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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那個反派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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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防盜章, 訂閱比例達到一半即可正常閱讀】  這回聽說鬱夏模擬考試第一名, 鬱春特地找李家人扎堆兒的地方去吹噓, 說她妹這成績隨便考考都能上大學, 她年末就能遷戶口進大城市。

大隊上有不少人在公社高中讀書,都不用鬱春誇誇其談, 大家夥兒心裏有數。鬱夏是要飛出農村了, 還不是去本縣本市這麼簡單,十有八/九是京市滬市。這陣子不少人說呢, 她爸沒啥出息, 生個閨女倒是優秀, 老話講人無完人, 鬱夏在社員們心裏就是那個難得一見的“完人”, 當真挑不出毛病。

李家上下是嫌棄鬱春,換成鬱夏就不好說啥, 他們關上門還羨慕老鬱家。

李媽嘀咕說,別道有這麼個閨女,能得這麼個兒媳婦也好, 不知道鬱夏往後會嫁給咋樣的人。

她閨女李三妞就在旁邊聽着, 沒脾氣。她兒子李紅軍也聽着, 聽完砸吧嘴說:“媽你眼光就是好, 要是能娶上那麼好的婆娘, 得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這一家子聊得挺愉快, 一席話讓陳莉聽去就愉快不起來。李紅軍是她對象, 等幾個月就要辦酒席結婚,他咋能誇鬱夏好?

鬱夏長得是好看點,好看能當飯喫?她是比別人會讀書,誰說會讀書就鐵定能發大財?

年輕姑娘都愛攀比,處對象的時候更會鑽牛角尖,經常爲屁大點兒事喫飛醋,本來這都不算什麼,偏她還沒氣過就迎面撞上禍頭子。

鬱夏從王家院子穿過,被王阿婆喊住。

王家院子位置好,經常有人從他家門口過路,農閒的時候這頭從早到晚都挺熱鬧,婦女們還會拿上揹簍聚一塊兒邊說閒話邊做活。看鬱夏路過,她們好些個都來了精神,忙不迭同她搭話,王阿婆回屋撿了幾個青李子遞過來,讓她別忙着回去,多站會兒。

鬱夏衝她道聲謝,拿了一顆嘗味道,多的沒接。她跟着回了不少話,別人問她真的考了第一名?又拉着她說真好啊,考上大學就能把戶口遷城裏去,畢業之後國家還給分配工作!鬱夏心裏納罕,沒明白怎麼人人都知道她模擬考試成績不錯,又一想,許是她爸太高興閒磕牙說出去的。

她爸平素能吹噓的事情少之又少,能叫他高興也好。

鬱夏心裏轉過好幾個念頭,面上還是帶着笑,旁人問她都回了,說得正熱鬧,趕上陳莉路過,聽見東家姨西家嬸都在誇鬱夏,又想起李紅軍那話,心裏就不痛快,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她說的啥鬱夏都沒聽清,院裏也就一兩個人聽見了,本來生不出事,誰也沒想到能牽出一場大戲來。

王阿婆家養了只大公雞,少說得有十幾斤重,神氣得很。養它一能打鳴,二是看門用的,要是熟人過路這雞理也不理你,換做不認識或者賊眉鼠眼不懷好意的來,它就不怎麼友好了。

大公雞在鬱夏腳邊刨地找食,也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就盯上過路的陳莉,先是死亡射線,接下來千裏追殺……那雞撲騰着朝她啄去,一擊不中,跟着追出去老遠。

王阿婆都看傻眼了,她大兒媳婦反應快,一拍大腿追了上去,也不是擔心陳莉遇襲,就是怕自家十幾斤重的雞被黑心腸的套了麻袋。

這下好了,閒磕牙的婆娘都跟上看稀奇去了,她們想破頭也沒搞懂這是咋回事,公雞是兇,這麼兇真是頭一回見!那搏命的架勢都比得上土狗了!倒是鬱夏,她猜到可能同自己有關,跟着摸了摸鼻尖,心說追上去這麼多人陳莉應該出不了事,它再能耐也不過是隻雞,這麼想着就計劃先回家,回頭打聽打聽,再抽個空去給大公雞喂點食,勞它辛苦一場,挺不好意思。

不過一個眨眼,院子裏就只剩下兩個阿婆,鬱夏同她倆打了個招呼,跟着就穿過院子回了自家。她回去就發現溼衣裳晾在屋前,放下裝着書本的布口袋進竈間一看,乾柴堆了不少,水缸裝得滿滿的,又想去雞圈裏看看,就聽見鬱小弟的聲音:“阿姐你回來了?”

鬱夏還沒應聲,他又說:“知道你要回來媽催着全家把能幹的活全乾完了,姐你歇會兒,從公社高中走回來你不累啊。”

鬱夏又好氣又好笑,問他:“咱媽呢?大姐又上哪兒去了?”

“媽去隊長家給人幫忙,大姐去哪兒我不清楚,沒聽她說。”

“那行,你玩去,我坐屋檐下看書,順便把雞放出來透透氣。”鬱小弟歡歡喜喜應了,一溜煙又跑出去,鬱夏搬了根矮凳拿上從學校借的書準備好生啃啃,再把語文成績往上提一提。

她看了一會兒,高紅紅就拿了個作業本朝鬱家來,鬱夏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是她,站起身問有什麼事,高紅紅撓頭:“我功課不會寫,來問問你,小夏姐你得空不?”

“有啥不得空的?來我看看題目。”

高紅紅和鬱夏同校,低一級,她繼承了老高家的光榮傳統,這一家子能來事,會掙錢,日子過得紅紅火火,讀書就是不行。鬱夏接過作業本看了,是道代數題,她讀了遍題目就動筆解,把每個步驟寫得詳詳細細,寫完又從頭給高紅紅講了一遍,看她聽懂了才把本子遞回去。

高紅紅給道了謝,沒立刻走,她往鬱夏旁邊一蹲,雙手捧着臉感慨說:“小夏姐你真聰明,我要是跟你一樣聰明就好了,我媽說這學期末我要是全科都能及格她就扯布給我做新衣裳,還給燒肉喫。”

鬱夏失笑,她順手把書合上,又拿了根凳子讓高紅紅坐下,這纔回說:“你家條件好,有哥哥嫂嫂幫襯成績稍微遜色一些也不妨事,我家裏窮,不考大學沒其他出路。”

“哪是這麼說?咱們高中就有不少男同學喜歡你……”高紅紅還沒說完,鬱夏就打斷她,“你再打趣我就不和你說話了。”

高紅紅立馬投降——

“行,行,換個話題,你想上什麼大學?學啥啊?”

這個鬱夏當真琢磨過,這年頭,可選擇的範圍其實挺窄的,老師說她理工科天分實在好,可以選一門深造,沒準多年後能出個物理學家數學家。鬱夏叫他誇得挺不好意思,高中教的這些知識,放在她上輩子其實挺基礎挺入門的,因爲研究的進度不同,後面很多的公式定理擱現在聽都沒聽過,搬過來肯定能引起學術界震盪,沒準還能撈幾個諾貝爾獎,可是搶人家學術成果這種事,委實太無恥了。

排除掉這些,再去掉她不感興趣的,剩下來沒幾科,挑起來就容易多了。

“要是真能考上,我打算學醫。”

這科對她來說挺新鮮,到千年後,家家戶戶都有智能醫生,隨時能分析健康狀況,有人生病它第一時間會報警。這年頭醫療條件可比後世差太多了,生不起病,看病難。家裏有個人懂行挺好,不至於一病就抓瞎。

就說鬱媽,不舒服也沒見她去衛生所看過,能拖則拖,這樣不好。

鬱夏想的是學醫有用,高紅紅聽過也在點頭,讚道學醫是好,像女售貨員歲數大點就要下崗,醫生深受尊重不說,越老資歷越深,學好了一輩子不愁。“不過好是好,對我們這種腦子不好使的太難了點,小夏姐你一定行,我媽都說你是我們隊上腦子最靈光的。”

她倆說得高興,鬱春就是這會兒回來的,看高紅紅笑得燦爛她心裏就不大痛快。爲搭上高猛,鬱春想過走高紅紅的路子,偏高家條件好,高紅紅讓她媽陳素芳慣着,傲得很,你去討好她還愛理不理的。

要是對誰都這樣也就罷了,到二妹這邊就跟條哈巴狗似的,真是……

鬱春心裏有氣,冷着個臉進屋,鬱夏想跟去問問,讓高紅紅回家去,有空再聊。

高紅紅拿上本子就要走,走出去一步又倒回來:“我媽讓我加把勁,我看我是沒啥指望,小夏姐你好好考,考去大城市了給帶點城裏流行的裙子褲子回來,也讓我穿上風光風光。”說完等鬱夏點頭她就哼着歌往回走,走遠了還衝老鬱家這頭哼了一聲。

又不是瞎了,能看不出鬱春那張馬臉是拉給她看的?高紅紅真看不懂鬱春是咋個意思,前陣子上趕着來攀交情,這會兒又甩臉子給人看!

其實呢,鬱春就是感覺被區別對待了,心裏不爽。

她也不想想,高紅紅是主動來找鬱夏,能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誰會拉着個臉去別人家?又不是找場子去的!

鬱家姐妹如何暫且不說,高紅紅回去撞上她堂姐和她嫂子在屋前閒磕牙,說的就是陳莉那樁倒黴事。

“可惜你沒見着,我立馬就跟上去看了,陳家那個差點嚇破膽,跑出去得有半裏地!”

高奎婆娘撇嘴:“陳莉那膽子小得跟耗子似的。”

她堂姐啃了兩顆瓜子,又道:“話不是這麼說的,王家院子那隻大公雞你又不是不知道,兇得很!”

看她們說得熱鬧,高紅紅順口問了一句:“嫂子你們聊啥?”

她堂姐一聽就來了勁兒,呸呸將嘴裏的瓜子皮一吐,跟着就給高紅紅學了一手,逗得高紅紅直樂。等她樂夠了,高奎婆娘才插句嘴:“紅紅你不是上鬱家找鬱夏講題去?去這麼久?”

高紅紅也抓了半把瓜子在手上,邊啃邊說:“講完聊了幾句。”

“聊啥了?”

“就問她以後想學啥,她說想學醫,看她那樣我差點以爲考大學挺容易的。”

“擱她那頭可不是挺容易?”

高紅紅:……

這麼說好像也對。

“可惜了,鬱夏要是沒這麼優秀嫁咱家來多好,我敢說我哥一定喜歡她這樣的!就不知道媽怎麼回事,咋還能越過鬱夏看中她姐鬱春?”

這話高奎婆娘不敢隨便接,倒是她堂姐,往高紅紅跟前湊了湊:“小嬸精明着,傻的是你!就算鬱夏她學習不好,長那樣輕輕鬆鬆就能嫁進縣裏去。鄉下姑娘擠破頭都想進城,有個城裏戶口娶媳婦容易得很。猛子生得是還不錯,咱老高家日子也紅火,可再怎麼着都是鄉下人!是鄉下人,猛子又還沒懂事,有幾個姑娘肯嫁過來?叫你看鬱春是哪兒都不及她妹,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看她方方面面都還湊合,對猛子又有點意思,這不就得了!”

“再說,娶個天仙兒回來以後家裏鬧點矛盾,猛子保準護他婆娘,做婆婆的不得受委屈?”

陳素芳人就在屋裏,一不小心聽到這段,心說老高家可算還有個聰明人。只可惜聰明到隔房去了,她這閨女就是傻東西,看着就着急。

有些事平常沒注意,仔細一琢磨就感覺不對,鬱夏想起來,甭管是前次主任來家或者昨個兒領導發獎,奶都託人跑了縣城給小叔遞話,倒是沒誰想起來通知舅舅。

鬱夏心裏打了個轉,衝她姐點頭說“這就來”,然後回身打了個招呼——

“嬸子們喫糖喫花生,接着聊,我去那頭看看。”

幾個婦女連忙點頭,看鬱夏起身往那頭走,楊嬸兒又叫了她一聲:“鬱夏你也別慌,今兒這種日子,你舅要是敢鬧起來,他討不了好!咱生產隊難得辦一回狀元席,咋能叫人攪和了?”

又有人附和楊嬸兒的話,說來鬧事也得看看踩在誰家地頭上,本生產隊的人還能在家門口讓外人欺負了?

鬱夏原先就感覺來者不善,一聽這話,又加了兩分戒心,看來媽和她孃家真有故事,還是撕破臉人人都知道那種。

她含糊應了一聲,朝鬱春指的那頭去,就看見鬱媽紅着眼眶在招呼人,跟前還有個五十來歲的莊稼漢堆着笑臉同她說話,那莊稼漢也不是獨身一人,他旁邊跟着個乾瘦的婦女,還帶着三個娃,有個十五六歲的丫頭,兩個半人高的小子,這倆聞着肉香流口水呢。

鬱夏走近點就聽見那女人抱怨說:“小妹你咋回事?咱們餓着肚子走了半天路過來給你閨女道喜,你也不說招呼我們坐下喫席。我和你哥餓着肚皮就算了,你外甥這樣你不心疼?”

說着又怪鬱家這頭沒提前通知,他家老大老二都在外頭,趕不回來呢。

鬱媽臉都漲紅了,回說:“二妹五歲那年我家沒飯喫差點餓死了,去你家借糧你是咋說的?這都十幾年沒往來你過來幹啥?”

一聽這話,鬱夏趕緊攆了兩步,叫一聲媽,又笑眯眯叫了聲舅舅舅媽,“有些年沒見過差點沒認出來,舅舅過來道喜再晚也不嫌遲,媽你去竈間熱幾個菜,這邊我來招呼就行,我陪咱舅說說話。”

看鬱媽站着不動,鬱夏又推了推她:“讓鬱毛毛倒幾碗水來,別渴着咱舅。”

鬱媽是真不明白閨女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要她說就不該給這一家子熱菜,熱什麼菜?倒了也不給這一家子糟蹋!

要說也是老黃曆了,鬱夏的姥爺沒得早,是她姥姥將一兒兩女拉拔大的,鬱媽最小,本來上頭還有個姐,她姐機靈,眼瞧着家裏破門破窗沒指望,到歲數就處了對象,麻溜的把自己嫁了。後來又哄着她男人搬了兩次家,和孃家這頭斷了聯繫。

鬱夏這個大姨嫁出去之後沒兩年,她姥姥病了,家裏窮就硬拖着,拖着拖着病死了。她姥姥前腳蹬腿,她舅媽哄着她舅後腳就要把妹子攆出門,說家裏窮養不起。好在鬱媽運氣不差,勤勞善良讓鬱爸看上了眼,把人娶到老鬱家來。

兩人結婚之後,陸續生了鬱春和鬱夏,過了幾年又懷上鬱毛毛,那是六五年,這個家真的窮,不止他家,鬱大伯家那會兒也磕巴,當時兩家都是一堆不能下地掙工分的毛孩子,個個張嘴等着喫飯,分那點糧食根本不夠。鬱媽厚着臉皮回了趟孃家,說問她哥借點糧,週轉過來一定還,被人直接攆出門去。

鬱媽在孃家門口給她哥跪下了,結果是她嫂子出來,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有事沒事別回孃家打秋風。

就那回,兩家徹底撕破臉,後頭十幾年沒往來。鬱家這頭孩子們陸續長大了日子越過越寬裕,尤其是鬱大伯家,最近幾年工分掙得多日子紅紅火火,也就忘了當年那筆爛賬,權當沒這門親戚。誰知道他們還能厚着臉皮找上門來,還是在家裏辦狀元席的時候。

這些舊事,就連鬱春都只是模糊記得,鬱春對她舅的壞印象倒不是因爲當初借糧,而是上輩子她考上大學之後,這一家子沒少噁心她。

一家子懶漢,社會的蛀蟲!敗類!人渣!

這就是爲啥看見人一來她立馬躲開,怕躲不過被迫上前去招呼,她第一時間去搬了鬱夏過來。

鬱夏啥也不知道,但她眼不瞎,看見了寫在這一家子臉上的貪婪。

鬱媽怕閨女被坑,還想在旁邊盯着;鬱夏才怕她媽留下來被忽悠,哄着她進了屋。看鬱媽走遠了,她跟着吆喝了一聲:“大伯,你人呢?”

鬱學工還在閒磕牙,聽鬱夏叫他趕緊伸長脖子應了一聲:“二妹喊我幹啥?”

“我舅過來喫席,我爸這不是喝多了嗎?麻煩大伯來陪陪。”

她這一嗓子下去,還沒走的都聽見了,齊刷刷朝鬱夏舅舅看去。鬱媽孃家那點事,生產隊裏誰不知道?真沒想到啊,這一家子還有臉上門!

鬱大伯也喝了兩杯,是沒醉,話比平時多一些,他想起來鬱夏舅舅是誰以後,跟着就撇撇嘴,小聲咕噥說:“還招呼他幹啥?讓他滾蛋。”

說是這麼說,人還是站了起來,朝鬱夏那頭走了過去。

讓他招呼,他招呼了,雖然臉色不大好看。鬱夏舅舅臉皮也厚,只當自己瞎了沒看到鬱家人眼中的不善,他專心和好脾氣的外甥女搭話:“夏啊,你這麼出息你姥姥姥爺地下有知不知道多高興!舅想着,也讓你妹去考大學,你給她補補咋樣?”

她舅媽還說:“也讓富剛富強留下,沾沾省狀元的光!”

……

聽他倆說了半天,可算說到點子上了,就是讓帶來這三個孩兒全留在鬱家,喫鬱家的飯。

鬱大伯都讓這一家子的厚臉皮給驚着了,鬱夏還笑得出來,她笑着看向正在往兜裏裝瓜子的兩個表弟,應說:“本來是好,可我最近忙着整理複習資料,怕顧不上表弟表妹。”

多數鄉親還是事不關己的態度,假如說鬱夏同她舅這一家子推攘起來,不用說,大家夥兒肯定幫鬱夏。可現在一沒打二沒吵,人還笑眯眯的,別人看着就得了,能說啥呢?

本來是這樣沒錯,偏偏鬱夏提到了複習資料。

提到複習資料,那就不是她一個人的事,那事關全生產隊,但凡家裏有即將高考或者準備複習一年再考的……全都緊張起來。

這要是真讓鬱夏她舅把三個孩子留下,那還了得?

給她表妹補課不耽誤事?

盯着她表弟不讓人調皮搗蛋不費功夫?

都說複習資料很厚,本來就要趕着才能弄完,這麼一打岔等暑期過了沒弄完,那影響的不是全生產隊的前程?

不行!絕對不行!

立刻就有婦女同志一把架住她舅媽:“他們大老爺們說自己的,咱女同志別擱那跟前杵着,過來喫糖喫瓜子啊。”

生產隊長也帶着兩個幹部來找鬱夏他舅搭話,幾個人輪番轟炸說得他舅插不進嘴,喘氣的功夫還衝鬱夏擺了擺手:“夏夏你去竈間看看,你媽咋還沒把菜熱上?熱好了趕緊端來。”

“他舅咱們說到哪兒了?對對,你們生產隊也在忙秋收呢吧,今年收成咋樣啊?分完糧能剩多少?”

“你們隊上考出去幾個?去哪個學校了?”

“……”

幹部們這會兒纔想明白,鬱夏她咋能笑眯眯招呼她舅,她怎麼笑得出來?這不是家裏擺席麼,這種日子沒得說跟人翻臉的。

狀元席就和百歲宴是一個性質,哪怕素不相識的上門來蹭喜氣也得大方點給人添雙筷子,沒有把來客往外趕這一說。

不過這個鬱夏啊,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她要是直接翻臉把人往外趕,哪怕給趕走了,叫人傳出去也不中聽。一來也不是誰都知道她家的老黃曆,二來晚輩對上長輩本就喫虧,總會有人說那他就算做得再不對也是你舅!你這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再加上鬱夏考了省狀元,錄上了首都的大學,這會兒風頭正盛,樹大招風。

看看她這一手,說到底就只賠了頓飯,半點沒喫虧不說,還讓人高看一眼。

從現在到她弄好複習資料那天,他舅怕是連見她一面的機會都不會有,鄉親們變着法就能把人給攔截了,就怕打秋風的耽誤正事。

等高考狀元的風頭過去,鬱夏北上苦讀,她舅再找上門來鬱老太就能收拾了他,又能翻出什麼花樣?

眼力勁兒好的都在暗自點頭,也不知道老鬱家是怎麼教的,自家孩子要是有這麼靈光,那還操心個什麼勁兒?

那頭鬱夏進竈間去之前還招呼來着,說這就去催一催,上幾個菜來邊喫邊聊,讓老舅餓着肚子像什麼話。

她舅從頭到尾沒品出鬱夏的套路,還覺得這外甥女倒是不錯,比她媽大氣多了。她媽剛纔看着親哥哥也不見熱情點,還想攆人,鬱夏她舅本來就不大要臉,差點就吵起來了,還是鬱夏來得快,三言兩語化解了一場鬧劇。

鬱夏穿過平常喫飯那屋往竈間走,過去就看到正在燒火的大伯孃以及拿着鍋鏟熱菜的鬱媽。鬱春也在,她拿了把瓜子在一旁磕着,邊磕邊同鬱媽抱怨老舅一家。

“我還記得,當初咱家斷糧,差點就餓死了,老舅也能狠心見死不救,得有十二三年沒走動,聽說二妹考上首都的大學還有領導來咱家發獎,他找上門來了!我呸!厚臉皮!”

鬱春罵完就聽到門邊有動靜,一扭頭就見着鬱夏,她趕緊催問說:“外頭咋樣了?人走了沒?”

“沒呢,我進來看看菜熱好沒。”

聽到這話,鬱春頭皮都要炸了:“他真有臉喫咱家的飯!!!你咋沒趕他走呢?”

“不說咱家在辦席,鬧開了難看,只說我今兒個要是罵他一句,他明天就能找上報社記者,告訴人家省狀元空有才學無品無德。我還沒去學校報道,鬧起來萬一生了變數呢?”

鬱春不以爲然:“領導都說咱們國家正缺人才,他還能把你的錄取通知鬧沒了?”

鬱夏按了按太陽穴,說:“生產隊上人人都能幫我證明,他的確沒那能耐把我上大學的資格鬧沒了,只是本來可以敷衍過去的,撕開了你不嫌鬧心?讓咱家那點陳穀子爛芝麻的事情寫上報紙給人當茶餘飯後的笑料有意思?”

看她媽豎着耳朵在聽,鬱夏就多說了兩句:“就這種情況,給他喫口飯好言好語把人送走就成,以後他要是再來,你挑好聽的話說,說到正事不點頭不答應就行了,他不動手咱們也客客氣氣的,他要是想生搶要鬧事,出門吆喝一聲鄉親們抄着傢伙就來,說理也是他不對。”

看鬱媽將菜裝了碗,鬱夏伸手接過,端出去之前還說呢:“只要媽你別想起來又抹眼淚,或者過兩天心軟了,老舅搞這點事都不是事,四兩撥千斤就能打發了。”

看鬱夏端着菜出去了,鬱春還在失神,連瓜子都忘記磕了。

心說這妹子還真是做富商太太的料,身上一股子圓滑勁兒。又想起全家、全校、全生產隊提到鬱夏就是誇……鬱春早先就感覺怪虛僞的,鬱夏這一席話將她那點想法坐實了。

果不其然,這妹子從來都在裝,她就會裝乖扮巧糊弄人!

鬱春又嘆口氣,自己就是太直,重生一回也擰不過來,直腸子容易喫虧啊!

那頭鬱媽又熱了幾個菜,忙完還對燒火的大嫂說:“我脾氣上來差點就壞了事,幸好二妹把我打發到竈間來,我這一把年紀還沒二妹想得明白。”

大伯孃也跟着勸了兩句。是啊,哪怕現在比幾年前風氣正了,這種小人能不得罪死還是別得罪死,惹上了除非你能下狠心並且有那能耐把人摁死,否則真的麻煩。

左右不在一個大隊,隔得老遠他也不能天天來。人來了要喫口飯就給他喫唄,一口飯還能把家底喫窮了?

正如生產隊幹部想的那樣,當日,鬱夏他老舅回了家才一拍腦門,忘記正事了。

他過去第一是想把這三個半大不小的娃丟在妹子家,喫她家的飯,省自家口糧。第二就是想問問獎金,領導給了多少錢,借點來花花。他出門之前把詞兒都想好了,就連怎麼哭怎麼鬧都打過腹稿。各種可能的狀況都想過,唯獨沒料到他竟然忘了開口!

這也是幹部們的功勞,勸他喝,拉着他聊天,喫好喝好之後一大羣人熱情的將他送走,走出去老遠還有人在揮手呢。

他喝了點酒飄飄然的哪還記得什麼,回頭想起來,準備過兩天再去,結果每回還沒進鬱夏他們生產隊,就能遇上各種閒雜人等,要不拖着他說話,要不讓他搭把手幫個忙,連鬱家門口都走不去。

這些情況,鬱夏哪怕沒親眼看到,猜也猜到了,她不慌不忙整理着複習資料,提前幾天就弄好了,卻沒急着送去隊長家。

她同家裏說好自己獨自上京,買了火車票,接着照領導說的拿錄取通知書去換了全國糧票……家裏怕她不夠喫,真扛了不少糧食去換。這不是秋收嘛,新糧已經分到了,分了不少,家裏不缺喫。

鬱媽將換來的糧票和大張的錢用薄膜裹一層縫在鬱夏出門準備穿的那件衣裳裏頭,縫得死死的,讓她到校之後再拆開。又拿了幾張零錢過來,讓她帶着以防萬一。就不說萬一火車上有個什麼情況,到京市不還得坐汽車嗎?火車站又不是挨着學校建的。

鬱夏看她媽忙進忙出,想搭把手,讓她媽轟出去老遠。

“你都要去京市上學了,這一走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媽啥也不懂,就只能幫你做這麼多,你還不讓。”

讓!讓還不行嗎!

鬱夏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看她媽穿針引線。

鬱毛毛也學着靠她旁邊,眼淚汪汪說:“阿姐你還沒走我就已經在想你了!我捨不得你!”

“捨不得就加把勁好好唸書,以後也考到首都來。”

鬱毛毛紅着眼眶重重的點頭:“我以後也考京市的學校,把爸媽也接過去,咱們一家還在一塊兒!……不過那還要好多年,阿姐你到了學校別忘了給家裏寫信。”

“是,等姐姐到了學校安頓下來就給阿毛寫信,告訴你坐火車是什麼感覺,咱們祖國的首都又是什麼樣子。”

“……”

聽他們姐弟說着話,鬱媽又想抹眼淚,她前半輩子命苦,好在苦盡甘來了。

鬱夏有注意到她媽的小動作,沒說破,也沒去安慰什麼,看得出來她這是在高興呢。

安撫了鬱毛毛,哄好了鬱媽,後來兩天鬱夏着重去大伯家陪伴奶奶,日子在不捨之中頭也不回的過去,很快就到了發車那天。鬱夏拒絕了她媽手上的毛毯和開水瓶,只裝了一包行李,裏頭主要是帶去學校的換洗衣物,還有一支鋼筆一個本子並一本書,當然也沒忘記錄取通知以及帶上京的檔案資料。

她另外還在手上提了個布口袋,裏頭裝了個鋁製水壺、有十個煮雞蛋外加二十來個白饅頭、還帶了一瓶切碎用尖椒炒過的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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