎?
“快喝呀,別管她,這是她給我的賠禮,就是我的東西。”金時澤自有自己的一套邏輯,他沒找她賠衣服就很大度了。
他緊張兮兮地盯着少女小腹,“要不要我去榨點胡蘿蔔汁給你喝?”
胡蘿蔔汁應該比橙汁營養?
“滾啊,不要!”什麼鬼胡蘿蔔汁,尤莉順着他的視線,只覺得這小龍人是想讓她喝出小肚子出糗,她今晚可是超級貼身的禮服!
嘿嘿,但是要讓他失望了,她還偏偏就不容易胖。
尤莉挺直腰板,又把小腹縮了縮,泰然自若地小抿一口橙汁,“好了好了,我喝了,你這衣服,咦~還不快去換掉。”
小樣,也不知道現在出糗的是誰。
“對哦。”金時澤低頭一瞧,自己衣服還沒換呢!
“你等着,我換好再下來照顧你!”
"......"
澄紅少年說風就是雨,尤莉話還沒講完,他就閃沒影兒了。
“嘖。”
與此同時,二樓華麗層疊的帷幕之內,蒼白修長的指尖端起一杯猩紅液體。
輕輕搖晃間,濃稠的色澤夾雜微酸果香,猶如血色瑪瑙的漿液。
看着少女脣上潤澤的鮮亮,和遠方逃竄出廳的那抹白裙,男人冷聲嗤笑:“蠢。”
剛回來,就看到B區有這樣的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