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過去了,老王頭上纏着紗布坐在炕頭上,悶頭抽着旱菸。除了早已不見蹤影的羅鳳英之外,其他人都被叫進了屋子裏。都悶不做聲的坐着,也不知道事情到底該如何起頭。
老王是個犟脾氣,要面子了一輩子,卻不曾想,在女兒嫁人這件事情上,鬧出來這麼大個笑話。他心裏也在反思自己的是不是真的做錯了,原本只是指望能依靠這個有錢的女婿,幫襯着這個爛包光景的家,幫襯着小海上學。他根本不曾考慮過領娣是否喜歡這個男人,甚至將領娣的婚姻當成了一筆交易,用領娣和董學奎的這層婚姻關係的紐帶,捆綁着這個家。老王突然覺得自己是那麼的卑鄙,這還是他嗎?可是他不敢再往深處去想,想到最後,這可能會成爲他一輩子的心結。
眼下要解決的事情,只是李月娥上門來鬧騰,到底該有個結果。這個事情如果不處理好,往後領娣和董學奎也別想再有個安生日子了。可是老王沒念過書,事情也不知道該怎麼起頭,他剛想張嘴,還什麼都沒說,那頭李月娥又瞪了領娣一眼,嘴裏小聲的嘀咕着“狐狸精”之類的難聽話。老王雖然已經憤怒到了極點,可是也只是憤懣的不停的吧嗒吧嗒着旱菸袋。
不過李月山到底是個在外邊混的人,也不是那麼不明白事理,他給自己妹子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暫時不要開口,所有的事情都由他來處理。
“老叔,今天這個事兒,純屬意外。我也沒想到事情會折騰成這個樣子,我這碎妹子失手傷了您,這個事情我肯定負責到底。但是我妹妹跟董學奎的這個事情,那就還得說道說道。”李月山一臉賠笑着說道,先前的怒氣在老王受傷之後就一掃而光了。
見對方也是通情達理的人,領娣心裏纔算是鬆了口氣。她畢竟是受過教育的人,只要把整件事情都捋順了,其實也就沒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略微想了一會兒,領娣問道:“事情你們想怎麼解決?”
“騷狐狸精,要是沒有你,就沒有這麼一大爛攤子的破事兒。怎麼解決,你說怎麼解決?”李月娥登時又來勁兒了,她現在正在氣頭上。從頭到尾都覺得自己的婚姻出了問題,是因爲領娣勾引了她男人,破壞了她的家庭。如果沒有領娣的話,董學奎是不可能跟自己離婚的。就算自己不能生育,但是畢竟自己整天屋裏屋外的操持着,伺候着董學奎喫喝拉撒,從來沒怠慢過。自己雖然對於那個家沒什麼功勞,但怎麼說也是有苦勞的。
“閉嘴,你要是再多一句嘴,這事我就不管!”李月山極爲惱火的呵斥着李月娥說道。
李月娥心中對哥哥有些忌憚,也知道他的脾氣秉性,把身子往過一扭,對着光禿禿的土牆坐着。一邊抽泣着一邊偷偷的把眼淚,她雖然覺得自己很是委屈,李月山帶着她來討回公道,可是對於自家哥哥呵斥她,多多少少心裏還是有些憋屈的。可是這個事情如果要讓她自己來處理,她也確實是不知道該如何起頭,照着自己的個性,只能在嘴上佔些便宜。可是罵完了又該怎麼辦呢?難道自己的氣就順了,董學奎就會跟她回去過日子了麼?多半是不可能。可是當着老王一大家子人的面,她又不甘示弱,就算是要哭,也不能讓眼前這些人看了笑話。最後硬生生的又把眼淚壓了回去。
“我妹子沒什麼文化,這個事情咱們一件件的來處理。”李月山說道。
除了李月娥以外,大傢伙都把目光再次聚集在了李月山身上,想看看他說的一件件處理,是否真的就能讓在座的各位都滿意。李月娥雖然身子擰在一邊,但是耳朵卻一直都是豎着的,她也想聽聽自家哥哥到底要怎樣來處理她和董學奎之間的事情。
“這個,首先我想瞭解一下,就是我妹妹離婚的這個事情,到底跟你有沒有關係。是不是因爲你的原因,他們兩口子才離得婚?”李月山朝着領娣問道。
“是他自己託人上門來說親的,我要是曉得這中間還有這麼一大堆陳穀子爛芝麻的破事,說什麼都不會把女兒嫁給他。你要是不信,可以找羅鳳英當面來對峙,說媒的就是那個婆娘,怪也怪我自己沒腦筋。但你要是說我女子破壞人家的家庭,那就是說破天都不可能。我女子心氣高,要不是我幹涉了她的婚姻大事,也不可能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面。”老王也不在乎新女婿坐在自己旁邊,直接一股腦的把所有的氣話都說了出來。
“好好好,老叔,你的話我聽明白了。就是說,他倆口子離婚之前,根本認不得你屋裏的姑娘。是他倆離婚之後,才又想起來要娶一房媳婦,剛好這個時候,看中了你們閨女,所以纔有了後來的事情,你說的是不是這個意思?”李月山簡單的把老王的話概括了一遍,又再次問道。
“你還算是個明白人,理兒就是這個理兒。”老王這個時候才發現,眼前這個後生說起話來,有理有據,有模有樣的,絲毫不像是村裏這些沒上過學的娃娃。不禁又客氣起來,說話也沒之前那麼難聽了。說完還順手從炕頭上扯了一支紙菸遞給李月山。
“好,我曉得了。現在問題在董學奎身上,你老老實實的跟我說,我妹妹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了,你要是說不出來,你看老子不捶你狗日的。”李月山換個臉兒來朝着坐在角落裏的董學奎問道,但是語氣卻再沒有之前那般和順了,說話也總是夾槍帶棍的。
“我……”董學奎磨嘰了好半天,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說起。他把自己和李月娥從成婚到離婚之間的事情,前前後後的在腦子裏邊過了一遍,好似也挑不出來李月娥身上的毛病。平時雖然有時候會小吵小鬧,但是也沒有真正的鬧過矛盾。
“我這會兒是給你機會叫你說話,你他孃的半天磨子壓不出來個屁,你別等到我捶你的時候,說我不講道理。”李月山見他久久沒支聲,心裏着實有些惱火,本來已經壓下去的火氣再次被點燃了,但是最後的一絲理智告訴他,發起脾氣只能造成新的矛盾和問題,之前的事情並沒有得到有效的解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