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羣人都來自流星街。
當人員一多戰力增強的同時, 也意味着會更好追蹤,爲了互相照應他們一般兩個兩個結伴出行,暫時居住的地點是附近的一座廢棄工廠。
渡鴉在空中盤旋,不再通電的電網上全是血跡,原本有的集裝箱早就被拆的破破爛爛,那些破銅爛鐵似乎早就被當地的人偷偷拿去賣了錢。
空氣中還殘留着腐朽的化學試劑的味道,廢舊的工業對環境造成的傷害並不可逆,草叢裏估計還有蛇在遊蕩,但似乎他們對這樣的處境一點也不在意。
他們來自流星街,當然應該經歷過更糟糕的環境。
赫露依並沒有去過那裏,但光是流星街的照片和父母偶爾的描述就足以讓赫露依知道那是怎樣的地方。
聯合國並不承認, 容納全世界的垃圾的一個廢棄之地。
赫露依嘗試過跟蹤他們。
粉色頭髮和金色頭髮的那兩個女孩子是團隊裏最沒有戰力的組合,但不知道是不是其中有個人直覺驚人,即使赫露依隔了遠遠的一段她們還是很快保持了警惕,甚至赫露依是發現她們在兜圈子才察覺到了異樣;戴口罩被稱之爲“阿飛”的和他全隊
最高的人一起搭檔,不過他們頻繁出入的地方也不過是遊戲廳;最強的那個武士倒總是一個人,於是這也成了赫露依最願意跟蹤的目標。
似乎是因爲武士的穿着比較特殊,他似乎早就習慣了被矚目,木屐踩起來聲音一晃一晃的,他總是在夜晚裏出行,頻繁出入於這座城市最爲混亂的幾條小巷。
他今天可能隸屬於幫派A,明天可能就隸屬於幫派B,他似乎是日結的臨時工,即使如此巡查做一些簡單的對戰任務的時候他還是會被當天的同伴信賴,或許是因爲“信長”出色的人格魅力:比起解決“敵人”,他更會優先保障“同伴”的安全。
剩下的關鍵就是庫洛洛。
他頻繁地出入於一些公共場所,像是“圖書館”、“城市規劃建設館”、“市政府大廳”這樣的地方,在追蹤的時候考慮到自己的外表已經被看到了,赫露依還進行了稍許的變裝,希斯興奮地爲赫露依提供了小小的幫助。
“變裝!”超級富有童心的三十多歲的女人眼神發亮,“電影裏面經常這麼演......我可以當你的化妝師!!”
對於變裝,赫露依學過一些理論知識。
但她唯一的實操經驗還是有次爲了靠近一個癖好特殊的富人和上次作爲服務生參加肯特尼亞的宴會,而那兩次形象和她原本的穿衣風格就非常接近。
而這一次,赫露依發現了髮型,穿着還有眼睛對於外貌塑造的影響:
希斯一共設計了兩款造型,她紮起了赫露依的頭髮盤了起來用紗網固定,又替他戴上了有些破洞的鴨舌帽,衛衣馬甲和牛仔褲、加上一些簡單的臉部傷口彩繪、化妝後刻意上挑的眉眼就讓她看起來像是犯罪巷出生的小男孩,甚至希斯還在教她
改變走路的姿勢:“雙手插兜,肩膀不要那麼挺,一高一低,表情再狂妄不羈再兇一點......對對對就是這樣!”
她實在是太過熟練了,以至於赫露依沒忍住問:“你有經驗嗎?”
“當然!很早以前我想要離家出走......不行!西莉亞你不能比中指!還有,你幹嘛要拿黃色的彩妝往手上還有牙齒上塗………………”
“那裏會有很多人抽菸。”赫露依願意給希斯分享自己的觀察結果,“牙齒泛黃和手部的煙燻焦油味是最常見的特徵,實際上臉上的血跡我也認爲直接割開效果會......”
“不行!!!”希斯的表情更加激動了,如果是遊戲就很像“頭頂感嘆號的數量增加了!”,“假的鮮血塗在臉上也很像是爲了自保然後自己看起來更……………能說通就好了!!"
好吧。
赫露依遺憾地想,這似乎也行。
這樣的穿着無論是出現在遊戲廳還是出現在幫派的火拼現場都不顯得突兀。
而追蹤庫洛洛的時候赫露依乾脆戴了假髮,紅髮的麻花辮、厚重的黑框眼鏡和編織的毛衣運動褲讓她看起來就像學生一樣隨處可見,12月也正是當地放寒假的時間。
很顯然,除了那兩個不知道怎麼就發現被追蹤的兩個女孩子外,剩下的幾個流星街小孩並沒有特別多的反追蹤經驗。
揍敵客又是專家中的專家,赫露依很快就看到了庫洛洛正在看的全部東西……...…然後她驚訝地發現,其中的一大半的資料她也都看過。
像是關於肯特尼亞的來歷,像是這座城市的地下水管分佈,像是前任市長的一些過去。
而她沒有看過的,是一些律法和規章制度,這座城市雖然是“城市”,但不完全受國家中央的管轄,市長的權力甚至到了能夠宣佈封鎖城市所有的出入口、接納邊境的流民、立城際法的地步。
而城市的市長並不是由上層指定,而是自行選出,上層只享有否決權,而最爲常見的否決理由......在於稅收。
赫露依看着這本書的這一頁被折了個角,她將折角撫平,這是庫洛洛留下的記號嗎?他最爲關心的事情?
.......*.
赫露依突然想到他們說要尋找的東西了,他們想得到什麼業務的賬本?得到的目的又是什麼?
他們最有可能的動機是爲了流星街,是爲了成爲“被接納的流民”嗎?
最重要的是,如果那個賬本真的有那樣的價值......現在又被放在哪兒呢?
這個時候,赫露依驚覺自己似乎有點偏離最初的目標了。
她的目的還是在於完成任務,殺死羅思利?肯特尼亞,她應該花更多的時間去觀察任務目標的動靜,而不是將精力分散到這些同齡人。
就像習慣性自檢的機器人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赫露依皺起了眉。
……...是什麼時候,任務目標和完成的時效性不再是她的唯一導向呢?
回到希斯的房子的時候,赫露依小心地拆掉了頭頂的紅色假髮。
她發現她不太希望這頂假髮壞掉,明明她已經放棄了明天繼續追蹤庫洛洛,不顧散架直接扔掉會更省時間,她發現自己沒有這麼做......比起所謂的“喜歡”這一朵假髮,保存良好以便有可能下次還會再用是更能夠接受的結果。
客廳裏的燈沒有打開,這有點奇怪,因爲希斯總是會等她回來之後才願意關燈。
但赫露依沒有特別慌亂,因爲在黑暗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坐在沙發上的希斯。
“......你喝酒了。”赫露依走到希斯的身側,微微皺起了眉,酒精的味道過於濃郁,也就剛認識希斯的那段時間她纔會喝的那麼兇。
後來她多少也喝點,但那都是果酒或者紅酒,而不是這麼濃的蒸餾酒,那是赫露依都沒有辦法喜歡上的味道,唯一的優點似乎只剩下了酒精濃度。
“......西莉亞。”希斯縮着腿坐在沙發上,腳邊放着還沒有來得及蓋上的琴盒,低低的聲音像是啜泣,“西索說他今年聖誕節就不回來了。”
“當初他從我身邊離開的時候......就告訴過我,變強比回家更重要。我知道他說得對,也知道孩子總有一天會離開母親的身邊......但我沒想到是現在。我以爲至少還能再有幾年,而不是說......我成了累贅。”
“他說‘你是累贅了麼。”赫露依此刻的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差別,可如果換成是最能讀懂表情的糜稽看到她這個樣子就會忍不住瑟瑟發抖,努力讓自己當一個無可挑剔的乖弟弟。
一直沒什麼脾氣的人生氣起來的時候纔會是最嚇人的,糜稽保證他寧願面對一個微笑的伊路哥??雖然他哪個都不想面對!!
“沒有,但只是我這麼覺得。”說到這裏,希斯努力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好了我不該和你說這些的......哪天西莉亞要離開的話,要像西索這樣提前通知我哦,不告而別的話我可能更加沒有辦法接受。
“......他是你的家人纔對。”赫露依皺起眉,“即使是揍敵客,家人都不會是'累贅'。”
“謝謝,西莉亞是想安慰我吧?......但就算是家人也會有分開的那一天。”說到這裏,希斯還說了一句赫露依聽不懂的話,“窄門只能一人通行。''''
“那也不是揍敵客的做法。”赫露依堅稱,突然,一個冷不丁的念頭襲擊了她。
“你可以和我走。”既然她的孩子要丟掉她,既然她已經沒有了其它的家人,赫露依說到這裏不由變得稍許激動,“你可以留在揍敵客。”
“爲什麼?”希斯這次是真的破涕而笑,“西莉亞不是也說我連你們家下人的標準都做不到嘛!”
“我也不會讓你作爲下人。”赫露依皺着眉,下人對揍敵客來說更像是好用的兵器,只是因爲造價昂貴而不會隨便報廢,但本質上來說入職合同就是一種賣身契。
希斯不應該受到這個待遇,她無法忍受希斯需要執行她的父母或者弟弟的指令。
“你可以作爲我的朋友。”赫露依努力找了一個最接近的形容,而希斯聽着笑得搖了搖頭:“朋友也不是留在吧?最多也就是是“做客”了,不過這個我確實可以想一想………………”
只有“揍敵客”才最有資格留在“揍敵客”。
“你可以成爲一個揍敵客。”赫露依說,而最方便的方式她也知道。
當時她在伊爾迷的提醒下還誤以爲這就是金?富力士的目的呢,只要和一個揍敵客締結婚姻,對方當然也就是一個揍敵客了。
赫露依想,如果結婚對象是希斯?莫羅,她似乎也並不討厭。
剛打算把自己想出的好主意分享給對方,透過客廳巨大的落地窗,赫露依突然發現天邊有一道流星劃過,而且越來越近......不對,着陸點就是她們這裏!
“走!”上次在電影院過後除了對希斯的特訓,她們還規定了一些簡單的暗號,“等”、“走”、“跑”、“逃”的警戒程度依次提升,而即使身體有些暈眩,希斯還是迅速地衝向了門口。
也是這個時候,赫露依看清了來人的身形。
是她的第一個朋友,凱特。
“金正好收到了你父親的拜託,而他還在坐月子,所以我先用‘隨行'過來了。”主動打開窗戶的凱特很快交代了自己出現在這裏的理由,十五歲的白髮少年很高興地和他的朋友打起了招呼,“好久不見赫露依......有什麼是我可以幫助你的嗎?”
他可是赫露依的第一個朋友!雖然赫露依不會直接說出口,但她肯定很想念他!
………………然後凱特就看到,本來應該很想念他的“好朋友”臉色陰沉,似乎甚至瞪了他一眼。
………………應該純粹只是赫露依的眼睛大,不是赫露依真的生氣了吧??
“啊西莉亞!”另一個凱特從來沒見過的女性突然出現,“他是你的朋友嗎?'赫露依......啊,這應該就是你的名字了吧!”
“……...之前的話可能算朋友。”赫露依回答着希斯的提問,“希斯依舊叫我'西莉亞'也可以。
凱特有些茫然。
雖然現在他還不是很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麼,爲什麼突然被朋友“開除”......但似乎是這兩個人關係很好的樣子?甚至赫露依對於自己的肩膀被搭着也沒有說什麼......要知道換成是他冷不丁地這麼做可能就會迎來一個過肩摔!
赫露依是因爲和揍敵客失聯太久,所以金纔會接收到這個委託。
也就是說......他們應該還不知道赫露依和這位女性,呃,關係不錯的事情吧?
凱特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原本以爲這次的任務不會太難,還能幫上朋友的忙,但他該不會又一次捲入揍敵客內部之間的奇怪鬥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