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居酒屋後,司凜剛好在和由美說着什麼,白川霧打了個招呼,主動湊過去,彙報自己的發現。
司凜聽完後若有所思:“所以這場異變的源頭差不多可以確認,是在黑衣少年身上。”
白川霧點點頭道:“是的,根據我的推測,他的主要狩獵對象就是陷入情感困惑的女性。不過目前仍不清楚,他的來源和形成條件。”
司凜眼皮抬也沒抬,語氣冷漠:“現在的規模還不夠,根本算不上S級污染物。”
白川霧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咬了咬嘴脣,試探着說:“你要吸引更多的人,還是要?”
司凜看了一眼她略帶緊張的表情,露出安撫地笑,說:“別擔心,我只是覺得可以再等一等。”
她看向由美,想看看由美是什麼態度,沒想到由美避開了她的視線,只是搖晃着手裏酒杯的冰塊。
白川霧心裏不舒服,說話也沒有心思兜圈子:“那你有什麼辦法來解決這類污染物,我肯定是不行的,而且說好了,我只負責蒐集情報。”
司凜不以爲意地喝了一口酒,才慢慢開口道:“這涉及到一些實驗室的研究,我還要在這裏生存,所以不能泄密告訴你們。你放心,我有辦法。這幾天辛苦你了,但是還要麻煩你去接觸黑衣少年,瞭解的越多對我們越有利。”
白川霧聽出來他的敷衍,異樣的感覺升起,但是也沒說什麼,點頭答應後就回房間了。
臨走時,她用餘光看向他們兩個,司凜閒適地繼續品酒,勾起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好心情,他側過去對由美說着什麼,由美原本繃着的臉又放鬆下來,主動給他夾了冰塊。
他們之間的氛圍好奇怪,不像是一起經歷生死的朋友,也不像是單純的上下級關係,像什麼呢?
一直到睡前,白川霧還在想這個問題。
這座城市白天都看不到太陽,抬頭只能看到暈開的一片白,像是白色顏料落進清水裏,最後呈現出的效果。
白川霧試着去勸說那些做路邊佔卜的少女,但是收效甚微,哪怕自己給出肯定的答案,她們依舊不相信,鍥而不捨地尋找下一個問詢對象。
白川霧只得作罷,就近找了家飲品店,靠窗入坐,將熱乎乎的奶茶捧在手心,汲取着溫度。正當她和奶茶裏的珍珠作鬥爭時,窗外一隻修長的手,指節彎起叩了一下玻璃。
她轉臉一看,那張比虛擬漫畫人物精緻百倍的漂亮臉蛋,揚起羞澀的笑意看着自己,用口型示意道:好巧啊。
白川霧:......
她尬笑一下,回應道:好巧。
沒有記錯的話,上次見到這傢伙,她還自稱流浪人員,俗稱街溜子,現在自己穿着舒適,手裏捧着熱奶茶,嗯......
而某位不請自來的人已經嫺熟地坐到了她的對面,還很自覺地點好了飲品小喫,對店員主動附送的巧克力蛋糕接受良好。
她記得自己和這位沒那麼熟吧。
白川霧忍不住開口道:“那個,我們好像才第二次見面吧,也不是很熟哈。”
富江詫異地反問道:“是嗎,我以爲你之前專門偷看我是認識我呢,所以上次主動救我。”
白川霧心虛,嘴硬不承認:“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我有偷看過你?救你只是剛好路過。”怎麼感覺說的自己好像成了他的跟蹤狂追求者似的,不是,大大的不妙,她不是那個意思啊!
富江託腮,饒有趣味地說:“你說是就是吧,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
白川霧拒絕回答:“大家萍水相逢,就不用知道了吧。”
富江搖頭,用委屈的眼神看着她道:“可是你都知道了我的名字,卻不告訴我你的,太不公平了吧。”
白川霧詫異地回想自己也沒喊過他,難道是那天晚上,哦哦,她想起來了,其他人是說過。
於是她想了想道:“我叫早川舞。好了,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
富江卻叫住她,他拿着勺子重複戳着蛋糕,黑色的部分變得一塌糊塗,他依舊是笑着說話,但是莫名感覺讓人背後一涼。
他無機質似的漆黑色的眸子看向她,只吐出三個字:“真的嗎?”
那一瞬間,白川霧覺得有些頭皮發麻,大腦飛速運轉,迄今爲止她確實只見過這個富江三次吧。第一次在咖啡廳,第二次在十字路口,第三次就是現在。
難道他什麼時候聽到過自己的真名?
白川霧打死不承認,心想反正自己過段時間就跑路,眼睛一轉,轉臉真誠道:“真的,你就叫我早川舞吧。”
她特別強調道:“只有你知道哦。”聽上去好像早川舞纔是真名一樣。
片刻後,富江果然露出意會的表情,看上去尤爲滿意,總算放棄了折騰那盤已經成了一團爛泥的蛋糕。
他起身跟在白川霧身邊,裝作不經意問道:“那你接下來要去哪裏?”
按照她原本的計劃,當然是去繼續蹲綠子,綠子昨天遇到黑衣少年後,雖然當時看上去沒什麼問題,今天也正常的上學,但是她還是有些不放心,然後再跟着其他少女看能不能接近黑衣美少年。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身邊多了個富江,她想讓他趕緊離開。
於是她故作驚訝道:“咦,你不用去上學嗎?我記得現在是上課時間。”
富江滿不在乎,伸了個懶腰道:“學校那羣人太沒意思了。”他餘光瞥見白川霧正悄悄打量他,自然地換了個有些失落的表情,繼續說:“他們只想着談戀愛,成天騷擾我,我在學校呆不下去纔出來的。”
白川霧一手抱胸,一手託着下巴:“真的嗎?”
真是風水輪流轉,這麼快就輪到自己說這句話了。
富江流露出被人質疑後,有些受傷的表情,提高聲音道:“你不相信我?”
白川霧拐了個彎說:“哎呀,那倒不是。只不過在咖啡廳的時候,他們似乎對你言聽計從呢。”
富江理直氣壯,挑眉回應:“他們一直騷擾我,我要是不兇一點,他們能把我生喫了。”
聽上去似乎很有道理,她簡直就要相信了。
纔怪。
沒想到裝成正常人類的富江,還很善長茶藝之道。
這是個體差異呢,還是每個富江僞裝時的必備手段。
好想讓1號和2號那兩個完全攤牌的富江看這個3號表演,一定很有意思,白川霧在心裏偷樂,想着想着差點笑出聲。
不過很快她就某人帶回現實。
富江戳了戳她露出的酒窩,那一點微微凹陷的手感,把他的手指包裹着,傳達給他另一個人的溫度。
白川霧揮手打掉他不安分的手指,捂着自己半張臉,警惕道:“不要戳我酒窩!”
富江無辜道:“哎呀,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好奇你在笑什麼。”
白川霧翻了個白眼,走得更快了。
不是故意的,難道是我的臉率先襲擊了你的手指嗎?而且還學我講話,太過分了,她要甩掉這個大麻煩。
但是很遺憾,富江像狗皮膏藥一樣,莫名黏上了她。
因此她沒法去跟蹤綠子。
在又一次試圖甩掉他失敗後,白川霧憤怒道:“你跟着我到底有什麼事,我很忙的!”
富江攤手,看她像貓一樣張牙舞爪,耍賴說:“我就是想跟着你,不行嗎?”
“不行!你現在立馬,消失在我的視線裏!”白川霧有些咬牙切齒,手指伸出在他面前虛點幾下,順手指向右邊示意。
富江有些苦惱地抱怨:“爲什麼不讓我跟着你呢,難道是要找別的男人?”
白川霧簡直要被氣笑了,乾脆點頭道:“對,我要找黑衣美少年。”
她話音剛落,就被富江一把抓住雙肩,“看着我,別說你還要去找別人。”
他的臉湊近到她面前,距離近的能看清楚他纖長的睫毛,他白瓷般皮膚上的一點眼尾痣牢牢地抓住她的目光。
她本來因爲長時間走動,呼吸就不均勻,那一瞬間,她感覺心跳得更快,氧氣好像不太夠用。更重要的是,她腦海裏閃過之前呼吸交纏的片段,和這張一模一樣的臉,帶着溼意的擁抱,模糊不清的界限。
記憶不受控制,如同潮水般佔據她的思考,她近乎狼狽地推開這個人。
富江看她突然慌張側過泛着粉色的臉,大口呼吸着,順勢放開她,心想雖然她拒絕了自己兩次,但最終還不是抵抗不了。她會是最特別的一餐,在她的靈魂像其他人一樣崩壞之前,他會給予她無上的快樂。
像他之前想的那樣,他們會親吻擁抱,他會佔據她的身心,讓她沉溺在人類精神所能抵達的最高樂園,而他又會在她靈魂徹底破碎時,享受她給予的死亡後,迅速重生,維持着永遠鮮活的容顏和不朽的魅力。
白川霧有些恨自己怎麼能被他的臉迷惑,她發誓她不是故意想起來的,有的時候人就是這麼逆反,不讓做什麼,大腦偏偏唱反調。
她繃直身體,若無其事道:“我是有正經事,一定要要找他的。你要是不樂意就別跟着我。”
富江有些詫異,她居然還想着別人,難道不應該想着貼近自己,和自己做些親密的事嗎?這倒是很罕見的情況了,從他誕生以來還沒有遇到過。
足以見得她確實是特別的個例,值得自己花更多精力呢。
於是他不情不願地答應:“好吧,我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美少年,究竟是什麼樣子,說不定就是個騙人的醜八怪。”
白川霧竭力想驅散腦海裏的片段,於是沒再搭理他,而是主動走向亡靈出沒的中心,任由那傢伙繼續跟着。
之前她能看到黑衣少年,都是因爲別人。
她心中遊疑,自己會遇到黑衣少年嗎?或者說,黑衣少年是否將現在的她列入了目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