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當然是蘋果派。
這畢竟是希斯最爲拿手的廚藝, 除此之外她更多的都是買回來一些半成品的加工食品,預製菜的味道只能說是普通,可每一次西莉亞都會特別捧場喫的乾乾淨淨,讓人忍不住懷疑揍敵客的食物究竟有多一般。
“味道還行,但喫東西的時候要注意毒素的劑量。”赫露依很樂意提前告訴希斯在揍敵客生活的注意事項,這會有助於她之後的適應,“我看到蘋果派在那邊還放了兩塊,我可以喫掉嗎?”
“啊, 那個是留給孜婆年女士和南音小姐的。雖然說她們是因爲西莉亞的緣故纔來確保我的安全,但還是得應該表達感謝纔對。”希斯眨着眼,“雖然說她們一直說“沒有經過主人的允許,下人不可以擅自行動……但現在西莉亞已經在這裏了,就沒有
關係了吧?"
赫露依的情緒下降的格外明顯:“......你之前也會給她們喫嗎?”
那本應該是屬於她的食物。
“我不可以這麼做嗎?”希斯反問道,“因爲西莉亞把我視作是妻子,雖然我都沒有答應這件事情。”
和赫露依相比,作爲成年人的希斯情緒尤爲穩定,特別是當赫露依以沉默作答的時候,她甚至還有空起身,播放了磁帶裏的唱片。
悠揚的音樂衝緩了房間裏驟然緊張起來的氛圍,希斯切下了自己盤子裏的那一塊蘋果派,放到了赫露依的盤子裏:“說起來,我是不是還沒有問過西莉亞想要和我結婚的原因呢?”
“因爲揍敵客是安全的。”赫露依回答道,“......而且,成爲揍敵客的希斯,會真正和我建立起聯繫。”
只要婚姻持續,丈夫和妻子是連孩子都難以插足的親密關係。
一直以來,赫露依都注意確保希斯的安全,可是後者的私心......卻纔是她真的想要得到的東西。
會是因爲揍敵客的後天教育嗎?
像是“不求回報的付出”,像是“她幸福就已經足夠”的祝願......早就已經不符合“等價交換”的原則。
蘋果派不是獨一無二的,撿回來的照顧也還會對旋律,那些微妙的領地意識和無可遏制的佔有慾......就像此刻停留在赫露依身體內的念,焦躁着蠢蠢欲動。
??這纔是揍敵客的做法。
“但是,我不想成爲殺手,也不想今後的人生大部分的時間都會呆在枯枯山。那樣的話,我一定不會開心。”哪怕說着拒絕,希斯的言辭也非常溫和,“我在這裏出生,在這裏長大,如果有一天我會長期離開這個城市生活,那隻會是爲了音樂。”
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了。
並不擅長拒絕的希斯堅定地想,她總是傾向於安於現狀,優柔寡斷,有時候明顯發現了不對勁依舊沒有改變的勇氣,想着即使不是她,也會有其他人去行動。
可是都過了一年,揍敵客非但沒有糾正西莉亞,反而給了她錯誤的示範.......希斯不喜歡用“正確和錯誤”去衡量,那樣過於傲慢,可不代表有些東西就可以被放任。
不管是怎樣的情況,未成年對成年人較真的結婚宣言....一定都是成年人的錯。
“而且,西莉亞搞錯了事情的順序。結婚並不是改變關係的手段,而是關係親密導致的最終結果。”希斯繼續說,“感情並不是因爲身份而產生的......無論是夫妻還是血緣。”
“......血緣關係,也不可靠嗎?”
“那或許是一個開始。對西莉亞來說,同樣是弟弟,喜歡的程度不是也不同嗎?”希斯反問,“而且,就像我對西索也是,愛意是因爲相處的點滴而逐漸積累。”
“因爲西索做的足夠好,從來都沒有讓你失望嗎?”
赫露依想,雖然這個形容聽起來有點奇怪,但考慮到希斯可能沒什麼要求,就算是西索也應該做到了。
“......期待是一種微妙的暴力,西莉亞。這種精神綁架....是應該儘量避免發生的。”希斯小心地斟酌起了自己的用詞,“你不應該把自己侷限在這裏。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赫露依愣住了。
類似的話語糜稽似乎也說過,但最讓赫露依難以釋懷的,是感情並不是由身份決定。
即使有血緣的聯繫也並不牢固,那會不會,從一開始她就搞錯了方向呢?
寄希望於“成爲一個揍敵客”來獲得食物,爲了“設定”這個身份反而消耗了更多的能量。
如果是這樣,她至今爲止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只不過是無用功。
她浪費了十二年的時間,還好,這不算太久。
“......那我應該怎麼做呢?”她詢問着希斯,“要怎麼樣,希斯才能更喜歡我一些呢?”
要怎麼樣,她才能不會捱餓呢?
希斯嘆了口氣,看起來有些難過:“......我不需要西莉亞做什麼,感情並不應該這麼被輕易的衡量。
“但是,就像遊戲裏面會出現‘好感度+1'的提示吧?”赫露依不死心地追問,“對希斯來說,沒有這種事情嗎?
“只要是我能夠實現的願望。”赫露依的眼睛裏的高光全然消失了,她以一種空靈到有些怪異的聲音輕聲說,“我會爲你做到。”
“那麼西莉亞......赫露依去尋找吧?不是因爲是揍敵客所以要當殺手,而是除此之外,會讓你真正感到快樂的事情。”希斯笑了起來,“喜歡喫東西的話就可以試着嚐嚐看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美食,朋友的話除了凱特還會遇到更多、更多適合的人,
你總歸會發現,這個世界是如此寬廣,寬廣到我也不是你的獨一無二。”
希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赫露依的腦袋。
“不會像我一樣,出於愧疚和彌補。赫露依值得更多、更多,更好的東西。”她輕聲細語地說着祝願,“這也應該是赫露依能夠做到的事情吧?”
赫露依張了張嘴。
小夜曲在房間裏悠揚的迴盪,而希斯的臉龐在燈光的照耀下是那麼的柔和,溫柔得......想要讓人落淚。
然而赫露依的眼中什麼都沒有凝聚:“......這是希斯拒絕的求婚宣言嗎?你忘記說最經典的那個,你是一個好人了。”
希斯配合地笑出聲。
“赫露依就喜歡開玩笑。那麼,這也可以視作是你的答應吧?”
“......我會試試看的。但也許,等我都不是一個揍敵客了,我還是會覺得你是最特殊的那個。”赫露依毫不避諱地說,她從一開始就要求孜婆年,南音和梧桐需要遠離這間房子的命令確實有了先見之明,“那個時候,希斯也可以不用呆在枯枯
山......我一定會向你再次求婚。”"
“唔......那至少也得是赫露依十八歲以後的事情吧?”希斯笑眯眯地說,“到時候我會很高興有這麼癡情的愛慕者,那個時候我會再認真考慮的!”
赫露依咀嚼着蘋果派,酸酸甜甜的口感就像是失戀的味道。
她聽着希斯說着這一年來她的生活變壞,很多事情赫露依早就知道,比如說希斯的前夫約瑟夫?法雷斯的死亡肯特尼亞宣稱對此負責,這也直接導致了其餘的市長候選人紛紛自發退出選舉,而這座城市現在由塔瓦娜和庫洛洛那些流星街人接管。
可從希斯的口中就不是那樣了,她稱讚着現在經濟的提升和治安的穩定,慶幸起前夫的遭遇,苦惱地提到遺產都交給了西索而被那個臭小子隨意地揮霍,聽起來她的世界因爲一年多前的那場動盪反而變得更好。
“我求婚失敗只會是我們之間的祕密。”赫露依不忘提醒道,“婆年和南音我還是會讓她們留下來,對外我也依舊會宣稱西索會是我的繼子......這不只是爲了希斯的安全,還有西索也是。”
果然,一提到西索,本來想拒絕的希斯明顯就換了說法:“......那就麻煩你了。”
“是因爲我向家人宣稱我要和希斯結婚,使得他們注意到了你,從而給你帶來了風險。這是我應該做的。”赫露依這一點還是很清楚揍敵客是怎樣的人,如果說他們意識到希斯不夠重要......只會想要排除風險。
至少媽媽和伊爾迷都會這麼做,而面對試探底線的最好辦法,就是從一開始就不要暴露自己的底線。
“我明天會離開,我還有家裏的事情需要完成,這個八音盒先還給你保管吧,我不好隨便帶在身上。”赫露依把八音盒遞還到希斯的掌心,強調道,“我不是說還給你的意思......我還會回來拿的!”
“當然。”希斯輕聲說,“我隨時歡迎你回來......下次見面的時候,再告訴我你這段時間的經歷吧?”
“聽起來像是檢查。”赫露依評價道,“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寫報告......在家裏我就很擅長這個。”
“那也沒有到這個地步......等下,赫露依你果然又是在開玩笑吧?”察覺到赫露依脣角翹起的希斯瞪大了眼睛,有的時候就算是她也覺得赫露依的幽默真是讓人欣賞不來......說起來西索也和他抱怨過伊爾迷......難道說這是揍敵客一脈相承的幽默
感嗎?
好奇怪啊揍敵客!你們究竟要奇怪到什麼地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