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剛好問到了領娣的心坎上了,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現在已經到了避無可避的地步,他還能躲到哪裏去呢?父親的這個支離破碎的爛包光景的家就是她最後的避難所,可以如今連這個地方都已經無法再保護她了。她甚至覺得,這一切都是董學奎事先想好了的。在董學奎那個家,房子多,一到了晚上喫過晚飯之後,她就早早的洗漱完睡下了,把門從裏邊一鎖,就能誰個安穩覺。可是到了這裏,卻是再也無法躲避了。董學奎跟着他一起來給父親拜年,是不是就在打這個主意呢?領娣沒工夫去細想。
“你的賬還沒算清楚,睡什麼覺?”領娣略微帶着慍怒之色,厲聲說道。其實她只是以此爲藉口,暫時來堵住董學奎的嘴罷了。那些關於他和李月娥之間的事情,領娣根本就不想過問,因爲她始終沒有擺正自己的身份,而對於現在已經是董學奎的妻子這個事實,她又無法做出改變,所以就出現了現在這樣矛盾的想法。
“這個事情,現在說也說不清楚。等年後,年後家裏置辦的那些家當就算是都讓李月娥搬走了,過兩年我保證再置辦一套,行不?”董學奎以爲領娣是在責難他,不該答應讓王月娥將家裏的東西全搬走,怕日子過不下去了,於是勸慰着說道。
可是老夫少妻的,兩個人的思想觀念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想得東西也完全不同,說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董學奎以爲領娣實在怪罪他完全沒徵求自己的意見,就答應把那個家裏置辦的家當全部最爲離婚財產分割給了李月娥,畢竟現在他們是夫妻,領娣也算是那個家裏的女主人。
可是領娣想的卻是因爲董學奎離婚後,沒有妥善處理好跟李月娥的財產分割,導致了最後,他們兄妹倆,在大年初一這天,鬧騰到了自己老家。更可氣的是,老父親無緣無故的額頭上被人砸出血啦啦一道傷口。
這是因爲知識水平不在一個層面上,人們想問題的角度不同,說話方式不同,而造成的家庭矛盾。也跟這個時代的本身環境有着不可分離的原因,人們喫不飽,穿不暖,唯一的能產生經濟價值的產物,就是地裏的莊稼,所以沒人把上學真正當成一回事。
“你去睡吧,牀鋪我都收拾過了!”領娣說道。
董學奎似乎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他有些喜出望外,覺得領娣已經接受了自己。忙笑臉迎合,傻愣愣的朝着領娣的臥房走去。剛走到門口,卻又折了回來,憨笑着撓撓後腦勺說:“我,我先洗個腳!”說着也不等領娣起身,就自己去打洗腳水了。可是暖瓶裏卻早就被倒空了,那隻暖瓶已經用了十好幾年,也不怎麼保溫,瓶塞子早就不知道被丟到那裏去了,瓶口上塞了半截玉米芯子。
董學奎本想問問領娣還有沒有熱水,可是卻瞧見她已經睜不開眼睛了,坐在火爐前不停的搖晃着腦袋,顯然已經是困到了極點。他有些心疼這個比自己小十多歲的姑娘,領娣實在是不容易,老父親年紀太大,他的木匠手藝也大不如從前了,莊稼地裏的活領娣得幫襯着幹。她的弟弟又還太小,目前又在唸書,也是要花錢的。所有的擔子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董學奎甚至不知道這麼些年,眼前這個可愛的姑娘到底是怎麼過來的,越想她就越覺得心疼。
就在董學奎抱着木盆呆愣愣的站在門口瞧着領娣發呆的時候,領娣突然一下子醒了。她抬頭卻看見董學奎正在看着自己,忍不住問道:“你怎麼還站在哪兒,趕緊洗洗睡了!”
雖然領娣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顯得極其不耐煩了,但是這句話聽在董學奎心裏,卻是暖暖的,她覺得這是領娣在關心他。於是乎,又樂呵呵的抱着木盆去了竈房打水,哪怕沒有熱水,但總不能連腳都不洗就上牀睡覺吧,不能讓領娣嫌棄自己。董學奎索性就在水缸裏舀了兩瓢涼水,坐在竈門口的椅子上,藉着隔壁房間透過來的微弱燈光,勉強洗了個涼水腳。
之後,董學奎倒了洗腳水,便朝着領娣的臥房走去。他坐在古舊的木頭牀上,焦急的等待着,等待着今晚能如願以償的完全得到她。等了一會兒,也不見領娣進來,董學奎有些焦躁了。都說“春宵一刻值千金”,可是他的春宵卻是那麼的難熬。他想出去催促一下領娣,趕緊來陪自己睡覺,可是轉念一想,今天白天剛發生那樣的事情,又怕此刻再去催促會讓領娣心生厭惡。
就這樣,董學奎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翻來覆去的睡不着。最後他下定決心,不管怎樣,今晚都得辦結婚當晚沒做完的事情給辦成了。
他披着衣服,輕輕的打開房門,從門縫裏朝外瞟了一眼,卻看見領娣依舊坐在火爐前打盹。這個時候董學奎心裏突然升騰起一陣無名火,他在想,“他媽的,老子花了那麼多錢把你娶回家,你卻天天給老子甩臉色看。要不是老子花錢,你老子現在還欠着醫院的醫藥費,你弟弟現在學費也交不清,估計早就被學校趕回來了。哼,現在讓你給老子生個兒子,就他媽的這麼爲難。”
董學奎越想越覺得生氣,他猛地一把拉開房門,原本木門就已經有些年頭了,加上董學奎用勁兒太大,只聽“吱呀”一聲,木門竟然直接從門框上掉了下來。寂靜的深夜裏,突然傳來如此大的響動,不光驚醒了領娣。連睡在隔壁房間的老王和小海也被驚醒了。
董學奎突然間,有些茫然無措,領娣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他心裏的那通火氣突然就像是被澆了一盆涼水,發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你發什麼神經病啊?”領娣有些惱了,劈頭蓋臉的喝問道。
這一句話算是徹底的點燃了董學奎心中的火氣,他也不再去想木門被自己扯下來的事情。嗓門比領娣的聲音還大,直接朝着她吼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覺,把我一個人撂在那冰冷的牀上,這算什麼意思?”(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