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遲來深情果真比草還賤。
聽着就讓人覺得十分無語。
應曦差點沒被氣笑。
咬住下脣, 才勉強控制住自己，沒有爆什麼粗口。
謝採洲沒得到回應，自然直起身，看向她。
眼神萬分柔軟。
只可惜, 故事總歸不能如人想象那般、順利發展。
“嘭！”
倏忽間。
應曦猝不及防地抬腿, 一腳踹在了謝採洲小腿骨上！
她身材雖然看起來嬌小瘦弱, 但這麼一下上去，全身力氣作用到骨頭上, 哪怕是謝採洲這種大個子男人, 在沒有防備之下, 依然被踢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小腿骨上傳來一陣劇痛。
謝採洲當即變了臉色。
光影明滅。
屏幕上白光、影影綽綽掃過來, 打到皮膚上, 讓應曦整個人看起來毫無血色。
像個冰雪美人。
沒有絲毫人類感情。
她抬起手臂，定睛看了看那手鐲。
又試圖往下脫，但卡在腕上, 沒法繼續往外套。
遂作罷。
謝採洲忍不住開口：“曦曦, 你……”
應曦面無表情、出聲打斷他, “謝採洲。”
“我在。”
“你別再來這一套了，下次, 我就會直接報警。”她微微一頓, 抿了抿脣、眸色沉沉，繼續道, “前兩次，我沒反抗不是因爲口是心非或者怎麼樣。你不用腦補太多，我只是想着給你留點面子而已。畢竟是前男友, 不想搞得大家都尷尬丟臉。要不然, 性.騷.擾、強迫, 都值得你去警察局走一圈了。”
她擰了擰眉頭。
語氣依舊是慢聲細語，偏生好似又帶了殺氣。
總歸，不耐煩是十成十了。
“……”
應曦：“謝採洲，你最好好自爲之。”
說完。
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推開門、離開包廂。
徒留滿室寂靜。
謝採洲揉了揉太陽穴。
小腿在隱隱作痛，以至於，全身心都覺得十分疲憊。
應曦那一腳沒有絲毫留情。
這才更叫人心生絕望。
他手上還捏着打開那個love手鐲的鑰匙，這是剛剛沒喫飯、跑去隔壁商場買來的。
因爲沒有提前準備，謝採洲逛了很久、挑了很久。
口紅、香水、包包。
他太知道該用什麼東西來哄小姑娘，卻好像猜不到、應曦會喜歡什麼。
逛了一個多小時，總算挑到一份合適的——或者說，是可以表達他想法的禮物。
毫不猶豫地刷了卡。
謝採洲滿心歡喜地摸到ktv。
結局卻換來輕蔑一笑。
她根本不想要。
……
不知過了多久。
謝採洲默默將鑰匙放進口袋，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包廂門邊，打算先行離開。
甫一拉開門。
竟然好巧不巧、又撞上了應曦他們。
這次，應曦和陳亞亞走在一起，低聲閒聊着。
謝採洲開門時，兩人已經越過了這間包廂位置。
自然也沒有看到他。
他腳步一頓，動作悄無聲息，抬手撐住玻璃，豎起耳朵、細細聽兩個女孩子說話。
“真的？謝採洲也在這個ktv裏？一個人來的嗎？特地來找你？”
“嗯。不過現在應該走了吧。”
“我天，怎麼感覺有點恐怖啊……”
腳步漸行漸遠。
只剩最後一點點尾音，合着周圍音樂聲，堪堪入耳。
“丫丫，你以後要是碰到這種前男友，只有兩個字可以解決困境。”
“……什麼？”
“快跑。”
謝採洲：“……”
輕描淡寫的兩個字，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插.入身體之中。
扎得人血肉模糊。
謝採洲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竟然也會淪爲“恐怖前男友”行列，實在是唏噓又無奈。
但直到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認。
對應曦一開始那種另眼以待，確實是有不甘心和好勝心在裏面。
再夾雜着大片真心、交錯纏繞起來，時間長了，便織成一張網，將他整個人牢牢套住。
謝採洲整個人斜斜靠在門框邊上。
目送着應曦身影消失在轉角。
不知道哪一間包廂裏，傳來了切合時宜的歌詞：“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
一首《後來》，被陌生人唱得聲音打抖、一個字都找不到調。
聽起來頗有些黑色幽默。
謝採洲攥住拳。
垂下眸子。
現在，他究竟該怎麼做，纔可以扭轉局勢？
除了陳亞亞擔心她消失太久、特地拉她出去追問了原委之外，應曦沒把謝採洲這事告訴其他人。
只不過。
ktv包廂光線再昏暗，總歸有人目光灼灼、在小心翼翼地隱藏着真心。
間或，才露出冰山一角。
應曦換了杯可樂，繼續坐到角落，開始慢悠悠喫水果盤。
不消片刻。
宋千禾站起身、向她方向走來。
應曦抬眼一笑，漫不經心地問道：“怎麼了？”
宋千禾側了側臉，順勢坐到她旁邊，隔了堪堪半臂距離。
昏暗光線下。
這距離，竟然無端生出些許欲蓋彌彰的曖昧氣質來。
靜默一瞬。
宋千禾沉沉地開口問她：“剛剛發生什麼事了嗎？”
應曦不明所以，“什麼？沒有啊。”
“你手上多了個鐲子。回來的時候，表情也有點不太好。”
應曦輕輕地“啊”了一聲。
狀似隨意地用另一隻手蓋住手腕，明顯不想多聊。
只答道：“……什麼事都沒有。不過，宋千禾同學，你這觀察力，夠可以的啊。”
宋千禾眯了眯眼。
還在想要怎麼開口。
前頭，丁志明突然走過來，拽了他一把，嚷嚷：“老宋，你的歌你的歌！我專門給你點的，快點！今天這麼多美女面前，給你個展現自己的機會！來！——”
喊完，還不忘應曦。
“咱們的壽星西貝同學，你剛剛出去了，給你點的歌我給你延後了啊，這次不許走了！”
……
夜深。
唱k活動順利結束。
一行人心滿意足地走出ktv。
應曦三個室友都要回學校，丁志明和宋千禾他們倆週末有選修課，也得回去。
校車末班車早就結束。
預料到這場景，丁志明下午特地回家、把他爸的車開了出來，正好載上四個人。
只不過，他喝了酒，只能把車鑰匙丟給宋千禾去開。
剩下應曦一個人打車回家。
分別之前，幾人互相道別。
唯有宋千禾站在原地，遲遲不說話。
良久。
他清了清嗓子，輕聲道：“太晚了，你一個人走不安全，我先送你吧。讓丁志明陪她們找個星巴克等一會兒。”
應曦笑起來，搖頭，“不用麻煩了，這裏是市中心啊，我打車回去就十來分鐘的事情。而且，現在又不晚。”
“晚的。”
宋千禾眼神很執拗。
應曦沒看到，也沒覺得有什麼奇怪，自然說道：“真不用。我們高中的時候在學校補課，不都補到過這個點嗎？好了，你們快點走吧，我們寢室有門禁時間的，你得快點。”
“西貝……”
“路上小心。”
應曦擺擺手，又衝着丁志明喊了句：“丁志明！一定要把她們送回寢室啊！”
“放心吧！”
……
等車駛入夜色。
應曦在原地站了會兒，轉身，回到隔壁商場裏。
南京西路這邊，她曾經陪應橙逛過好多次，算得上十分熟悉。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一樓就有家卡地亞專櫃。
從今日餐廳偶遇、再到ktv見面，謝採洲肯定是中途到附近買了禮物。
要不然，他那麼忙，還得陪妹妹喫飯，哪有功夫跑遠。
應曦嗤笑一聲。
眼神四下打量半圈，很快鎖定目的地。
臨近關店時間。
專櫃沒了客人，都已經開始收拾、準備打烊。
應曦快步走過去。
“您好？有什麼需要嗎？”
櫃姐看到她，溫和地打了個招呼。
應曦點頭，將手腕抬起來，朝櫃姐示意了一下，客客氣氣開口問道：“不好意思，請問，我用來開這個手鐲的螺絲刀不見了，能麻煩你們這裏幫忙打開一下嗎？”
“當然沒問題。”
應曦笑起來，“謝謝。”
什麼鎖住不鎖住，說到底，只是品牌噱頭罷了。
一把18k金螺絲刀而已。
所有浪漫，都只是人的感情在賦予它意義。只要沒有感情在，無論是什麼寓意，都好像顯得無比可笑。
自然，謝採洲這種自以爲是，她也完全不需要。
“咔噠。”
輕輕一聲響。
手鐲從手腕上被順利解下來。
應曦將昂貴手鐲捏在手中，朝着櫃姐再次道謝。
轉身、上樓，找了家連鎖精品店。
三分鐘。
她很快結完賬。
花了十塊錢，買了個塑料盒子出來。
把手鐲丟到裏面，再合上蓋。
大功告成。
然後，應曦又在網上下了個同城速達單，買好保價、加一百塊小費，將謝採洲錦洲都府住處的地址填入。
感謝現代文明創造便利。
不過十分鐘，送貨員已經在商場門口找到她，接過了她手中塑料盒。
應曦低低地笑一聲。
拍拍手，攔車回家，結束了今天這場兵荒馬亂的生日。
只能希望，謝採洲收到這份包裹時，能想明白、徹底與她劃清界限。
重新變回那個高高在上、世無其二的謝大少。
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