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舉人家的事後來在青陽城鬧得沸沸揚揚。娘子們愛討論吳舉人與他夫人伉儷情深、生死相隨、感人至深的愛情故事,聽得哭哭啼啼的,甚至揚言嫁人當嫁吳郎君那樣的。郎君們則是對吳舉人家裏事品頭論足,總結教訓,以免未來自家後院起火。只有一些上了年紀的老叟嬤嬤卻是把人踩進了塵埃裏,罵他不孝,生生讓白髮人送黑髮人,從此連個摔盆的人都沒有雲雲。
不過這些話題又被四月初的春集覆蓋了,那些什麼恩怨情仇都漸漸被人遺忘在腦後,紛紛把視線轉到每年四月初郊外春集上了。
正值暮春時節,青陽城的大娘子們趕在雨落紛紛前帶着自家的閨女、郎君到郊外參加踏青、賞花這樣的聚會,潛在意思還是給家裏的未婚的兒女相親;若是已有婚約的小娘子也可以到此和未婚夫見面,相伴遊玩一番,增進彼此間的感情。
長幼頭一回參加這樣的聚會,被阿孃拉過來時十分不願意。她又躲了陸融好幾天了,每回人家來她都讓青碧把人趕了出去,動靜鬧得有點大,還驚動了阿爹阿孃。
餘氏以爲是他倆鬧了口角,便趁此機會把長幼帶上,讓她和陸融好好說說話。
天氣甚好,大把大把的暖洋洋的陽光灑下,落在身上舒舒服服的。
此處其實是個建在山腳下的園子,園裏分了數十個小園,裏邊種了各種花卉,取了個淺俗的名,叫百花園。園中數步一景,一亭落於此中,珠簾重重。長幼被餘氏打發出去,帶着青碧四處觀賞,起初怕碰見陸融,心裏惴惴的,後來聽到有人說起陸融已經很久未出現在春集上時就不由地鬆了口氣,心裏又有點難以察覺的失落。
幾個一身華裳的小娘子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吟詩作畫,又或是鬥花鬥草,好不熱鬧。
長幼與青碧落了單,不論哪樣她都拿不出手,融不進去,只好悻悻地到處逛。
繞到一處寂靜的園子,紫竹堆生,風颯颯一過,竹影重重,枝葉輕響。一簇竹尖頂上掛了一隻色彩鮮亮的沙燕風箏,風一吹,竟輕飄飄地落在了長幼二人面前。
青碧撿起來看了一眼,上好的絹布製成的,還題了兩句詩,估計是哪家求福的娘子郎君放飛的吧。
“娘子,上邊還題了詩。”說着將風箏遞給了長幼。
長幼一看,讀了出來:“一簫一劍走江湖,千古情仇酒一壺!兩腳踏變塵世路,以天爲蓋地爲廬。好詩!何等灑脫!”
不知是什麼樣的人才能寫出這般瀟灑的詩句來,真是令人心生神往。
驀地,從一處拐角冒出一個梳着雙環髻、模樣清秀的女子來,走到長幼二人面前微微福身,說道:“這位娘子,奴奉我家娘子之名來尋一隻風箏,可否將您手中的風箏還予奴。”
長幼看她神情認真,不像是在說謊,便將手裏的風箏遞上,說:“不知這風箏的主人能否一見?”
女婢聞言便是皺了眉,拿了風箏又施了一次禮,說道:“奴不過是替人尋物的丫鬟,這樣的事奴做不得主,還請娘子見諒。”說着她就轉身沿路走了回去,園裏有座亭子,層層紗幔輕揚,亭內的主人讓長幼看了個全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