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爲什麼會變得複雜,主要原因還是因爲每個人的思想不同,這裏的本質問題,是因爲每個人受教育的程度不同,想問題的方式不同。如果董學奎和領娣在思想層次上完全一致,他們想的問題是相同的,也就不會產生那麼多的問題。可是事情爲什麼會變得複雜呢?因爲每個人生活經歷不同,前前後後所牽連的事情積壓在一起,所以就產生了矛盾,當自己想要去獲取的時候,無法得到,於是便有了爭吵。
可是董學奎爲什麼就能理直氣壯的覺得,領娣應該給他生孩子呢?因爲他覺得自己付出了,就應該得到回報。他花錢娶了領娣,又花錢幫領娣的父親繳納了醫藥費,而且連小海上學的費用都是自己出的,這就是他的付出。那麼他爲什麼會付出呢?還想因爲自己有私心,他想讓領娣給自己生個兒子。
爲了獲取這個姑孃的心,他覺得就得先付出,先去打動她。所以他幫着領娣支撐起了這個原本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的家庭,通過他與領娣之間的婚姻關係。但是他付出了這些之後,卻依舊沒有得到自己想得到的,領娣依舊把他當成是個陌生人一般。於是在自己的願望沒能達成的情況下,董學奎選擇的方式就是發火和爭吵。
然而事情並沒有得到解決,與此同時更是產生了新的問題和矛盾。因爲他的魯莽,這個已經支離破碎的家庭再次產生了損失,領娣的房門被他給拉掉了。但是領娣並沒有選擇心平氣和的方式去和董學奎溝通,因爲她打心眼兒覺得這個人噁心,所以便用了最粗魯的方式去貶損董學奎,也就是那一句——“你發生麼什麼精病?”
董學奎本來就因爲自己想生兒子,領娣不配合而鬧心,也是有氣沒處撒。領娣也正因爲白天的事情窩火,再加上董學奎把房門弄壞了,所以也沒給他什麼好臉色,說話自然也是夾槍帶棍的。這一下子,兩個人算是完全吵開了鍋,誰也不肯先低頭。
老王和小海早就被房門倒下來的聲音驚醒了,此時又聽見隔壁房間裏傳來吵架的聲音,哪裏還睡得着,急忙起來勸解。可是老王剛一出房門,看見的就是領娣臥房的門板正被董學奎踩在腳下,他哪裏還顧得着去問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當是董學奎和領娣兩口子打架了,而且連門板都被拉扯掉了。
“狗日的董學奎,老子把閨女嫁給你,這才半個月的功夫,就惹出來這麼大一堆破事。呵,你那前妻都帶着就舅老倌子跑到家裏來鬧騰了,你還不知道反省反省。連着你也要到我家裏來鬧?這……這,你還要不要我老漢活了啊?”老王被眼前的景象氣得有些說不出話來,他咬牙切齒的瞪着董學奎,捶胸頓足的呵斥道。
可是董學奎卻絲毫沒把自己的嶽丈放在眼裏,直接指着鼻子跟他對罵起來:“我怎麼不讓你活了,啊?你住院三十多天,我天天在醫院裏守着,伺候你喫,伺候你喝。你換一次藥,我把你背上背下的,連醫藥費都是我給交的。我怎麼不讓你活了?”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口,老王就更來氣了。他梗着脖子問道:“我叫你來伺候我了?我叫你幫我出醫藥費了?我請你上我門來過年了?”
這一連串帶着怒氣的問題,將所有人的情緒都推向了更爲極端的方向,而迎接這他們的,就只能是無盡的爭吵。
董學奎想說些什麼,可是此時卻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爲什麼他想要一個自己的兒子就那麼爲難?但是當場面只剩下爭吵的時候,董學奎已經失去了理智,他沒工夫去細想問題的根源。而且他已經聽出了老王話裏的意思,這個倔強的老頭子根本就沒念及自己一丁點的好,自己的付出都算是熱臉貼了個冷屁股。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委屈,不光外人笑話他沒有兒子,就連現在唯一通過一層婚姻關係建立起來的“家人”,都在和外人一起來欺負自己。
“好好好,我他媽的活該,是我自己鹹喫蘿蔔淡操心。從一開始我就不該指望着讓你閨女給我生娃,我董學奎在鎮上,咋說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除了你閨女,你以爲我就娶不到婆姨了?沒有她,照樣有人願意給老子生兒子。”董學奎罵罵咧咧一通,衝進屋子裏去拿衣服,打算連夜離開這裏。
可是卻被老王堵在了門口,他已經被氣昏了頭,更沒想到女婿會這樣跟他說話,指着董學奎的鼻子質問道:“你給誰衝老子,嗯?這還有王法了嗎?我現在是你老子,你曉得不……你在我跟前衝老子?”
“這個兒子,誰願意當誰當去,老子不伺候了行不行?”董學奎大喝一聲,將老王推聳開,就出了大門。
可是此時已經入夜了,凌晨的時候,村子裏的燈火都已經熄滅,董學奎往出走了幾步,就已經記不得方向。這個地方他雖然來過幾次,但也並不是很熟悉,只能憑着記憶中模糊的影像,朝着鎮子的方向走。冷風吹得他的臉生疼,山路難走,他不時會被腳下的石頭絆一下,好幾次都是一個踉蹌,差點跌倒。沒走幾步路,他就不願意再往前走了,摸索出打火機點了一根菸。火光亮堂起來的時候,他瞧見路邊有塊石頭,索性先在石頭上坐了一會兒。
幾口煙勁兒下去,董學奎這才完全冷靜下來。他在想,今天到底是爲什麼會吵架?雖然他沒上過幾天學,可是畢竟在外邊做生意這麼多年,腦瓜子還是蠻靈光的。如果說因爲吵架,就這麼回去了,回到那個亂七八糟的家,肯定連個給他做飯的人都沒有,這幾十裏山路,現在要是摸黑趕回去,就算是天亮也不一定能到家。可是回去吧,他又抹不下面子,一時間又陷入了苦惱,一根接一根的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抽菸。(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