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對這個女人的到來有些意外,同時也沒什麼好臉色,他心中有些怨氣。他在想如果當時不是因爲這個女人野蠻的帶着人,將他家裏所有的東西都搬空了,或許現在這個家也不是這樣的光景吧。如果當時不是後山樑子上的李二爺幫襯着照看着兩個孩子,可能小海會凍死在那個冬天。
“王木匠還在忙着哩!”羅鳳英站在路邊上,衝着坐在田埂上的老王大聲的吆喝起來,聲音大的山樑子那邊都能聽得見。
老王黑着臉,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一聲,回應說:“哎呀,不比你羅主任忙得緊啊。這又是到哪家去收超生款啊?”
“哎呀呀,瞧你說的哪裏話,收什麼超生款哦。這個得罪人不討好的活,我早就不想幹了。這不,前幾年就辭了婦女主任的工作,現在在鎮子上開了個小賣鋪。”羅鳳英被老王話裏有話的一句話噎了半天,還是厚着臉皮陪笑着說道。
“呵,我倒是聽說,你是因爲收了超生款不往財政所上交,盡往自己孃家裏送,讓人給檢舉了,婦女主任幹不下去了,纔去的鎮上開的小賣鋪啊?”老王絲毫沒給羅鳳英面子,半開玩笑的說。
“這是哪個婆娘爛嚼舌根子,成天說些沒得屁眼兒的話。”羅鳳英一聽這話,頓時又恢復了一副母夜叉般的嘴臉,雙手叉腰像個潑婦一樣罵着說道。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好半天才把氣捋順了,可她轉念一想,今個來找王木匠,又不是吵嘴的,還是先說正經事。不消片刻,她臉上由陰轉晴,又笑着說道:“王木匠啊,我今天來呢是有個好事跟你說。”
“哼,好事你還是留着自己回孃家說去吧,我可沒工夫聽你扯淡……”老王憤憤然的把鋤頭一揚,帶起一些土灰甩得老高,把鋤頭往肩膀頭上一扛,說道。
羅鳳英眼見老王起身要走,忙湊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也不管老王黑着臉給他使眼色,笑着說:“我說的好事啊,是給你們家女子尋了一門好親事。”
“我們家窮,女子跟我一樣是個莊稼人,咋個敢攀得起你找的高枝兒。你還是找別人家說去吧,我家的女子,我自己操心!”老王甩開羅鳳英的手,怒氣衝衝的一個人沿着田埂往回走。
“哎呀,你聽我說嘛。我可不是爲了這點說媒的錢啊,人家那邊說了,光是彩禮都願意給你五百塊錢呢!”羅鳳英忙不迭的小跑着一路跟在老王身後,一邊跑一邊解釋說。
王木匠雖然心裏一直壓着火氣,對羅鳳英這個人極其反感,可是在聽說對方願意出五百塊錢的彩禮的時候,他的心明顯跳了一下。王木匠一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錢,自從公社被解散之後,他在農閒的時候也回去接一些木匠活,能給他開到七毛錢一天的工資,已經算是頂到天了。
差不多二十多年過去了,他現在給別人家做些傢俱,椅子最多能賣到兩塊錢一把,櫃子最多五塊錢。這五百塊錢的彩禮,他得打多少套傢俱才能攢夠那麼多錢啊?而且現在小海上學也需要花錢,他也一直爲這事操心上火,可是一直乾着急,卻始終每個實際能掙到錢的法子。
但是再看看羅鳳英那副嘴臉,他就覺得這件事情有些不靠譜,鎮上能出得起這麼豐厚彩禮的人家,怎麼會看得上他家的姑娘。雖然他的木匠手藝十裏八鄉都還算是出了名的,可是也不至於說,有人願意給自己添上這麼大一副擔子。他已經是上了年紀的人,自己的兒子還小,剛上初中。先不說上學要花錢,可能還不等小海成家立業的時候,這個爛包光景的家就已經撐不下去了,難免到時候要讓女婿承擔起這一大家子。
再有就是當年因爲超生款的事情,羅鳳英領頭帶着人到他家來搬東西,連鍋碗瓢盆都沒留下。剛死了老婆,兒子還在襁褓中,一口奶水都沒喫過,她那樣做無異於將老王一家閉上了絕路,這使得原本就破敗不堪的家到了瀕臨奔潰的邊緣。等於說是羅鳳英將他一家禍害成了現在這幅模樣,他怎麼也不可能就嚥下這口氣。
可是羅鳳英這個人,他還是瞭解的,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主兒。且不去說她整日裏遊手好閒,好喫懶做,喜歡搬弄是非。若不是得了別人極大地好處,又怎麼會翻山越嶺趕三十多裏山路,上門來替他說這檔子親事。若是這個時候,回絕了她,她回去自然也沒法子給別人交代吧。老王心裏這麼尋思着,也算是爲了當年的事情,出一口惡氣。
“五百塊錢的彩禮,哼,你自己要是有個女子,估計也不會跑這麼遠的路,把這樣的好事說到我家女子頭上吧?”老王依舊沒給羅鳳英好臉色,他說話雖然顯得很是平靜,可是每句華麗都夾槍帶棒,充滿了火藥味。
“瞧你這說的,我自己要是有個女子,這麼好的女婿,我肯定是願意把閨女嫁過去的嘛!可是我連個娃都沒有……再說了,我知道你還在爲當年的事情記恨我,可那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上頭有村上管着,我不是也是被逼無奈麼?現在好了,我也不再當那勞什子的婦女主任了,有這樣的好事,可不就想着你王木匠家的姑娘麼?爲了當年的事情,我是喫不好飯,睡不好覺啊。現在好了,有這樣一個機會,我要是能給你家領娣找一門好親事,也算是能彌補一下當年的事情嘛!”羅鳳英還是不肯死心,苦口婆心的跟老王掰扯着。
“當年的事情,你要是不提我還不想說,既然你提了,我就要跟你好好說道說道。爲了一百塊錢的超生款,你連我屋裏的酸菜罈子都搬走了,爲了一罈子醃的半生不熟的爛白菜,在村上跟人能打起來……要不是我拼命護住了木匠匣子,守住了祖上留下的這門手藝,估計現在早就已經餓死了。哦,現在又想來禍害我閨女,我家裏雖然是窮,可還不要人施捨和可憐!”老王突然抬高了嗓門,這和以往看起來懦弱本分的他簡直判若兩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