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徘徊在劉銘玉的小屋前,抽了幾支煙,卻始終邁不過門檻。他索性坐在門口。從天剛黑,人聲嘈雜,坐到夜深人靜,月掛正空。劉銘玉這才從屋裏出來。他揹着包袱,四處張望一番後,輕手輕腳地走上街。他大概是出門遠行。劉三預感到一種不祥。他在背後輕聲喊了一下,劉銘玉慌張地扭過頭,輕聲問道,是誰。劉三站了起來。他本想先問句,你這是幹什麼去。卻把話噎了回去。而是問道,喜鳳找過你沒。劉銘玉有些驚愕,此刻夜已深成這樣,劉三怎會在此時找喜鳳呢。劉銘玉反問道,她怎麼了?劉三說,不見了。劉銘玉惡狠狠地說,是你乾的好事?如果找不見,我讓你見娘去。
劉銘玉和劉三分頭找遍整個騰衝城又找遍老家,都不見喜鳳蹤影。劉銘玉氣急敗壞毫不客氣地盤問劉三。盤問時,從爆粗口發展到推搡,最後拳腳相加。劉三的武藝,在騰衝城享有盛名。劉銘玉用心不專,學藝不精。小時候劉三逼迫他練武、打沙包時,逞劉三忙其他時,便朝臉上、身上倒上茶水,做苦練的汗水。待劉三走進家門時,他起伏着胸脯,喘着粗氣,邊走邊做着寬胸運動。劉三在家休息的日子況且如此,何況劉三長期在外。然而父子倆人的對決,終以劉三敗下,不過兩人都是鼻青臉腫,傷痕累累。歲月不饒人。劉銘玉一身蠻力。離去之後的劉銘玉,長長吐了口氣,心情一下子如蓮花般舒展開來,屢屢芬香襲進心扉。這是他第一次打敗父親。眼前浮現曾經年少美好、愉悅的歲月。那時的夏天很是迷人,不管天多熱,他都帶着妹妹捕蜻蜓、捕蝴蝶,去小溪裏捕魚。每次他把這些東西遞給妹妹時,她都手舞腳蹈,興高采烈。小嘴甜甜地說,哥哥真好,真漂亮。一天他們走了很遠很遠的山路,走到口渴得不行時,到了一個小溪。這真是個萬般迷人的小溪。溪水清徹、甘冽。溪面飄着朵朵散着怡人香氣的睡蓮。魚兒游來游去。七彩的蝴蝶、粉紅的蜻蜓,在岸上的花朵邊,飛飛停停。離小溪不遠處,有個山洞,泉水從山洞前流下,成了半個門簾。他們戰戰兢兢、躡手躡腳走進山洞,山洞涼氣襲人,是個避暑的好地方。劉銘玉驚呼,發現了孫猴子的水簾洞。他對喜鳳說,只要在這邊多等等,孫猴子就會來找到他們。教他們翻跟鬥。他一個跟鬥便是十萬八千裏。如果學會了,這一個跟頭真不知到了哪兒。至少到了昆明吧。從此這個小溪成了兄妹倆祕密的遊玩樂園,隔三差五來一次。渴了喝清泉、餓了喫烤魚、累了躺在山洞裏睡覺。直到一天喜鳳隨父親去了騰衝城當丫鬟,他也作爲家裏的男人忙於耕種,這個樂園才慢慢從他們的世界退出。也許每個人的樂園都將隨年歲的增長而消失吧。劉銘玉多久不曾去過,他已記不大起來。喜鳳一定藏在那兒。小時候喜鳳和媽媽鬧了彆扭,離家出走,他就在這裏找到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