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已經慢慢爬起來了,本來熱熱鬧鬧的一個新年,卻過成這樣。李月山也不知道他帶着妹子追上來是爲了什麼,或者說,他追到董學奎家裏來,能有什麼結果。此時,因爲騎了二三十裏的車子,他的後背早就已經被汗水溼透了,雖然太陽出來了,可是黃土高原上依舊寒冷,他夾着紙菸的手不停的搖擺着,哆嗦着,跟着整個身子都開始左右搖擺起來。
李月娥看着哥哥,心裏很不是滋味,事情是因爲她而起,可是她卻無能爲力。她不知道李月山到底是因爲太冷了,還是因爲心裏壓着一口氣,身體一直在不停的哆嗦。想去勸他回去,可是又不敢開口。
就在這時候,鄰居家突然來了客人,那是趁着大過年來走親戚的。鄰居正忙着招呼客人進門,出門放鞭炮。卻看見李月山兄妹倆半蹲在董學奎家門口,本想熱情的張羅着,叫他倆進屋。可是兩人隨便一寒暄,一根菸的功夫,站在院子裏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搞清楚了,才說道:“董學奎八成是給老丈人拜年去了吧!”
可這一句話到了李月山耳朵裏,卻總覺的那麼刺耳。自己妹子和董學奎之間的事情還沒捋出來個頭緒,自己就又娶了一房新媳婦。往年自己的老丈人還活着的時候,也沒見他大過年的那麼殷切上門去拜個年。
“你曉得他老丈人屋住在哪一塊不?”李月山強壓着心中的怒火,連着喘了好幾口粗氣,才黑着臉,擠出來一個笑容問道。
“具體住在哪,我們搞不清楚。好像說是廟臺子村的一個木匠,你要實在想找,到廟臺子村去問一聲,都說那個木匠做的傢俱好,你問一聲,肯定都曉得。”鄰居也不好再勸什麼,畢竟是別人的家事,眼下大過年的,誰還有空搭理他們兄妹倆,客套了幾句就進屋去了。
李月山當下就拉着妹子又趕了二三十裏的山路,去了廟臺村。他別的什麼也都不願意去想,這件事情左後鬧成什麼樣子,他也並不再多做考慮,反正不管這事情最後到底怎麼發展,他都得先去打董學奎一頓出出氣,否則這個心結會一直積壓在他的心頭。
然而讓他都意料不到的是,偏偏讓他倆遇上了羅鳳英,這個女人雖然當過婦女主任,但其實她也沒上過幾天學,平時守着那個小鋪子,閒得無聊了就喜歡搬弄是非。讓她嘴裏一通說道,李月娥剛找到老王家,連門都還沒進,就開始指着院子裏罵街,什麼話難聽她就往什麼方向罵。
“臭不要臉的女人,騷狐狸精,自己找不到男人啊,非要勾引我男人……”李月娥被羅鳳英幾句話一攛弄,什麼沒皮沒臉的話都趕往外噴。
可是站在一旁的李月山不一樣,他雖然說是小學畢業,可是畢竟是在外邊場子裏混過的工人階級,多少都還是懂些道理的。他之所以千裏迢迢的趕過來,無非是覺得面子上掛不住,自家的妹子讓別人給欺負了,他這個當哥哥的要是什麼話都沒有,反而要讓別人笑話了。可是現在婚姻自由,董學奎跟她離婚走得是法律程序。他再跟別的姑娘結婚,這也再正常不過。但是所有的事情都是揹着他們,完全不知道消息的情況,偷偷進行的。自己的妹子跟了他這麼多年,就算是不能生育,但是離婚也不該是女方淨身出戶吧?李月山本來想着,一見面先不管三七二十一捶董學奎一頓,打得服服帖帖的再要些離婚的財產,這件事情就算這麼過去了。
然而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家妹子會如此衝動,完全就像是個不講道理的潑婦一樣,還沒進門就開始撒潑。這樣鬧下去,董學奎不出面事情歸根究底也沒法解決。
另一頭,領娣聽見門外有人叫罵,總得出去看看到底出了什麼事。董學奎自然是心知肚明,就算是沒見到李月娥本人,畢竟也在一起生活了好幾年,聽聲音也聽出來了。然而這個時候又得顧忌着新老丈人的面子,一方面這是結婚頭一年,小兩口在一塊還不到一個月;另外一方面,今天又是大年初一,家家戶戶都正熱熱鬧鬧的過新年,可是李月娥鬧騰完自己不算,又鬧騰到了老丈人家裏。董學奎一時之間有些焦頭爛額,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撒潑耍混的李月娥。
領娣這個時候,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但是事情總得解決,一直這麼鬧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爲了能讓父親可以開開心心的過個年,爲了不讓這個與她之間沒有任何感情的丈夫爲難,她只能硬着頭皮挺身而出。領娣剛一出門,李月娥甚至都沒反應過來面前的這個大姑娘是誰,但是她的心裏卻還是有些情緒變化,這個年輕的姑娘比她年輕,比她漂亮。除了家裏的光景不如她之外,好像處處都比她強。
“喏,這就是董學奎的新媳婦。”羅鳳英朝着領娣努了努嘴,小聲的說道。
這下子,李月娥更像是個炸了毛的公雞,原來自己的丈夫就是被這個女人搶走的,可是她打心眼裏又覺得自己什麼方面都不如這個大姑娘,心裏一時間氣不過,也找不到任何新鮮詞怒罵泄憤,甚至想衝上去跟領娣撕扯起來。李月山一瞧事情不對勁,趕忙一把攔住了自家妹子。也不知道她哪來的那麼大的力氣,當工人出身的李月山竟然一時間沒能拉住她。
李月山畢竟也算是明白事理的人,一旦要是自己的妹妹跟別人家的姑娘動起手來,那事情就更加複雜了。他索性從背後將李月娥攔腰抱在懷裏,想暫時讓她冷靜下來,千萬別做了什麼出格的事情纔好。但是這個檔口,老王剛巧從屋子裏出來,李月娥又正在撒潑,慌忙中她從土牆上順口抓起一塊石頭,朝着領娣砸了過去。這些舉動剛巧又被李月山看在眼裏,他雙手死死的抱着李月娥,根本騰不出來手去阻攔她,直接就把李月娥整個人抱了起來,想錯開石頭丟過去的方向。卻不曾想,這塊石頭雖然沒砸中領娣,偏巧砸中了剛從屋裏走出來的老王。
頓時間,李月娥一下就安靜了,她朝着石頭丟過去的方向瞅了瞅,那邊一個兩鬢斑白的老頭正用手捂着腦門,殷紅的血跡從他的指縫間滲了出來。瞬間她就明白了,自己丟出去的石頭砸着這個老頭了。
李月山心裏也是一緊,這個老頭一隻手捂着腦門,一隻手撐在門框上,身子前後搖晃了好幾下。他心裏清楚,這麼大年紀的人,萬一要是有個好歹,事情可就真的鬧大發了。
領娣第一時間就朝着老王奔了過去,瞧着老父親指縫間流出來的殷紅的鮮血,她的心登時就提到了嗓子眼上。焦急的想要去查看父親的傷勢,但是老王卻一直不說話,只是用手死死的捂着腦門。
董學奎被站在門口的老王堵在裏邊,想出來瞧瞧,卻一時間也不好意思往出擠。想上去幫忙,但是老丈人此刻倚着門框一動不動,他只能跟着一起幹着急,卻什麼忙都幫不上。
可這個時候,羅鳳英一瞧事情鬧成這樣,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老王身上的時候,又悄悄的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