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恩一步步朝電梯拐角的方向走去。
離得近了, 他才明白白硯爲什麼說要他回房間,他也注意到了地面上自拐角延伸出的陰影。
是足足兩道人影。
“託蘭,你在做什麼!”
賽恩眼神發冷,沉聲斥責,動作迅疾就要衝過去。
但託蘭同樣很快,身影一閃,修長筆直的雙腿從拐角邁出,阻擋他前進的步伐。
“什麼做什麼?”託蘭臉色很臭,“死鷹,別過來。還有,我做什麼需要跟你彙報?”
賽恩腳步驟停。
不是因爲託蘭的威脅,而是他聞到了空氣中淡淡的香甜味道。
與此同時,他發現託蘭只站出來大半個身體,他的左臂乃至左手依然隱沒在拐角內,似在不斷抽動。
伴隨着“噗嗤、噗嗤”黏膩的聲響,空氣中甜味愈濃。
賽恩不可遏制地盯着託蘭左肩激烈的幅度,目光下移看向牆角,瞳孔震顫。
他意識到了託蘭此刻在做什麼,他甚至聽到了少女急促紊亂又壓抑的呼吸,想象到她是如何意亂情迷。
“你怎麼敢!”
他怎麼敢這麼對莉莉!
賽恩冷淡面癱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如此劇烈的情緒,是前所未有的憤怒。
他雙目赤紅,手指捏緊成拳,沒有召喚精神體,也沒有一句廢話,揮起拳頭就朝託蘭臉上砸去。
託蘭躲都沒躲,召喚精神體直接硬挨賽恩的攻擊,本人站在原地未動。
他垂眸側目,渾然不顧遭受的疼痛,指尖抽出一片晶瑩後又加一根,中指和無名指並起重新投入,在水潤透亮的糜紅內激烈給予。
在目前能抵達的位置,在已經探索過的區域某個熟悉位置,勾起指腹,重重按了一下。
最關鍵的一下。
“唔………………”尤莉眼尾泛紅,透明的淚珠滾滾而落,咬脣緊捂嘴巴。
視線裏,模糊看到對面電梯門映照的託蘭身影,以及她自己,另一隻手攥緊了裙襬向上提的樣子。
黑色的頭髮,雪白的皮膚......世界搖晃,動動盪蕩......一片溫暖的潮霧,好似玻璃窗上沁出的顆顆水珠,滴落,不斷滴落。
她聽到了滴滴答答的聲音,好快樂。
賽恩的攻擊停止了。
他眼睜睜看着拐角位置的牆後,滋出了一簇又一簇透明的水花。
在燈下泛着剔透澄澈的光,像叮咚悅耳的小型噴泉,隨之而來的,是他從未聞到過的香濃甜?。
賽恩突然怔住。
原來莉莉是喜歡的麼?
原來是.......可以這樣的嗎?
她跟託蘭,原來這麼親密?那他………………
賽恩薄脣緊抿,睫毛低低下垂,不敢再有動作。
又剋制不住去看地面濺出的水漬。
他也......他也想跟莉莉那麼親近……………
怔愣的後果,就是被猞猁精神體毫不留情地撓了一爪子,劇痛讓賽恩瞬間回神,好在不是貫穿傷。
主要是託蘭這會實在沒空報復,一爪之後,猞猁精神體頓時消失,紅髮青年隨之不見。
等賽恩後知後覺趕過去,託蘭已經抱着癱軟的少女閃進電梯。
梯門閉合,拐角處空無一人。
從始至終,賽恩都沒見到少女的身影,就像是她從未出現在99層樓一樣。
只除了右上角損壞掉的監控設備,和來不及清理的地面,似乎見證過他的猜想。
其餘的,那些在他心底泛起的漣漪,同樣無人知曉。
賽恩閉了閉眼睛,指尖捏緊又鬆開,震驚,懊悔,無措,渴望,迷茫種種情緒湧上心頭,五味雜陳。
他再次望向地面淺淺一灘小水窪,狹長鳳眸深凝,喉結不自覺滾動。
滾動過後,又深覺自己無恥。
直至身後傳來另外兩人的腳步,賽恩才蹙眉,重新收拾情緒。
電梯內。
“啊啊啊!”
尤莉整個人燙成紅溫,縮在託蘭懷裏又捶又打,“賽恩看到我沒有,看到沒有!”
“放心,寶貝。”託蘭溫柔柔地哄她,“他如果看到了,我把頭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唔………………”尤莉想想也是,小貓咪今天是順毛狀態,應該有分寸,她停止了毫無作用的攻擊手段,勒令強調,“不行不行,下次不能這麼玩。”
有點刺激過頭了,她感覺自己現在還腿軟。
關鍵是裏面,還在額…………………
她盯着託蘭骨節清晰的手指,“而且,你今天怎麼可以用兩、兩………………”
平時都是一根!
“可以了,老婆。”託蘭用那兩根溼淋淋的手指,惡趣味地刮一下她鼻尖,“今天不是喫得挺開心?”
這些年在靜音室裏喫了那麼多玩具,雖然照顧到那一薄層,喫的都是淺淺的最小號。
但兩根手指,怎麼說都能喫得下了。
“不止兩根,以後還要加到三根。”託蘭溫熱的呼吸刮在她耳邊,帶着她柔軟的手掌按向自己,“不適應適應,以後小莉莉怎麼喫這個。”
尤莉臉頰騰地一下紅了,閃電般收回手,“不要臉,臭小貓咪你不要臉!”
這個可沒說要喫,關鍵等級也不匹配啊,“你你你………………
她“你”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你悠着點。”
她本來想說你去找那個S級,但這種你情我願的事怎麼可以直接推給別的女生,她是享受主義不代表別人也是,這樣說出來太不禮貌了。
而且平級的話,他們到時候也不需要像她們那麼接觸。
“你加油,小貓咪,爭取好好表現,比別人早一步贏得新人芳心!”尤莉踮起腳尖,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小貓咪肩膀,“記住一定要控制脾氣,我看好你!”
小貓咪溫柔起來的時候,真的是會讓人招架不住,主要就是他情緒不穩定,容易陰晴不定。
不過這種情況,等得到S級嚮導淨化污染後,應該會改善很多。
尤莉之所以特別提醒,是覺得幾個人裏,好像小貓咪這方面的需求最大、最強烈,怕他習慣了四年以來的跨級治療模式,萬一一個沒把持住,瘋起來嚇到新人。
她臉頰紅了紅:“反正你記住,跟別人不能跟我這麼玩兒,就是......就是你要先經過別人同意,知道了嗎?”
“什麼意思?”託蘭眼神一下變得危險,眼睛眯了起來。
他敏銳地聽出少女話中的不對勁,什麼贏得新人的芳心?
什麼跟別人?他什麼時候要跟別人?
“莉莉,你......”
“哎呀不說了!”
“叮”的一聲,電梯抵達1層,尤莉看了眼光腦時間,直接都不用午休了,她匆匆跑出電梯,回頭招呼一句:“我去找長官繼續談工作,你………………”
後半句她沒好意思,改成發消息。
老婆:[你記得洗手!]
託蘭望着新進的聊天框和少女遠去的背影,眸光閃動幽幽變成豎瞳,眼神晦暗不明。
[不洗。]他果斷回覆,[全舔了。]
莉莉是想把他也推給那個傻x嚮導?她好跟浮月樓雙宿雙飛?
想得美!
尤莉先去自己靜音室清理了一番。
確認臉不紅了,也換了身衣服,這才上樓去往長官辦公室。
“長官,如果我腦中的劇本是您寫的,那月樓哥哥帶回來的嚮導是怎麼回事?”
她拖動待客椅,繼續早上未問完的問題,“還有關於我會被男主們扔進污染區的事,真的都是您編的?"
如果不是小貓咪那一打岔,就她自己聽到“弄死莉莉”這四個字,她估計真要開始陰謀論了。
這些也太巧了吧!
她真的會懷疑到底是不是劇本!
“…………”宋玄燁臉色一言難盡,“真就是巧合。”
她腦中兩段記憶打架,有所懷疑很正常,宋玄燁顯得很有耐心,而且早有準備:“防止你徹底迷失,我們有一個不到萬不得已的備用方案。”
“手術實驗前,邵華試圖復刻了一份屬於你原本的記憶,也就是‘尤莉爾”的完整記憶,在………………”
“在那個岔路口對不對!”尤莉眼睛一下就亮了,“那個淡藍色的東西?”
“對,那是你的記憶晶核。”但這事有點複雜,“那又不完全只是你的記憶晶核,它還具備了你的一定精神力。”
“而你的精神力裏,又蘊含了污染和你精神體的攻擊手段。”
宋玄燁詞窮:“用邵華的話說,就是你的腦域特殊。你的精神體之所以能覺醒攻擊手段,或許就是因爲你的記憶、你的遭遇刺激而成,同樣,污染的加深,除了跟治療哨兵有關,也跟記憶息息相關。”
“所以,我如果擁有回完整的記憶,很可能就是曾經的污染和攻擊力都會盡數回來。”尤莉總結道。
宋玄燁點頭:“是這個猜測沒錯,所以那個晶核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能使用。”
“…………”他無奈,“現在告訴你,是爲了證明我這個寫手的可信度。”
他是真不知道浮月樓能找到個野生嚮導。
“瞭解!”
其實長官提到記憶晶核的時候,尤莉的天平就已經偏移了。
“早知道您寫個雙女主就好了,說不定咱們基地會來兩個S級。”她笑着打趣。
“如果………………”宋玄燁頓了頓,話沒說下去。
尤莉知道他要說什麼,冷靜搖頭:“我不認爲那位嚮導可以治得好我。長官,我們還是先來規劃路線吧,以及我到時需要攜帶什麼物資。”
她跟茜朔朔瞭解過,按照楚歌的說法,那位嚮導的精神力是比楚歌強,但沒有到碾壓級的地步。
這樣的話,如果記憶晶核裏還封印了她的部分精神力,現在的精神力還不是她的真實水平,那麼尤莉覺得,那位新嚮導應該治不好她。
“好。”宋玄燁道,“等白硯的地圖一出來,我就調任你爲平級嚮導,安排一次合理的出塔任務。”
兩人就具體細節商議了一番,尤莉也不好一次性在長官辦公室待太久,免得小貓咪繼續疑神疑鬼。
最後,宋玄燁看了眼桌面的時間檯曆,從抽屜抽出根棒棒糖,準備起身:“今天差不多了,你不是說還要給託蘭治療?幾點?現在?”
"......"
J:
完了,長官還記得看門的事。
“那個,鴨鴨......”她紅着臉扭扭捏捏,“今天暫時不用了。
因爲已經治療過了........
她求生欲很強地補充:“但他的情況還是很危險,您多注意一下,等S級來了記得優先給他排班!"
宋玄燁:“…………”
果然,她白天那看着像被折騰了一宿的黑眼圈。
長官大人“咯嘣”一聲咬碎棒棒糖,灰眸輕飄飄斜睨:“你倒是關心他。”
還優先排班。
“還有奇蹟!”尤莉舉手又道,想了想,還是沒把託蘭是百人兇手的事抖露出來,也不知道這些年宋玄燁猜沒猜到,“總之,您之後可別亂罰奇蹟了。”
“我是那樣的人麼!”宋玄燁這下沒忍住,大學在她腦袋狠狠揉了一下,“還有呢?"
就沒什麼對他說的?
“沒了。”尤莉最不放心的就是這兩個,其他人,她覺得他們都能照顧好自己。
“對,還有玲玲,您記得讓巡邏隊多多幫襯她。”尤莉嘿嘿兩聲,拍馬屁,“不過有您在,我相信A07的治安會好下去的。”
“少給我戴高帽,這領導我是一天都不想當。”
宋玄燁沒好氣地將人攬在懷裏,想親,沒敢,只捨得抱這麼一下。
他最後揉了揉少女腦袋,送客:“去休息吧。”
末了,忍不住叨叨地添一句:“休息夠了再去訓練場跑跑步,增加點體能。就你那身板……………
J* : "......"
有氧運動,一生之敵。
“好的,長官。”一想到最後那段路要自己面對,尤莉還是忍不住蔫兒了一下,皺着張小臉走出長官辦公室。
跑就跑吧,今天多跑的一百米,可能就是未來她多一分鐘的命,反正靜音室也有運動服,直接下樓換得了。
正這麼盤算着,耳畔聽見一道熟悉至極的嗓音。
好似穿過臟腑,在骨骼生根發芽,是吻也是荊棘,更是盲目。
“莉莉,我回來了。”
尤莉抬眸,看見銀藍髮青年含笑的眼眸。
霞光打在他左臉,周遭的聲音彷彿全部遠離,只剩青年眼尾淺墜的淚痣,依舊是記憶裏那樣驚豔動人。
“月樓哥哥!”
尤莉忍不住衝上去一把攬住青年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胸膛。
她看到浮月樓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計劃會被發現的驚慌,也不是各種擔憂,而是欣喜。
止不住地欣喜。
真好,能在離開前再見月樓哥哥一面。
畢竟,到時候要支月樓哥哥的話,理由她都想好了,其實很簡單。
“月樓哥哥,我好想你!”她仰起臉龐,踮着腳尖,想含蓄一下親吻他眼尾的淚痣。
被浮月樓撫着腦袋轉移,他笑着碰上她的脣:“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