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露依看着在琴房裏,正在給一些小孩子上着課的希斯。
那大概是半年前希斯找到的工作,她在這裏當音樂老師,主要教教鋼琴、小提琴和一些基礎的樂理,工資不算太高但她看起來很開心,神采飛揚得哪怕隔着玻璃門赫露依都能看出她的快樂。
一節課大概是四十分鐘左右,下午的話會有三節課。按照習慣,希斯應該還有二十分鐘下班。
剛剛好的時間。赫露依滿意地想,接妻子下班順便欣賞一下她工作時候的姿態,也應該是丈夫的職責。
就是希斯的警惕心仍然有待提高。
赫露依在這裏都站了五分鐘了希斯才注意到她,這才朝赫露依小小地揮了揮手,赫露依矜持地點了點頭,決定這一次要教會希斯把“圓”的使用成爲呼吸一樣的本能。
“......你是想學習音樂,來試聽的嗎?”一個溫柔的女聲從赫露依的身後傳來,這個大概比赫露依大個兩歲的少女的頭髮是黑色中帶着一點褐色,瞳孔的顏色和髮色如出一轍,“莫羅老師是我們這裏最好的老師......你大概還要等二十分鐘左右,坐在
旁邊稍等一下怎麼樣?"
“我是來等希斯回家的。”看在對方認識希斯,還很有眼光地誇獎希斯的份上,赫露依姑且解釋道。
“啊!你是莫羅老師的孩子嗎!莫羅老師說過她的孩子比我小兩歲呢!”少女向赫露依伸出手,“你好,我是莫羅老師的學生......我叫旋律,旋律?猶西卡。”
“你說的應該是西索。”赫露依沒有回握,也沒有進一步地自我介紹。
“我以後想要像莫羅老師一樣,將音樂作爲終身的事業。”旋律仍然保持着熱情,“嗯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但你也是這樣嗎?”
“殺人會是我終身的事業。”赫露依承認她很希望這個直白的回答最好能把“旋律?猶西卡”嚇走,但對方“哇”了一下,變得更吵了:“雖然聽起來很像中二病......但是你的心音真的冷酷而又沉穩。是那種拿錢完成委託的殺手嗎?”
旋律好奇的目光一下子變得警惕:“莫羅老師應該不是你的目標?!”
她用力地握緊了手中提着的,裝着樂器的黑盒子,一副如果赫露依點頭說是就準備下一秒掄起來,擊中赫露依然後大喊“莫羅老師快跑!”的作態。
“你準備攻擊的動作沒有殺傷力,但警惕心和想要保護希斯的心情值得嘉獎。”這下赫露依終於對旋律感興趣了,想要保護希斯的人當然是越多越好,“我是來接希斯回家的,她是我未來的妻子。如果需要一個稱呼,你姑且可以叫我‘西莉亞'。”
旋律:“......”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這個還沒有她高的“西莉亞”,旋律能夠通過心音辨別出他人的本質和此刻的情緒,但她有點懷疑她從沒有錯誤的感知是不是哪裏壞掉了。
無論是“殺手”的職業,還是這份結婚宣言,聽起來都更像是小孩子的妄想和過家家的發言吧?
可西莉亞即使是現在也在認真跳躍的心臟,似是敘說着她不同於這個年齡階段的決心。
“......原來是這樣啊。”最終,旋律只能給出這個回答,“那會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
赫露依看向旋律的目光更是充滿了讚賞。
旋律在這件事情上表現出的淡然和冷靜,已經擊敗了所有的揍敵客和凱特呢!
“婚禮舉辦的時候,我會記得給你發請柬。”赫露依承諾道,“你可以替希斯以壯聲勢。”
“西莉亞!久等了!”這個時候希斯恰巧推門而出,“啊旋律你也在呢......今天你要來我家一起喫飯嗎?啊不對,我是不是應該先給你們雙方介紹一下!”
“你經常邀請她回家喫飯嗎?”曾經也是被希斯撿回來的赫露依狀似隨口問道,毫不設防的希斯順勢答道:“嗯!因爲旋律現在是一個人住,而西索也不在家我就順便會多照顧她一下......”
猜到赫露依在想什麼的旋律立刻補充道:“對我來說,莫羅老師也有點像我的媽媽。”
赫露依對這個補充並不算滿意。
當成媽媽怎麼了?那也是可以結婚的關係啊!
這算是被情敵登門入室了嗎?
旋律繼續說:“我沒有想要和莫羅老師結婚。”
......至少她有在解釋和努力避嫌,而且很有眼光。
赫露依勉強接受了:“我知道了,我會把你看成我未來的繼女,你有想要成爲殺手嗎,旋律?”
“等等等等等!”神經大條的希斯終於反應過來了,她慌慌張張地捂住了赫露依的嘴巴,而明明可以躲開的後者縱容放任了這個發展。
希斯拼命搖頭乾巴巴地笑着:“啊那個......西莉亞是在開玩笑!哈哈哈,旋律......那個,你不要太在意!”
“好的。對西莉亞和莫羅老師來說,這是許久未見的重聚吧?”善解人意的旋律揮了揮手算是告別,“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晚飯我會自己解決的。明天見,莫羅老師。”
希斯一方面鬆了口氣,一方面又爲西莉亞明顯有些不高興的神色而感到頭痛。
果不其然,這個乖巧的女孩子保持着安靜,直到她們走在回家的路上開始發難:“我沒有在開玩笑。”
“......你可能會把旋律嚇壞的。”希斯張了張嘴,避重就輕地說。
“她已經知道我是殺手,也知道我們很快就會結婚,也沒有被嚇到。”赫露依的聲音裏帶着輕微的讚揚,“她很穩重,這也是殺手必備的心理素質。而且,我也注意到她已經站在了快要開唸的邊緣。”
“對吧?那孩子的長笛演出超棒的!再過個幾年,完全就可以登上瑞思巴的大劇院水準呢!”立刻被轉移注意力的希斯搖頭晃腦起來,“真好啊,居然被我發現這麼有天賦的孩子.....能夠在她的音樂道路上幫上忙,這可真是我的榮幸。”
赫露依的腳步一頓。
“我沒有這方面的天賦。”這畢竟是在揍敵客不會用到的東西,她當然也不會浪費多餘的能量,“我對音樂也不感興趣......所以希斯是想要找志同道合的人結婚嗎?”
希斯知道自己當然可以順勢答應下來,而需要感情才能夠演奏出的音樂,哪怕是擅長練習的西莉亞,也有着只憑熟練度無法翻閱的高牆。
這至少能夠解決她眼下最頭疼的事情:究竟爲什麼西莉亞都回到揍敵客這麼久了,她的家人還沒有想辦法告訴她“結婚”的真正含義啊?
但是。
希斯看着這個仰起腦袋注視着她的孩子,漆黑的眼睛裏映照出西莉亞也許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惶恐。
??這樣的我,會讓你失望嗎?
西莉亞一定是不停地,不停地在滿足父母的期望,一刻也不曾停歇。
如果沒有做到的話,揍敵客會因此拋棄她嗎?
即使不會,她是一直抱着這樣的擔心活下去的嗎?
“當然不是。西莉亞無論怎麼樣都沒有關係,當然,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快樂,你能夠喜歡自己的職業。”希斯笑着說,“你看,就連西索說想要當‘小醜'就這樣離開家了我覺得也很好啊......如果說,西莉亞真的喜歡當‘殺手”的話。
“人生是開闊的,你可以試試看很多選擇,像音樂的話,也不一定說要到“職業的地步才能嘗試,玩音樂本身就很開心啦。”
“我知道糜稽玩遊戲的時候很開心。”赫露依說,“他是我的第二個弟弟。”
“你們一起玩的時候開心嗎?”
“還可以。他確實是我現在最喜歡的弟弟。但他玩太多的遊戲了,工作和鍛鍊都有些疏忽。”
“西莉亞是超嚴厲的姐姐~”希斯笑了起來,“我知道你最大的那個弟弟,是叫‘伊爾迷’來着吧?西索說他交上朋友了呢。
“…….……啊,希斯記得小心一點伊爾迷。”在希斯面前情商暴漲的赫露依忍了忍,還是沒有說“他和西索能夠聊得來其實已經能夠反應一些問題了”。
她還是覺得希斯和西索除了紅髮之外哪裏都不像......怎麼看旋律都才更像是希斯的孩子吧?
“我記得你媽媽應該剛生下一個孩子?是妹妹嗎?”
“還是弟弟,叫奇?,一歲零三個月。媽媽現在又懷了一個孩子,可能會是一個妹妹。”
“......哇。”希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送上祝福,“你們家......兄弟姐妹真多呢,你媽媽很辛苦啊。”
“希斯和我結婚不用需要生那麼多。我會想辦法的。”赫露依見縫插針。
“呃我雖然確實沒有想過再生孩子了......但我應該也沒有答應西莉亞的結婚請求?”
“是因爲希斯有‘婚前綜合徵嗎?”
“不不不......更大的原因應該是對我來說,西莉亞更像是我的女兒!”
“可是,媽媽就也問我要不要和她結婚啊?但我沒有答應。我更想和希斯結婚。’
希斯?莫羅在心底尖叫。
揍敵客到底是怎麼教孩子的!她真的沒有想到,揍敵客還能比她想的還要離譜!
“等等,按照倫理上說,這不應該??"
“但是哲學上說‘弒父'和'戀母’是與生俱來的本能。”赫露依反駁,“希斯不想成爲我的家人嗎?”
“當然想!西莉亞就是我的家人!”看到西莉亞露出落寞的表情,希斯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那,希斯不喜歡我嗎?”
“
“......確實也喜歡。”發現西莉亞臉上的表情立刻消失的希斯已經覺得不對勁了。
“嗯,我也喜歡希斯。”赫露依點了點頭,“沒問題了。你喜歡我我喜歡你,我們當然就是可以結婚的關係。”
希斯?莫羅......不是!哪裏都有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