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亦再次恢復意識,是被一陣歡呼聲驚醒的,她費力地抬起眼皮,只覺得四周黑漆漆的,亮光似乎離得很遠,還伴隨着“咚咚”的敲擊聲。
她剛挪動身子,就覺得一個有力的手臂圈在她身後,將她扶着坐起,小心翼翼地問:“感覺好些了嗎?”
秦亦似乎還有些迷糊,就着李錚的手喝了幾口水問:“這是哪裏啊?其他人呢?”
李錚遠遠地指着亮光之處道:“你說的果然不錯,前面便是一道石壁,暗河的水都是沿着石壁縫隙流出來的,西蘿人正在鑿洞希望能夠到地面上去。”
秦亦扶着李錚的手臂站起身子,墊腳朝那邊張望,問:“都是湖水,幹嘛非要上去灌水?從石壁上接水還不是一樣?”
“總要上去確認一下是不是聖湖吧。”李錚扶着她向前走了幾步,繞過面前的巨石正好看到那些人搭着人梯,用手中簡陋的工具不住地敲擊頭頂的石壁。秦亦看的感慨不已,這要是有一捆炸藥,那可就是事半功倍了,可惜現在的科技還是太過落後。
上面用力一砸,石屑石塊紛紛落下,弄的人一頭一臉,但是卻沒人退卻,下面做梯子的人全都低着頭,任由石塊落在身上。最上面的那人看準位置,就緊閉雙眼屏住呼吸拼命用力砸。
就這麼忙活了一兩個時辰,纔將將把石壁砸出兩個拳頭大小的口子,並沒有黃沙落下,最頂上幹活那人伸手進去摸了一下,便興奮地大喊:“是溼潤的泥土,感謝神,感謝先知!”
聽到這個令人振奮的消息以後,幹活的衆人都大受鼓舞,幾個人倒替着,終於在晚飯前把石洞砸出了能容一個人通過的洞穴,用力將上方覆蓋的泥土頂落,洞口變微微透出光線。最頂上幹活那人雙手死死扣住洞口的石壁,用力一撐又被下面的人伸手託舉,沒費多大力氣便從洞中鑽了出去,沒過多久便趴在洞口朝裏面大喊:“我看到聖湖了,我真的看到聖湖了!”
石洞內極其攏音,再加上回聲,讓下面的人都覺得耳朵被震聾了一樣,耳朵嗡嗡直響。蘿熒吩咐先上去的人把洞口的泥土清理乾淨,再垂下來繩索,先把秦亦託了上去,其他人也都順着繩子爬出地面。
一出洞口,秦亦便急忙抬手遮住眼睛,在地道中走了這麼多天,看到的都是火把的光線,猛的一見到日光,眼睛一陣刺痛看不清東西,過了半天才適應過來。而就在那一瞬間,她便被自己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她面前正是一片水草肥美的綠洲,她的腳正踩在嫩綠的草地上,身邊還有幾棵挺拔而不知名的樹木。而身前不到十步遠的地方,正是藍寶石般耀眼的湖泊,夕陽斜照在湖面上,盪漾起粼粼波光,平靜的像是一幅風景照片。
秦亦大腦中第一反應,難道是海市蜃樓,但是自己腳下青草的觸感,迎面吹來的潮溼氣息,都在告訴她眼前這一切都是現實。再看看身後不到百米的黃沙,她也只能在心中讚歎,這真是大自然的奇蹟。
西蘿人都像見到金山一般瘋狂地撲向湖邊,雙手捧起清澈的湖水大口大口地喝着,還不斷摻雜着感謝神、感謝先知的隻言片語,直到一個個撐得再也喝不下去,才肚子滾圓地躺倒在草地上、
李錚指揮着兩個禁衛就地挖坑起火,先將麪餅掰碎加水煮成麪糊,再用匕首將肉乾切成細絲扔進鍋裏,又添進去一小撮鹽巴,肉絲麪湯便散發出誘人的香氣。秦亦只聽到自己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咕直響,也顧不得感慨湖水的美麗,先填飽肚子纔是正經。
西蘿衆人把身上能盛水的東西全都灌滿了湖水,沒人身上至少掛着三十幾個大水囊,卻也都不覺得沉重,全都眉開眼笑渾身是勁。
回程就輕鬆了許多,再次回到地道內,順着暗河一路走到當初秦亦掉下來的地方,他們下來前固定的繩索還在,先派一個人上去清理洞口的黃沙,最後衆人依次爬出了地道。
可能是離開的時間太久,駱駝已經全都不見蹤影,衆人只好手提肩扛着水袋,用羅盤確定好位置,白天休息夜裏趕路,足足走了兩天時間纔在黎明中看到桑貢那土黃色的泥牆。
城牆上巡邏的侍衛看到他們一行人出現在城下,那表情簡直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去形容,有瞠目結舌的、有用力揉眼睛的、有手中武器掉落都毫無察覺的,最後蘿熒站在城下舉着令牌嬌斥道:“看什麼看,趕緊開城門。”
侍衛們這纔回過神來,有人跑下來開城門,有的撒丫子朝內城派去可能是去報信,還有的乾脆左腳絆了右腳,嘰裏咕嚕從臺階上滾了下來。
城門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終於朝着衆人打開,剛進去不多時,便看到尉遲晞領着一行人從城內向外跑來,十幾天不見那小子似乎長高了,但是人瘦了,也許是喫不慣這裏的飯菜。從沒見他這麼狼狽不堪的樣子,衣服的帶子系錯了,內裳沒穿就只套了對襟外衫,一跑來在身後飄着像是鬥篷,長髮胡亂在頭頂挽了個髻,連簪子都沒插一支,腳上兩隻鞋的顏色居然都不一樣。
這下換做秦亦瞠目結舌地站在路中央,她可從來沒見過尉遲晞如此不顧形象,還一臉複雜的情緒,看不出是高興還是氣憤,又或者是兩者摻雜在一起。就這麼一愣神兒的功夫他已經跑到近前,卻忽然停住腳步,上下打量着她。她心虛地摸摸臉頰,這一路基本是病着過來的,臉色估計不是蠟黃就是青白,滿頭滿臉的風沙,估計那狼狽相跟尉遲晞有的一拼。見尉遲晞怔怔地看着自己,她努力撐起個笑臉道:“殿下,秦亦幸不辱使命,帶着聖湖之水回來了。”
尉遲晞聽到她開口才稍微覺得有些真實感,上前先試探地抓住秦亦的手臂,見果然是真實的而不是虛影,這才鬆了口氣,原來真的不是自己做夢。一把拉過秦亦給她個擁抱,聲音略帶哽咽地說:“別的都不重要,人平安回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