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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洞房花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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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王城坐落在草原腹地,有着磚石搭建的高大城牆。

送親車隊進入王城。

漠北王騎着馬,走在公主車駕前,爲其開路。

道路兩側早已聚滿了翹首以盼的民衆,都是來看公主的。

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風吹起車簾,也吹動了慕秋瓷頭頂步搖鳳冠。

外邊的民衆驟然一靜,旋即呼聲更加熱烈,用漠北語高呼着。

慕秋瓷對他們友好地笑了笑。

一直以來,漠北王都是用慕朝語言跟她交流,但她其實跟送親使臣學過漠北的語言,聽得懂一些簡單語句。

他們稱她爲“公主王後”。

看得出來,這些漠北的人民很歡迎她的到來。

不管是爲了一個擁有公主的名頭也好,還是爲了別的什麼也好,至少他們對她是友善而尊敬的。

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漠北王了。

漠北王外表冷冰冰的,身形高大,壓迫感很強,看起來不好相與。

但前幾次見面,不管是在馬車旁詢問她是否安好,還是送她大雁,亦或者邀請她摸他的馬......都是在主動向她釋放善意。

她當然也沒忘記那晚他將襲擊者帶回來砍了的事情。對待敵人,他是一個殘酷的君王。

他很危險。

她必須去瞭解他,探明他的每一處,摸索與他相處的方式。

這會很累。

但她必須去做。

之後她的一切都會與他息息相關。

直到她能依靠自己在草原立足。

亦或者她或他死去………………

慕秋瓷還是不希望他死的。

她是和親公主,也是他的王後。

按照慣例,如果這一任漠北王死了, 她需要嫁給他的兒子,亦或者是下一任漠北王。

慕秋瓷倒是不在意二嫁。

反正一嫁也不是她選的,她也沒那麼多思想束縛。

換一個更好操縱的王上臺,對她這個王後來說其實更有利。

她只是覺得......他看起來很順眼。

雖然危險,但並不討厭。

這樣一個人,這樣的臉和身體,睡在一起,也不會讓人太過抗拒。

不知過了多久,人聲漸漸退去,馬車停下。

慕秋瓷抬起頭,意識到已經到了。

漠北王翻身下馬,走到馬車前,伸出手,低聲喚道:“公主,請下車。”

慕秋瓷起身,在明瀟的陪侍下,走到出馬車。

看到漠北王伸出的手,她猶豫須臾,把手放了上去。

結果漠北王握着她的手,另一隻手攬過她的腰,直接把她抱了下來。

身體驟然的騰空和失重感,讓慕秋瓷心中一慌,下意識抓住身前的事物穩住身體。

好在她的腳很快落了地。

腳踏實地的感覺讓她長鬆一口氣。

抬頭看去,就見漠北王那雙黑金色的眼睛含着笑意看她。

他右邊的胸膛上還有着指甲劃過的紅痕。

慕秋瓷蜷縮起鮮花染紅的指甲,將手指藏進婚服袖口。

居然………………這麼軟。

“恭賀漠北王與安定公主喜結良緣,結兩邦之好。”

使臣適時開口。

“恭賀漠北王與安定公主喜結良緣,結兩邦之好。”衆人齊聲道。

“好!”漠北王一展手臂,朗聲道:“今日我大婚,於金帳設宴,舉國同慶!"

在一衆拜謝祝賀聲中,漠北王攬着公主,從兩座燒得旺盛的篝火之間走過,進入金頂大帳之中。

漠北王和公主坐在主位。

圓形的金帳之中,慕國使臣和漠北各部落首領各佔一邊,呈半圓形,相對而坐。

早已準備好的菜餚一一端了上來,歌舞表演也已就位。

各部落首領說着祝賀的話,稱讚着公主的容顏。

慕朝使臣則更在意漠北能否做到永不南下襲擾邊境,以及試圖說服漠北王出兵抗擊西邊的烏斯。

慕秋瓷一邊聽着他們的交鋒,一邊趁沒人注意偷偷乾飯。

奶茶,好喝。烤肉,好喫。點心,好喫。酸奶,好喫………………

雖然食物的口味跟她前十幾年喫的完全不同,但任誰在和親路上啃了大半年的乾糧,風餐露宿受盡苦頭,再喫到這樣食物,都會感到得熱淚盈眶。

這纔是人該喫的東西啊。

慕秋瓷面上一派優雅尊貴,每次都能瞧準時機趁人不注意把東西喫了,底下沒有任何人察覺。

只有坐在她身邊的漠北王,意外發現到她桌案上的食物消失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總是他剛看眼別處,一回頭,就莫名少了點什麼,等再次看去時,碗已經空了。

漠北王低笑一聲,轉頭跟侍從交代了句。

侍從退下,不一會兒,就捧着一盤烤全羊上來,放在了公主案前。

慕秋瓷:“???”

啊這?

這讓她怎麼喫?別的食物她還能偷偷塞一口。一隻烤全羊,是讓她撲上去啃嗎?她公主的儀態還要不要了?

慕秋瓷哀怨地看了眼漠北王。

漠北王被那煙霧般的眼睛一瞥,立刻覺得自己該做些什麼。

於是,他伸手將一個羊腿撕下來,遞給公主。

“公主請用。”

慕秋瓷瞪着面前金黃焦香的烤羊腿,香料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這這………………儀態呢?規矩呢?

金帳內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這邊。

“這………………漠北王,安定公主是女子,怎可......”

使臣開口想要勸說。

慕秋瓷已經一把接過羊腿,張口咬下。

外皮酥脆,肉質鮮嫩,口感多汁……………果然好喫。

慕秋瓷滿足地眯起眼。

“好喫,多謝漠北王。”她抬眸對漠北王笑道,嘴角還有烤羊腿蹭上去的香料和醬汁。

“好好,公主喜歡就好,公主就該多喫點,更強健些纔好。”

漠北王開懷。

公主什麼都好,就是太瘦太輕了。

漠北王還記得自己將公主從馬車上抱下來的感受。

她輕盈得像是一陣風,彷彿沒有任何重量。

只給他身上帶來縈繞不去的芳香。

她碰過的地方都是香的。

使臣識趣的嚥下了到嘴邊的話。

雖然覺得一個女子,還是代表着皇家威儀的公主,如此這般很不合規矩,但......入鄉隨俗吧。

公主能適應這些,也是好事。

一不小心喫太多了,有些撐,一喫多就容易犯困。

慕秋瓷迷迷瞪瞪,腦袋微偏,在即將碰到漠北王肩頭時猛地清醒過來,重新坐直了。

早就等待着公主靠上來的漠北王有些遺憾。

但見公主疲憊,他還是吩咐待從帶公主去寢帳中休息。

今晚是他們的大婚之夜。

用慕朝的話來說,叫洞房花燭。

漠北王有些心熱,只是晚宴還未結束,他還不能離開。

公主走後,看着底下那羣追隨他的部落首領,漠北王突然覺得這些傢伙有些礙眼。

他岔開腿坐着,一條腿踩在矮凳上,姿勢狂放,端起酒對底下衆人道:“來,喝!”

把這些傢伙都灌趴下,他就能回去陪公主了。

慕秋瓷出了金帳,被外邊的風一吹,立刻睡意全消。

金色大帳後邊,有兩座稍小些的寢帳。

左邊那座是純金色,顯然屬於漠北王。

右邊那座是紅色,佈置得喜慶,外邊還站着她的侍從和侍衛,是她的寢帳。

寒玉和明瀟本就在寢帳外等候,見到公主,立刻迎上前去。

“公主。”

寒玉行了一禮,起身接替那位異族侍從的位置,伸手扶她。

“熱水備好了嗎?”

慕秋瓷一邊問着,一邊快步往紅色寢帳走去。

“都備好了。”寒玉道。

“太好了,我要沐浴更衣。”

自從車隊進入草原後,慕秋瓷就沒暢快洗過一次澡。

只能弄個小浴桶,在馬車裏勉強洗洗。

還得速戰速決,水一會就冷了。

不洗澡難受,洗個澡凍得牙齒打顫。

現在終於能暢快洗一次了。

氈帳內部已經佈置好,中間擺放着從慕朝帶來的屏風,將氈帳隔爲前後兩個部分。

屏風後擺放着熱騰騰的浴桶。

寒玉知道公主沐浴時不喜宦官近身伺候,自覺退下,在帳外守候。

明瀟和侍女們幫着公主寬衣解發。

大紅的婚服就此脫下,步搖鳳冠也一一解下。

慕秋瓷泡在溫熱的浴桶裏,長舒一口氣,只覺得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頭髮也需要洗。

一雙雙秀手撩起熱水,爲她梳洗長髮,按摩頭皮,別提有多舒服。

慕秋瓷閉眼享受着,想起什麼,出聲交代道:

“再備一份熱水,多備着點。”

待會得把漠北王也洗一遍。

她進入草原後,已經在有限的條件內儘量多地清洗自己了。

即使如此,她有時候都覺得自己髒得不能要了。

而漠北之人據說一輩子只洗三次澡!!!

或許誇張了點,但也能看出他們的洗澡次數有多麼地少。

雖然漠北王身上看起來挺乾淨,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味道。

但慕秋瓷心裏過不去那個砍。

必須得把他裏裏外外仔細刷一頓纔行。

侍人應下前去準備。

慕秋瓷舒舒服服洗了個澡,穿着白色中衣,倚在牀榻上閉目休息,任由侍女給她將頭髮擦乾。

寒玉近前,輕聲稟報,漠北王往這邊來了。

慕秋瓷睜開眼,隔着屏風看到漠北王掀開氈簾進來,立刻高聲道:

“還愣着做什麼,還不快伺候漠北王沐浴更衣!”

這句話其實是說給漠北王聽的。

說着,她給寒玉使了個眼色。

寒玉領會前去。

“漠北王,請。”寒玉引着漠北王去浴桶前。

浴桶換了個位置,這次在屏風之前。

漠北王想說自己洗過了。

但寒玉已經領着侍從來扒他衣服。

漠北有着結婚洗澡的習俗。

結婚時,新郎和新娘會一起洗一次澡,代表着從今以後他們將要一起生活。

漠北王隔着屏風,看着公主倚在榻上的模糊身影。

心道,那就再洗一遍吧。

漠北王脫下剛換好沒多久的新服,邁入浴桶中。

“洗乾淨些!裏裏外外都要洗!”

慕秋瓷隔着屏風道。

漠北王:“?”

什麼叫裏裏外外都要洗?

他回頭,看到那個面白文弱的男拿着柄長刷子走了過來。

等等,那是刷馬的吧?

慕秋瓷招來一個侍從,對其耳語道:

“去看看漠北王的頭髮裏有沒有蝨子。”

如果有蝨子………………

她會想把漠北王的頭髮剃了。

漠北也沒有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概念。

那麼,剃個頭發也沒什麼吧?

漠北王被一羣侍從圍着,又是被當馬刷,又是被一雙雙手搗鼓頭髮,實在無法忍受,大喝道:

“都走開!我自己洗!”

侍從們停下,看向公主。

慕秋瓷揮揮手,讓他們都下去。

包括旁邊給她擦頭髮的侍女,讓她們一同離開。

明瀟一步三回頭,目露擔憂。

“沒事的,走吧走吧,下去好好休息。”慕秋瓷哄道。

一個侍從繞過屏風,快速走到公主榻前,對她耳語了句。

沒蝨子。

很好,不用想辦法哄他剃頭了。

慕秋瓷點點頭,讓侍從離開。

氈帳中頓時空了下來。

只剩下慕秋瓷和漠北王。

洗浴的水聲也變得清晰可聞。

漠北王隔着屏風,注視着公主穿着白色薄裳模糊的身影,心中愈發火熱,更加認真清洗着自己。

公主那麼聖潔純淨,潔白無瑕,他自然得洗得乾乾淨淨才配得上公主。

公主說,裏裏外外都要洗乾淨。

漠北王凝眉思索着,猶豫着將手探到水下。

所有污垢都將洗淨。

屏風另一邊。

慕秋瓷起身,斟了兩杯酒。

交杯酒。

她打開一個小匣子,背對漠北王,取出一瓶藥,倒了一顆出來。

她將棕色的小藥丸捏指尖,對着燭火看了看。

這是她那個沒拜成的神棍老師,送給她的最後的禮物。

老皇帝年輕時也算勵精圖治、胸懷抱負,後來,在對外的戰事上一再受挫,加上年紀漸大,就日漸昏聵,竟開始求仙問道、追求起了虛無縹緲的長生。

許道玄就是他身邊那些神棍中最神棍的一個。

長得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還很擅長煉藥,很能唬人。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在滿宮城的求仙問道熱潮下,慕秋瓷也去接觸過那些道士。

許道玄對她很感興趣,想收她爲弟子。

慕秋瓷也確實考慮過,藉着出家當道士的由頭,離開這座皇宮。

老皇帝越來越癲了,太子被廢,皇後被他逼死,下一刻屠刀會砍向誰,誰也不知道。

只是,一切還沒來得及實施......對外的戰事再度以失敗告終,漠北王一統草原的消息傳入宮中,老皇帝決定公主和親。

在所有未出嫁的公主中,慕秋瓷是年歲最大的那個。

老皇帝決心已定,哪怕是他最寵信的許道玄也沒勸住他。

慕秋瓷心知和親已經沒法改變,主動找上老皇帝,自請前往漠北,爲君分憂,爲國奉獻。

靠着老皇帝那爲數不多的愧疚和憐惜,給自己換來了豐厚的嫁妝和那兩千人的護衛。

臨行前,許道玄給了她這瓶藥。

說是能讓她子嗣豐隆。

慕秋瓷哪裏敢喫神棍煉的丹?

怕自己命長嗎?

大概是就要遠去漠北,她也懶得裝了,面上的嫌棄太過明顯。

把許道玄氣得吹鬍子瞪眼。

她不信,他硬是把過往的祕辛跟她說了。

在被皇帝賞識前,他曾用這藥,讓村裏的母豬一胎下了十八隻崽,那時他可是十裏八鄉有名的神道,堪比送子娘娘。

慕秋瓷想,他或許入錯行了。

他應該去當獸醫,去搞畜牧養殖。

因爲老皇帝的求仙問道,慕朝畜牧業竟缺失了這樣一位大材!

這藥對人有沒有用,慕秋瓷不知道。

或許連許道玄自己都不知道。

被皇帝奉爲座上賓後,他就再沒煉製過這種旁門左道的藥,這一瓶是僅剩的,他將它給了慕秋瓷。

漠北那種地方,充滿爭鬥,政權更替極不穩定,還有着父死子繼這樣的習俗,嫁過去和親的公主永遠都無法解脫,甚至會二嫁三嫁四嫁………………

有一個孩子傍身,對公主來說,至少會好過些。

許道玄這樣想着,將最後的藥給了這個他曾看中的弟子。

慕秋瓷看着手裏的小藥丸。

將它緩緩碾碎,加入其中一杯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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