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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妹你歇會兒,把碗放下,媽來洗。”
“媽纔是, 你坐下和大伯孃聊聊天,這點活輕巧, 我幹了就成。”
老太太看鬱夏的眼神是欣慰, 欣慰過了又瞪鬱媽一眼,嚇得鬱媽心裏一慫。她心想從二妹嘴裏出來的大道理是一套套的,她沒文化, 說不過,就順手搶過鬱夏手裏的土碗, 放進盆裏,端上就走。走出去老遠才喊話說:“你上着學難得回來一趟,陪你奶說說話, 別跟着我瞎忙活。”
老太太這才高興了, 咕噥說學農媳婦還有點眼力勁兒, 唸完牽着鬱夏就往外走,出院子去,外頭已經有人聚一塊兒聊起來了,一看見她倆就招手。
“鬱老太你過來,過來咱們說說話。”
“你們二妹也在啊, 二妹還有多久考試?學習忙不忙?”
老太太帶着鬱夏出來就是顯擺孫女來的, 她面上看不出多得意, 心裏就跟刷上蜂蜜似的, 美得很。果真邁開腳步往婦女們扎堆那頭去,鬱夏雖然幾天纔回來一次,三姑六婆她都認得,逐個叫了一遍,接着就老老實實跟在她奶身邊,聽她們聊東家長西家短,聊了半小時有多,等太陽落山,天色逐漸轉暗,婦女們各自離去。鬱夏將老太太送回去,那邊鬱媽也跟大伯孃一塊兒把裏外收拾乾淨了,母女二人才準備回自家去。
鬱夏問說要不要叫上鬱毛毛,鬱媽擺手:“讓他玩去,等天黑了總知道回屋,倒是大妹人呢?”
“喫完飯就沒見着人,怕是先回去了。”
鬱媽又想嘆氣:“咱們來你大伯家喫飯,她不說幫點忙,喫好了也沒打個招呼再走……二妹你別嫌媽囉嗦,媽是沒文化,道理還是懂,嘴甜點壞不了事,人勤快喫不了虧。”
鄉下土路窄,鬱媽在前頭走,鬱夏在後頭跟,她一邊注意腳下,一邊聽鬱媽唸叨,邊聽邊應聲:“媽說得是,哪怕一時喫點虧,老話也說喫虧是福。”
鬱媽愛和鬱夏聊天,因爲鬱夏肯聽她講,哪怕她說不出什麼大道理,經常都是家長裏短雞毛蒜皮,鬱夏也能陪在邊上笑眯眯聽着。不像隊上那些小姑娘小夥子,你說幾句他就不耐煩,嫌你沒讀過書沒見識,口頭禪都是“行了你別廢話我心裏有數”。這半年大妹也像這樣,前次鬱媽私下問她到底咋想的,辭了工回來複習,怎麼還整天四處晃悠,也沒見看多少書,她只說你別管,問急了就往外跑。
“聽說你們這次考試的題目是從市裏拿回來的?”
突然說到這個,鬱夏還有點反應不及,她抬頭看了鬱媽一眼,才說:“學校老師是這麼說,媽咋問起這個?”
“那捲子帶回來了嗎?我就是想讓大妹看看,看她會多少題,你們再有一段時間就要考試了,我和你爸都不知道她是個什麼水平。”
“我那捲子上是寫了答案的,媽你別急,等返校我問老師要一套空白捲來,學校說這套題能得兩百多分就有希望過最低錄取線,要是差得不多還有時間猛抓一把。”
鬱媽搓了搓手:“那當然好,就是你們老師肯給你?”
“媽別多想,這不是大事。”已經考過的卷子能有啥用?拿去蹲坑都怕把屁股擦黑了。
說着就到了家門口,鬱媽還在掏鑰匙,就發現鎖掛在一邊,門開了條縫,她衝裏喊說:“大妹你在啊?”
過了老大半天裏頭才應了一聲。
鬱媽往鬱春那屋去了,鬱夏沒跟,她去雞圈想和小乖乖們打個招呼。先前回來就趕着去了大伯家,還沒看過家裏那幾只努力下蛋的母雞。這會兒天要黑了,這雞嘛一到晚上眼神就不好,看不見什麼東西,這會兒它們已經排排蹲好,聽見鬱夏的聲音才把縮着的脖子伸長,還有兩隻往她這頭靠過來。
鬱夏伸手順了順黑雞背上滑溜的毛,那雞乖得很,就在她小腿上蹭了蹭。
她沒在雞圈裏待多久,不一會兒就開圈門出來,那雞偏着頭目送她離開,等她走遠了才慢吞吞回窩去。
鬱夏出來準備洗漱乾淨回屋去,以她的程度不需挑燈夜讀,晚上大可以早點睡,明日早點起來。那頭鬱媽和鬱春再一次談崩了,母女倆怎麼都說不到一塊兒去。鬱春覺得同她媽商量什麼都沒用,她媽就是個沒見識的農村婦女,出大隊的次數少之又少,城裏是啥樣更是毫不知情,同她商量不是白費口舌?你說啥她都聽不明白,還得費心去解釋。
晚些時候鬱毛毛回來,鬱夏盯着他將自己收拾乾淨,這才上牀準備睡了。鬱家有三間臥房,鬱爸鬱媽佔一間,姐妹倆佔一間,鬱毛毛獨自一間。鬱夏倒是沒立刻入睡,她聽着那頭翻來翻去,想想還是多了句嘴:“大姐你是不是和媽吵嘴了?”
鬱春聽到這話,拽着被子一下坐起來,看摸黑看向側睡的鬱夏,問:“你說這個幹啥?”
“我就是想說咱媽是沒讀過啥書,新潮的想法她接受得慢,你講那些她也不一定能聽懂,不過再怎麼說媽是關心你,你心裏有成算,不想多說含糊帶過去也好,別老同她鬥嘴。總生氣不好,傷身體的。”
鬱春扯扯嘴角,心想就是這樣,上輩子也是,就她鬱夏聽話鬱夏懂事鬱夏什麼都好,和她比起來別人連根草都不如。鬱春心裏明白自己問題不少,可她還是不服氣,就因爲姐妹倆總被人拿來比較,哪怕這個妹妹從來沒做過任何對不起她的事情,甚至還幫了她很多回,她對鬱夏也喜歡不起來。
最偏激的時候還想過爲啥世上會有這種人?她活着不是給人製造陰影的?
鬱春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只感覺堵得慌。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撂下話:“誰家不是這樣?我也沒把媽氣壞了,你別管這些好生複習吧,你學校主任昨天過來還拉着咱爸說別給你幹農活,讓你全力以赴備戰高考。”
“……姐你呢?媽沒讀過書看不出來,我能看出你複習效率不高,你又不想考了?準備回廠子上班還是咋的?”
“也不着急去上班,我打算談個對象,我都二十二馬上二十三,我那些同學早結婚孩子都有了。”
鬱春原先不想同二妹多說,她突然回過味兒來,二妹這人道德品質高,還是和她提一嘴,叫她知道自己的心思,假如要是萬一高猛跟她表白,她百分之百會拒了,這樣等於說加上一道保險。鬱春還是怕,怕無形中有隻手推着大家往上輩子的軌道上去,她好不容易重生過來,怎麼甘心?
聽她這麼一說,鬱夏也翻身坐起來:“那是好事,你早該同媽講,媽先前看你沒處對象還在擔心。”
“你說得容易。”
“咋的?姐你看中誰了?”
“……”鬱春臉上有些臊意,悶聲說,“就是高家的高猛,可我看上他有什麼用,他都不拿正眼看我的。”
鬱夏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接,結合小電影來看,鬱春真挺一言難盡的。她還在思考人生,那頭沒等來話的鬱春又開口了:“二妹你想啥呢?還是睡着了?”
“沒啥,姐啊,這事我真沒轍,你也知道我沒處過對象。”
鬱春還託着頭做夢呢:“要是我有你這能耐多好,整個大隊就沒人不喜歡你。”
“……哪這麼誇張?我又不是紙幣。”
鬱春笑了一聲,“就當是爲了姐,二妹你好好複習,考出個好成績。你要是能上首都念大學,咱家在隊上的地位就高了,說親才容易。”
“那你咋不努力一把?你自己考上不是更好?”
這一刀插得真準,鬱春摸了摸犯疼的胸口,心說我這不是考不上嗎!上輩子是參加過高考,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考題一道也記不住,高中學的那些知識更是叫菜米油鹽磨了個徹徹底底,這麼短時間內要重學還要達到錄取線怎麼可能?
鬱春還沒緩過勁來,鬱夏又躺回牀上去,閉上眼之前她應了一聲:“也不是爲你,我是爲自己,爲自己也要考出去。姐你比我大幾歲,喫的米多,人生經歷也多,左右做決定之前你想好,做了決定也和爸媽說一聲,我不勸你。”人要鑽死衚衕,勸也勸不住。
姐妹倆就聊到這兒,各自睡了,第二天鬱夏起了個大早,穿齊整之後到院子裏活動了一番,接着把雞餵了,還想幫着多做點活就讓鬱媽逮了個正着。
“天大亮了二妹你看書去,領導說了讓你有時間多看書!”
這些事做順手了突然閒下來反倒不習慣,鬱夏看她媽忙進忙出,但凡想去幫忙都會被攆,重複好幾次她才認命。天知道學校主任幹什麼來?他騎個自行車來一趟容易,隨便說幾句都快被當成聖旨了。
鬱夏明白學校方面對她的期待,她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有真材實料不怕考,自信能穩定發揮……可哪怕她已經展現出絕對的統治力,年級第一不可動搖,班主任以及各科任老師還是沒徹底放心,隔三岔五還想給開個小竈。
得,想這些也沒用,既然不讓幹活,也只能讀書。
那就讀唄,哪怕都能把知識點背下來了,再看看也不是壞事。
五月就是在升溫以及枯燥的複習中度過的,在學校,課餘活動幾乎已經沒有了,整個年級可以說進入到備戰狀態,氣氛非常緊張。成績差很多的早不抱希望,他們只求混個畢業證。那些不上不下的都急出火,還有人嘴上撩起泡來。
只要一下課,鬱夏的課桌前就會瞬間圍滿人,都是請她幫忙講題的。鬱夏也不吝嗇,給人講解同時也是鞏固的過程,同學們拿過來問的許多題目的確是容易考也容易錯的類型。
同時也是這個月,鬱夏徹底明白了鬱春的水平,就這種程度,會早早放棄真不奇怪。
鬱媽來問了一回,鬱春不停在旁邊使眼色,鬱夏覺得頭疼,斟酌過後說:“大姐高中畢業都有幾年了,水平落後比較多,雖然在家複習了一段時間,離錄取線還是有點距離。”
哪怕心有準備,鬱媽在聽說之後還是受了打擊,倒是鬱爸,看她在哪兒失魂落魄不等鬱夏來勸,一把將人拉走,夫妻倆私下談了一回,照鬱爸所說,大妹心性不定,真考上了也不一定能讀出什麼名堂,再說,家裏這條件……
“學校領導都說二妹一定能上,咱家供一個大學生都得靠媽出力,要是考出去兩個,日子咋過得下去?”
也對哦,一着急把這茬忘了,出去讀書開銷大呢,這麼說,大妹回廠子上班然後好生處個對象也挺好的。
想到這裏,鬱媽又不明白了:“當家的你說,大妹水平這麼差,她辭工回來幹啥呢?”
鬱爸哪知道鬱春發什麼瘋?他要是想得明白至於天天爲這閨女犯愁?
在鬱春的事情上,家裏暫時達成了一致,不過眼下繅絲廠不缺人,她要回去接着幹恐怕得等等機會。雖然說也可以去找找其他機會,不過因爲越來越臨近高考的關係,全家都把重心挪到鬱夏身上,準備等她這邊出了結果再說其他。
鬱夏也沒辜負全家、全生產隊、全校老師的期待,她去縣裏參加的考試,考完回來的時候別人愁眉苦臉,只她一身輕鬆,都不用問就知道發揮不錯。
學校老師定了定心,又等了一段時間,就聽說全市第一名出在他們永安公社。都不用再追問下去,就他們這片除了鬱夏還有誰有那能耐?
於是乎,前次給鬱夏添了不少麻煩的主任又來了,蹬着他那輛自行車第一時間來給老鬱家報喜。
鬱爸聽說以後傻愣在原地,愣了半天,旁邊鬱媽笑得眉不見眼。老爺子老太太雙手合十唸叨起來,真是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她閨女李三妞就在旁邊聽着,沒脾氣。她兒子李紅軍也聽着,聽完砸吧嘴說:“媽你眼光就是好,要是能娶上那麼好的婆娘,得是祖墳上冒青煙了,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這一家子聊得挺愉快,一席話讓陳莉聽去就愉快不起來。李紅軍是她對象,等幾個月就要辦酒席結婚,他咋能誇鬱夏好?
鬱夏長得是好看點,好看能當飯喫?她是比別人會讀書,誰說會讀書就鐵定能發大財?
年輕姑娘都愛攀比,處對象的時候更會鑽牛角尖,經常爲屁大點兒事喫飛醋,本來這都不算什麼,偏她還沒氣過就迎面撞上禍頭子。
鬱夏從王家院子穿過,被王阿婆喊住。
王家院子位置好,經常有人從他家門口過路,農閒的時候這頭從早到晚都挺熱鬧,婦女們還會拿上揹簍聚一塊兒邊說閒話邊做活。看鬱夏路過,她們好些個都來了精神,忙不迭同她搭話,王阿婆回屋撿了幾個青李子遞過來,讓她別忙着回去,多站會兒。
鬱夏衝她道聲謝,拿了一顆嘗味道,多的沒接。她跟着回了不少話,別人問她真的考了第一名?又拉着她說真好啊,考上大學就能把戶口遷城裏去,畢業之後國家還給分配工作!鬱夏心裏納罕,沒明白怎麼人人都知道她模擬考試成績不錯,又一想,許是她爸太高興閒磕牙說出去的。
她爸平素能吹噓的事情少之又少,能叫他高興也好。
鬱夏心裏轉過好幾個念頭,面上還是帶着笑,旁人問她都回了,說得正熱鬧,趕上陳莉路過,聽見東家姨西家嬸都在誇鬱夏,又想起李紅軍那話,心裏就不痛快,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她說的啥鬱夏都沒聽清,院裏也就一兩個人聽見了,本來生不出事,誰也沒想到能牽出一場大戲來。
王阿婆家養了只大公雞,少說得有十幾斤重,神氣得很。養它一能打鳴,二是看門用的,要是熟人過路這雞理也不理你,換做不認識或者賊眉鼠眼不懷好意的來,它就不怎麼友好了。
大公雞在鬱夏腳邊刨地找食,也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就盯上過路的陳莉,先是死亡射線,接下來千裏追殺……那雞撲騰着朝她啄去,一擊不中,跟着追出去老遠。
王阿婆都看傻眼了,她大兒媳婦反應快,一拍大腿追了上去,也不是擔心陳莉遇襲,就是怕自家十幾斤重的雞被黑心腸的套了麻袋。
這下好了,閒磕牙的婆娘都跟上看稀奇去了,她們想破頭也沒搞懂這是咋回事,公雞是兇,這麼兇真是頭一回見!那搏命的架勢都比得上土狗了!倒是鬱夏,她猜到可能同自己有關,跟着摸了摸鼻尖,心說追上去這麼多人陳莉應該出不了事,它再能耐也不過是隻雞,這麼想着就計劃先回家,回頭打聽打聽,再抽個空去給大公雞喂點食,勞它辛苦一場,挺不好意思。
不過一個眨眼,院子裏就只剩下兩個阿婆,鬱夏同她倆打了個招呼,跟着就穿過院子回了自家。她回去就發現溼衣裳晾在屋前,放下裝着書本的布口袋進竈間一看,乾柴堆了不少,水缸裝得滿滿的,又想去雞圈裏看看,就聽見鬱小弟的聲音:“阿姐你回來了?”
鬱夏還沒應聲,他又說:“知道你要回來媽催着全家把能幹的活全乾完了,姐你歇會兒,從公社高中走回來你不累啊。”
鬱夏又好氣又好笑,問他:“咱媽呢?大姐又上哪兒去了?”
“媽去隊長家給人幫忙,大姐去哪兒我不清楚,沒聽她說。”
“那行,你玩去,我坐屋檐下看書,順便把雞放出來透透氣。”鬱小弟歡歡喜喜應了,一溜煙又跑出去,鬱夏搬了根矮凳拿上從學校借的書準備好生啃啃,再把語文成績往上提一提。
她看了一會兒,高紅紅就拿了個作業本朝鬱家來,鬱夏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是她,站起身問有什麼事,高紅紅撓頭:“我功課不會寫,來問問你,小夏姐你得空不?”
“有啥不得空的?來我看看題目。”
高紅紅和鬱夏同校,低一級,她繼承了老高家的光榮傳統,這一家子能來事,會掙錢,日子過得紅紅火火,讀書就是不行。鬱夏接過作業本看了,是道代數題,她讀了遍題目就動筆解,把每個步驟寫得詳詳細細,寫完又從頭給高紅紅講了一遍,看她聽懂了才把本子遞回去。
高紅紅給道了謝,沒立刻走,她往鬱夏旁邊一蹲,雙手捧着臉感慨說:“小夏姐你真聰明,我要是跟你一樣聰明就好了,我媽說這學期末我要是全科都能及格她就扯布給我做新衣裳,還給燒肉喫。”
鬱夏失笑,她順手把書合上,又拿了根凳子讓高紅紅坐下,這纔回說:“你家條件好,有哥哥嫂嫂幫襯成績稍微遜色一些也不妨事,我家裏窮,不考大學沒其他出路。”
“哪是這麼說?咱們高中就有不少男同學喜歡你……”高紅紅還沒說完,鬱夏就打斷她,“你再打趣我就不和你說話了。”
高紅紅立馬投降——
“行,行,換個話題,你想上什麼大學?學啥啊?”
這個鬱夏當真琢磨過,這年頭,可選擇的範圍其實挺窄的,老師說她理工科天分實在好,可以選一門深造,沒準多年後能出個物理學家數學家。鬱夏叫他誇得挺不好意思,高中教的這些知識,放在她上輩子其實挺基礎挺入門的,因爲研究的進度不同,後面很多的公式定理擱現在聽都沒聽過,搬過來肯定能引起學術界震盪,沒準還能撈幾個諾貝爾獎,可是搶人家學術成果這種事,委實太無恥了。
排除掉這些,再去掉她不感興趣的,剩下來沒幾科,挑起來就容易多了。
“要是真能考上,我打算學醫。”
這科對她來說挺新鮮,到千年後,家家戶戶都有智能醫生,隨時能分析健康狀況,有人生病它第一時間會報警。這年頭醫療條件可比後世差太多了,生不起病,看病難。家裏有個人懂行挺好,不至於一病就抓瞎。
就說鬱媽,不舒服也沒見她去衛生所看過,能拖則拖,這樣不好。
鬱夏想的是學醫有用,高紅紅聽過也在點頭,讚道學醫是好,像女售貨員歲數大點就要下崗,醫生深受尊重不說,越老資歷越深,學好了一輩子不愁。“不過好是好,對我們這種腦子不好使的太難了點,小夏姐你一定行,我媽都說你是我們隊上腦子最靈光的。”
她倆說得高興,鬱春就是這會兒回來的,看高紅紅笑得燦爛她心裏就不大痛快。爲搭上高猛,鬱春想過走高紅紅的路子,偏高家條件好,高紅紅讓她媽陳素芳慣着,傲得很,你去討好她還愛理不理的。
要是對誰都這樣也就罷了,到二妹這邊就跟條哈巴狗似的,真是……
鬱春心裏有氣,冷着個臉進屋,鬱夏想跟去問問,讓高紅紅回家去,有空再聊。
高紅紅拿上本子就要走,走出去一步又倒回來:“我媽讓我加把勁,我看我是沒啥指望,小夏姐你好好考,考去大城市了給帶點城裏流行的裙子褲子回來,也讓我穿上風光風光。”說完等鬱夏點頭她就哼着歌往回走,走遠了還衝老鬱家這頭哼了一聲。
又不是瞎了,能看不出鬱春那張馬臉是拉給她看的?高紅紅真看不懂鬱春是咋個意思,前陣子上趕着來攀交情,這會兒又甩臉子給人看!
其實呢,鬱春就是感覺被區別對待了,心裏不爽。
她也不想想,高紅紅是主動來找鬱夏,能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誰會拉着個臉去別人家?又不是找場子去的!
鬱家姐妹如何暫且不說,高紅紅回去撞上她堂姐和她嫂子在屋前閒磕牙,說的就是陳莉那樁倒黴事。
“可惜你沒見着,我立馬就跟上去看了,陳家那個差點嚇破膽,跑出去得有半裏地!”
高奎婆娘撇嘴:“陳莉那膽子小得跟耗子似的。”
她堂姐啃了兩顆瓜子,又道:“話不是這麼說的,王家院子那隻大公雞你又不是不知道,兇得很!”
看她們說得熱鬧,高紅紅順口問了一句:“嫂子你們聊啥?”
她堂姐一聽就來了勁兒,呸呸將嘴裏的瓜子皮一吐,跟着就給高紅紅學了一手,逗得高紅紅直樂。等她樂夠了,高奎婆娘才插句嘴:“紅紅你不是上鬱家找鬱夏講題去?去這麼久?”
高紅紅也抓了半把瓜子在手上,邊啃邊說:“講完聊了幾句。”
“聊啥了?”
“就問她以後想學啥,她說想學醫,看她那樣我差點以爲考大學挺容易的。”
“擱她那頭可不是挺容易?”
高紅紅:……
這麼說好像也對。
“可惜了,鬱夏要是沒這麼優秀嫁咱家來多好,我敢說我哥一定喜歡她這樣的!就不知道媽怎麼回事,咋還能越過鬱夏看中她姐鬱春?”
這話高奎婆娘不敢隨便接,倒是她堂姐,往高紅紅跟前湊了湊:“小嬸精明着,傻的是你!就算鬱夏她學習不好,長那樣輕輕鬆鬆就能嫁進縣裏去。鄉下姑娘擠破頭都想進城,有個城裏戶口娶媳婦容易得很。猛子生得是還不錯,咱老高家日子也紅火,可再怎麼着都是鄉下人!是鄉下人,猛子又還沒懂事,有幾個姑娘肯嫁過來?叫你看鬱春是哪兒都不及她妹,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看她方方面面都還湊合,對猛子又有點意思,這不就得了!”
“再說,娶個天仙兒回來以後家裏鬧點矛盾,猛子保準護他婆娘,做婆婆的不得受委屈?”
陳素芳人就在屋裏,一不小心聽到這段,心說老高家可算還有個聰明人。只可惜聰明到隔房去了,她這閨女就是傻東西,看着就着急。
京醫大給家庭困難的學生劃了三檔補助,分別是十八、十三以及八塊。鬱夏拿的就是第二檔普通貧困補助,這一檔只要是農村來的都能申請到。她八月底過來報道,跟着就寫了申請,九月初領到第一筆,十月初又領一筆,兩筆統共是二十六。鬱夏將整十元裝進信封裏擱在櫃子最裏頭,這個錢她沒當室友面碰過,剩下一塊兩塊的零鈔、角票包括分票則放在靠櫃門這邊容易拿的地方。
離家之前鬱媽也準備了零錢給她路上花用,那一路其實沒花什麼,到校之後她統共就坐過幾次公車,又從別人手裏收了張票,花六塊錢買了條牛仔褲來換洗。前次去新華書店還用了兩塊四毛,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麼了。
鬱夏想了想,後世的姑娘們爲了美的追求穿絲襪也能過冬,她有兩條牛仔褲,布料還挺厚實,配合着羽絨服足夠保暖了。
王阿姨說得很對,羽絨服是要買,除此之外還得添雙膠鞋。京市這邊冬天愛落雪,穿布鞋容易打滑不說,鞋子恐怕沒幹的時候。除去這兩樣,她最好還能再買個開水瓶,到數九寒冬洗臉泡腳都得兌熱水,那水又不是隨時都能打,每天就那幾段時間開放,只備一瓶又是喝又是用鐵定撐不住的。臨到要用發現不夠再問人借也不靠譜,你這邊缺,別人也缺,誰都沒多的。
簡單列出個清單,她跟着又給估了個價,羽絨服要六七十,鞋子和開水瓶便宜一些,三樣算一起也得用到八十來塊,考慮到這是在祖國首都,物價可能比南邊稍高,她直接從信封裏掐一百塊出來,將錢和票一併夾進書裏,其餘照樣放回原處。
想了想,又將毛毯拿出來放到牀上,十月初接連都是晴天,她搭着毛巾被睡覺正好,這幾天是有轉冷的趨勢,毛毯跟着就能派上用場了。
搬出毛毯之後,櫃子裏就有了空位,她將夏天那兩身衣物疊好碼進去,跟着搭上鎖釦掛上鎖頭,至於夾着一百元紙幣那本書則被她鎖進抽屜裏,後頭兩天課比較多,還是等週末再去百貨商廈。
鬱夏這是第二回去百貨商廈,看她一身打扮相當樸素,售貨員本來不是挺來勁兒,直到從她嘴裏聽到羽絨服三個字。
羽絨服啊,那可是冬天裏最好的禦寒裝備,還是最近兩年才搬上貨櫃的,先前少有聽說。作爲售貨員,她們私下裏試穿過,那是真暖和,穿上你就不想脫……然而和舒適度成正比的還有它昂貴的價格,六七十一件,一件衣服能抵全家一兩個月開銷。
聽說這打扮樸素的年輕姑娘要買羽絨服,本來懶懶散散磕着瓜子的售貨員猛地就來了精神,她上下打量鬱夏一眼:“對不起我沒聽清,這位同志你買什麼?”
“我要一件羽絨服,還要雙膠鞋。”
“羽絨服最便宜的六十五,你真要買?”
看鬱夏點頭,她才從貨架上取了兩件下來:“衣服可以看,不讓試穿,紅的六十五,綠的七十五。”怕鬱夏不明白差價出在哪兒,她還補充說明了兩句,“你別看這件貴了十塊錢,它是兩件套,穿髒了好拆洗,六十五那件少個套子。”
“有沒有其他顏色?”
售貨員說沒有,鬱夏瞧着這孔雀綠是扎眼一些,顏色也還經典耐看,她想想自己皮膚白也襯得起,就點頭讓售貨員包起來。
“同志你說還要雙膠鞋?要短頸還是高腰的?”
口頭說哪能知道鞋子長啥樣,鬱夏就讓她指來看看,因爲剛剛做成一筆大生意,售貨員對她耐心挺好,她衝玻璃櫃臺最底下指了指:“就那兩種,鞋底鞋面都差不多,一個鞋脖子長,一個短。顏色有三種,土黃的,軍綠的還有迷彩的,你慢慢看,看好了我給你拿去。”
鬱夏蹲下來仔仔細細看了,短的那個是真短,不穿襪子的話整個腳踝都露在外面,另一雙差不多有短靴的長度,她果斷拿了雙高腰的,挑的是更耐髒的迷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