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新年已至。可是年前的這個半個月,卻是領娣最難熬的時候,董學奎也被折騰的夠嗆。他原本以爲領娣跟他之間只是缺乏感情基礎,等到兩人相處的時間長了,慢慢的去感化她,一切都能如願以償。可是領娣除了每天家裏家外的忙活,照顧着他的一日三餐,置辦年貨。其他的方面就像是個陌生人一樣,根本看不出來對他的情感有過絲毫的變化,尤其是每當夜晚降臨,董學奎想要跟領娣親熱的時候,她都對異常強烈的反抗。長此以往下去,董學奎也覺得這事很無奈,只要是領娣先進屋子,肯定會從裏邊把房門給反鎖了。若是他先進了臥房,躺在那張牀上,領娣肯定又會在爐子邊上坐一整夜。
時間長了,董學奎的耐心也漸漸的被消磨光了,可是他卻不敢真的有所舉動。只是嘆着氣,抱着被子在旁邊的屋子裏重新支起一張牀鋪。也不得不說,老丈人給他準備的這一套嫁妝確實派上了用場,只是着新牀卻沒有一絲溫度,讓他的心情也一直處於冰點。
大年初一這天,董學奎想着這事應該從老丈人那邊下手,畢竟新女婿也沒正正經經的在老丈人家喫頓飯,好好的聯絡下感情。如果大年初一上好好給拜個年,多拿些東西上門,陪着老丈人喝幾杯,再倒倒苦水,讓老丈人從旁再多勸勸,沒準這事就好辦了。
一大早,天還沒亮,董學奎就再也睡不着了。從年三十開始,他就一直尋思着,帶着領娣回孃家拜年的事情,提早準備好了菸酒,另外還準備了一百塊錢的紅包。其實眼下董學奎身上也沒多少錢了,但是這些錢他還是得花的,畢竟小海開學還得交學費,只要把孃家人都照料舒服了,他在領娣面前說話,做事,也更有底氣些。
雖說他和領娣結婚這事兒,自己是做的很不光彩,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但是他打心眼裏喜歡領娣,這倒是無可厚非的,眼下只是想跟她有個自己的孩子,正正常常的過日子。這樣的話,他在外邊忙活起來,也更有勁些。
可是讓董學奎意想不到的時,這大清早的,天還沒完全亮堂,他家的院子裏就出現了兩個人影。他有些納悶,這大過年的,誰會無緣無故的上他家的門呢?他在腦子裏把所有的親戚全都過了一遍,可愣是沒想起自己家裏還有什麼遠方親戚。
董學奎只當是這兩人走錯了門,或者說只是路過的上來打聽路,他自顧自的在水池子邊刷牙。其實之前他從來都沒有這個習慣,這些東西是領娣買的,新的牙刷和牙膏。他不是沒見過這些東西,只是沒有那個習慣。小時候家裏窮慣了,都是用毛巾包着手指頭擦擦牙齒,誰還會在意刷牙這檔子事。可是畢竟這是領娣第一次給他買東西,雖然錢還是他自個掙到,可是領娣願意把錢花在他身上,着實讓他心裏有那麼一絲溫暖。
可是看樣子,這兩個人在院子門口站了有好一會兒了,一直來回踱着步子,卻又不進來。這讓他心裏有些疑惑,思來想去也鬧不清楚這兩人是幹什麼的,可是看那兩人的身形,他覺得自己好像是認識她倆,不由的朝着院牆邊上走去。
當他離那兩人還有差不多兩三米的時候,不由的站住了腳步,心裏突然猛地一愣。這不是他的前妻李月娥和前丈母孃麼?怎麼會大年初一的又跑到自己門前來了,領娣還在房裏睡覺,要是讓她瞅見,指不定會在怎麼想呢。董學奎不禁有些爲難,偷偷摸摸的除了院子,小心翼翼的關上了院門,將兩人拉到一邊,這才問道:“你咋來了?”
李月娥也算是個精明能幹的女人,除了沒給董學奎生個一兒半女,其他方面她都還是將這個家照顧的井井有條,可以說董學奎之所以能在外頭混出個樣子,也多半和這個女人脫不開干係。可是對於自己不能生育這件事情,李月娥自個心底也始終懷着愧疚,她是個要強的女人。當董學奎因爲這個原因,宣佈要跟他離婚的時候,她沒哭沒鬧,在爐子跟前愣愣的坐了一夜後,就欣然答應了,兩人直接就去了鎮上把婚給離了。
可是這事雖然過去了,李月娥也收拾了東西直接回了孃家,但是卻一直沒敢跟家裏說她已經和董學奎離婚了,一方面是是怕老母親上了年紀,一時之間接受不了,另一方面是怕這事要是真的傳揚出去,要讓人笑話。
直到年關將近,老母親問起來,李月娥實在是瞞不下去了,這才說出了實情。可是老母親哪裏能答應,自己把年輕輕的閨女嫁給了董學奎,這幾年屋裏屋外的忙活着,也算是幫他支撐起了這個家。可是眼下日子過得稍微好些了,他又怎麼能毫不念及自家閨女的苦楚,殘忍的拋棄了她。老母親實在是氣不過,越想越喫不下飯,睡不着覺,打算帶着閨女上門,再好好給勸勸,看看兩人還能不能再把日子給過不下。
兩人昨晚就已經到了鎮子上,可是眼瞅着董學奎家裏已經黑燈瞎火的,又怕深更半夜的敲門,讓鄰居聽見了笑話。離婚這事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還是越少人知道的好。所以兩人尋思着,先找個招待所住下,等天亮了,她們母女倆再上門來,好好給規勸規勸。然而鎮上的招待所哪裏還有人值班,除夕夜大夥都已經忙活着過年,估計也不會有人出門辦事要來住宿了吧,索性招待所也關了門,母女倆就在風裏凍了整整一宿。
“我跟我媽昨晚上就來了,來得晚了,也沒敢去喊你。本來住一晚招待所的,可大過年的,招待所也關門了,就在這站了一宿了……我到還好,不打緊。可我媽年紀大了,怕她喫不消!”李月娥小聲的跟董學奎商量着,她是個通情達理的女人,也一直是那種不會哭鬧的老實人。眼下看老母親在風裏站了一夜,忍不住央求着說,意思是能不能讓董學奎將老母親接到屋裏暖和下。
可是董學奎卻有些犯難了,一方面來說,他並不是那種鐵石心腸的人,就算是今天來的是個路人,或者是個叫花子,他都能讓別人進屋喝口熱水。可是另一方面,自己剛剛娶了新媳婦,而且還是個倔強的漂亮姑娘,這萬一要是讓她看見了,那還不得鬧翻了天。
“媽,你說你來了咋也不說一聲。你這麼大年紀了,萬一要是凍出個好歹,你說我咋交代嘛!”董學奎有些犯難,上去拉扯着老太太的衣裳。
可是他卻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一向待他如親兒子般的老太太,卻是那般的倔強,咧過身子掙脫了董學奎的手。他明顯能感覺到老太太的身體在不停的發抖,不知道是因爲在外邊凍了一宿,身上太冷,還是因爲知道自個和李月娥離婚的事情,在生着悶氣。還不等董學奎反應過來,老太太就劈頭蓋臉的罵道:“你不要叫我媽,我當不起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