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張掖, 郡守府。
司儼採取雷霆措,僅用到兩日的功夫,便平定了兩郡叛亂。
亦以殘忍手段殺雞敬猴, 處死了煽動司卓生叛的馬氏族人。
原本張掖郡的豪強馬氏便在該郡爲非作歹年,百姓亦早已對馬氏一族心生滿,這番司儼徹底清剿了馬氏一族在張掖的勢力, 亦使百姓拊掌稱快。
但馬氏一族畢竟在張掖郡一帶縱橫年,亦有其餘黨對司儼懷恨在心, 仍欲尋機報復。
酉時際,郡守府的正堂內並未掌燈點燭,光影稍顯灰敗黯淡。
年輕的藩王身着宗彝冕衣,正端坐於正堂位。
男人的神情稍顯深沉,使人莫辨其情緒, 眉眼卻依舊顯露着俊昳。
空蕩蕩的郡府大堂中, 除卻緘默坐於位的司儼, 藻井下還跪着一個身形圓胖的少年。
那少年一直垂着頭首,實則若要細細詳看他的五官, 也能從其瞧出分精緻來。
但是因他過於肥胖, 無論是面上,還是粗壯的頸部上,都縱生着大量的橫肉。
也因而,縱是他的五官生得精緻,整張臉瞧上去也是油頭肥面,臃腫得很。
這人便是張掖郡的郡守司卓。
此時此刻,司卓的手腳皆被綁縛了玄鐵打造的重重鐐銬,雙手亦背於身後,一副萬般落魄的模樣。
司卓已經同司儼在這正堂內獨處了大半個時辰看, 可司儼只一直緘默睥睨着他,卻沒同他說半個字。
適才那夕陽的最後一抹光暈還透過格柵漏窗,照亮了他眼前遠處的那一寸面。
而現下,整個正堂中,全無半分光亮。
眼見着天色愈暗沉,司卓的肚子也是越來越餓。
他已經一天都沒有喫飯了。
且他從來都沒被餓過這麼久。
若他時他那舅舅的煽動就好了,他若安安分分做他的郡守,也淪落到這個下場。
且司儼明明什麼都沒做,只是一言坐在那兒,都快把他給嚇死了。
——“王兄…王兄…您倒是同我說句話啊…我錯了…我的錯了……”
司卓終於存了些膽量,語氣稍帶着哭腔向司儼求饒着。
他的那雙眼睛原是隨了馬伕人,生了對稍顯精明的鳳目。
可如今他這麼一哭,面上的橫肉再這麼往上一堆,便顯得那雙眼睛只有眯縫般大。
司儼仍未做言語。
他這人,向來最是厭惡他人的背叛。
雖說司卓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但實則司儼卻對他並無什麼手足感情。
適才他也動了要他命的念頭。
但是,因爲馬家人的緣故,他在張掖郡的名並算好,也得適採取些懷柔政策,以免風評太差,恐有暴/政嫌。
司卓見司儼仍回覆他的話,便痛哭流涕嚎了起來,也知是是同他體型過胖有關,他的哭仍帶着少年的稚氣,並未完全變成成熟男子的音。
——“來人。”
司儼的音稍顯冷沉,卻又失宛若鐘磬的清越。
司卓的雙眼驟然瞪大,他覺司儼這是要派人來取他的命,說定過一兒他就要掉腦袋了!
司卓的哭變得更淒厲了些:“王兄…王兄…求求您饒臣弟一命!”
經時,數名張掖郡的侍從魚貫而入,亦持着長刀挾住了跪在上的司卓。
實則司儼能夠如此輕易平定張掖叛的緣由,也有很大的緣故是因爲,這郡府的諸官員都很瞭解這位未加冠的郡守司卓。
西涼這界,自成爲潁國的藩國距今,也有十年了。
在司忱和司儼這兩代父子的治理下,住在潁國的百姓可謂安居樂業,各郡也很富饒。
潁國的明眼人也太希望上京那處削藩。
一是若皇帝的削藩,潁國難免兵戈擾攘,百姓也得安寧。
二則是因爲,若潁國的再自治,而是諸郡都復歸於朝廷統治,調到這處的官員也如擁有這個疆土的藩王一樣,傾盡心血的治理每一郡、每一縣。
且在這潁國內,也沒有人比司儼更有才幹。
這時,爲首的侍從恭敬問道:“王上,您要如何處置這個叛臣?”
司儼這時已從案前起身,遙遙觀,便覺其身量高大,面容俊美無儔。
男人的音稍顯淡漠,平靜命道:“先給他隨意喂些糙米糠菜,免得讓他餓死,再讓他隨孤一起回姑臧。到了姑臧後,再將他關到牢裏,永世得而出。”
“諾。”
司卓到糙米糠菜這個字時,面色自是驟然一變。
可他再一思忖司儼的話意,卻又生出了一種僥倖感。
王兄他好像,又準備去取他的命了。
司卓本就是個無甚大志的人,在得知司儼留了他一命後,終是漸漸止住了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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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司卓被侍從押到了堂後,僥倖避了馬家叛黨謀害的長史亦進了堂內。
司儼在處置完司卓後,卻一直在想。
姑臧的王後,現下在做着什麼?
司儼也知是爲何,他從姑臧到張掖後,大抵已過去了兩天兩夜,可一旦他的思緒空下來,他的腦海中自覺便想起裴鳶的那張嬌美臉。
耳畔旁,亦總是響起她柔柔的話音。
自打他的思緒於那夜有了轉圜後,事情好像就愈朝着可控制的向展了。
但是,這於他解情蠱而言,卻是好事。
這個念頭一出,司儼只覺,有關裴鳶的一切,正於遽然間,鋪天蓋向他襲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裴鳶、裴鳶、裴鳶。
內裏也彷彿有個隱形的人,邊念着裴鳶的名字,邊持着用於撞鐘的圓木,一刻停往他心頭那處敲着、撞着。
“鳶鳶……”
陪同司儼出室的長史在到“鳶鳶”二字時,面色自是一怔。
這王上……怎麼就突然說了這兩個字。
他該該詢問或是回覆他?
貌似從上京嫁到潁國的那個王後,閨名中也帶了個鳶字。
王上是在喚她嗎?
那中年長史復又回憶了一番,司儼說這話時的語氣。
他那語氣略有些無奈,還稍帶着悵然,竟還莫名透了些淡淡的寵溺......
長史這纔在心中確定,司儼適才應是喚了王後的閨名。
王上雖然才智過人,但也是個剛剛成婚的青年男子,這別勝新婚,怕是有些想媳婦了。
二人剛邁過了正堂的門檻,卻見天色驟陰,夕日的流光亦倏被層層疊疊的雲翳遮蔽。
長史抬首看了看烏泱泱的天空,隨即對身側的司儼恭敬道:“王上,臣看今夜,張掖這雨怕是停了,您如在館驛暫住一夜,明日一早再回姑臧。”
司儼神情淡漠着,卻並未做出決策。
這時卻見,遠處有一神色倉皇的郡府舍人向他二人的向疾奔着。
——“王上…王上好了,糧倉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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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儼原想等雨稍停後,便啓程歸返姑臧,他明明需要這麼着急,但是一想到裴鳶還在潁宮中,孤零零住在那青陽殿的華榻上,他便迫及待想要回去。
但張掖郡糧倉一事卻是大事,他得親自去跑一趟。
待車馬停至糧倉後,張掖已是大雨滂沱,如盆的雨水墜於面時,又在停往半空飛濺着。
馬氏一族的餘黨爲了報復,原想放火燒掉這糧倉內的數百座倉窯,卻沒成想,烈火剛一起勢,天公就降起了暴雨。
他們的計劃雖未得逞,那扮成糧官的縱火人也已被抓捕,只是這些倉窯雖未被大量焚燬,表卻都有着同程度的損毀。其內的糧谷若因淋雨而泛潮,僅因生潮蟲而無法食用,還影響來年的播種。
司儼到了張掖的糧倉後,卻見這裏的場面極爲混亂。
因着雨勢過於滂沱,挪運糧草的力工都甚得清楚糧官的命令,且若想運糧,必然就能選擇去撐傘。
那些管理力工的糧官,在這種混亂的局面下,亦無甚調配指揮的能力。
“等雨停了再將這些糧食運到最近的驛屬嗎?反正這些糧食也都被淋溼了!”
“能等啊!這雨短時內,八成是停了,若抓緊時間用牛車將這些糧草運往驛屬,上面再蓋上一層防雨的草蓆,還是能減少很損失的!”
“可若這雨一直停,我們哥個就得一直挨澆嗎?我全家老都指着我做的這份工飽腹,若我身子被這些雨淋垮了,你能替我養媳婦和孩子嗎?”
那糧官站在傘下,見搬糧的力工大有反抗意,便要命人去尋鞭子抽打他們。
——“慢着。”
糧官罷,循着音看去,卻見司儼已然站在了他的身側。
從司儼的氣質貌,還有衣着便可辨認出,他便是潁國的王上。
那糧官從未見過司儼的容,卻從未想到他竟是如此的年輕俊美。
司儼的手中並未持傘,反是背脊挺直佇立在了落雨中。
他身後的侍從剛要上前爲他撐傘,卻被他揚手製止了下來。
那糧官攜着一衆力工,要於雨中爲他下跪。
司儼見此,再度制止。
——“這糧倉內大抵有七百萬石的糧谷,若你們能配合默契,儘快將這些糧谷送到驛屬中,便能少損失一百萬石。且若你們護糧有功,孤亦命張掖的長史減免你們的稅賦,還爲你們每個人都分賞金。”
雨瀟瀟,絕如縷。
雖然只有靠近司儼的那個力工才清了司儼的音,但是遠處的力工,卻也得見了尊貴的王上竟也同他們一樣,並未持傘,他華貴的冠冕也被滂沱的雨水淋溼淋透。
那些力工見司儼如此,心中自是生出了萬分的動容。
——“王上說了,若你們護糧有功,僅能減免稅賦,還能得賞!!!”
待糧官將司儼適才的言語高喝而出後,在場的力工皆都有了幹勁,亦再怕被冷雨澆淋。
雨雖未停,司儼知道這糧倉內的糧官調配,也因而在那數百名力工運糧的這一個時辰內,他也一直同他們一起站在這滂沱的大雨中,親自指揮着他們搬糧。
待那些被損毀的倉窯中的糧谷,終於被百名力工挪至了驛屬後,張掖的雨卻仍未有傾頹態。
在場的諸人卻覺,司儼儀質溫雅,並無什麼君王的架子。
雖然他對敵人有些殘忍,卻也是位勤政愛民的好君王。
也因而,這位年輕的王上,值得他們這些百姓去愛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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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烏啼,張掖雨終有暫罄勢。
雖說司儼是習武人,但他平日的生活卻也是養尊處優,再加這兩日爲平叛亂,未能好好休息,這番又淋雨了數個時辰,難免因此而患上些疾病。
長史因而再度建議司儼,讓他在張掖好好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再歸返姑臧。
若按常理,司儼也應該在館驛換身乾淨的衣物,再於此處宿上一晚,以此保養身體,歸程時也過於狼狽。
但知爲何,司儼就是想即刻啓程回姑臧。
原因自是必說。
是因爲,有一隻的嬌鳶一直在他的心頭撲騰着雙翅,直擾得他無法理智。
司儼因而回道:“孤還有政務在身,今夜就要回宮處理。”
長史見司儼態度堅持,也好再說些什麼。
華貴的軒車已然停在了郡府,擦黑的天際仍在降着雨,待啓程久後,司儼坐於其內,卻漸漸覺得頭有些泛痛。
待他扶額後,亦覺額前有些滾熱。
種種症狀都表明,他竟是熱了。
司儼卻苦笑了一。
瘋了,他簡直是瘋了。
他也知自己爲何如此,竟是完全喪失了理智,只是爲了能儘快見到那個姑娘,冒着雨也要連夜趕回姑臧。
而他適才在糧倉淋雨,卻完全是在理智的驅使下,而做出的爲。
他是爲了保住那些糧谷,順便還存了,讓在場諸人將他愛民的名傳一傳的念頭。
這無乎是一種,以犧牲自己爲代價的政治伎倆罷了。
路途中,雨勢復又漸大,車馬難。
在未入武威郡時,一人只得就近尋了個館驛暫歇一夜。
待司儼從軒車而出後,爲首的侍從也得見,他那面色稍顯灰敗,明顯是突患疾病的模樣。
侍從因而爲司儼尋來了醫師,醫師亦爲司儼了副褪熱的湯藥,司儼沉眉冷目飲罷那藥後,還命侍從:“雨既是停了,尋人快馬加鞭跑一趟姑臧,告訴王後,孤明日午時便能回去。”
侍從雖覺司儼此舉頗爲怪異,卻還是依着君王的命令,恭敬回了諾。
待所有人都退出了客房後,司儼疲憊闔上了雙眸。
他適才雖然飲完了湯藥,卻仍覺頭痛欲裂,身上亦無任何氣力,若這時有人要害他,他還一定能敵得過。
且他貌似也許久都未生過疾病了。
自他九歲後,他若患疾,身側也無任何人照拂。
然,他也需要旁人的照拂。
這般想着,司儼因着湯藥的緣故,漸漸進入了夢境——
夢中的他,又回到了十餘年前的徐州。
在徐州的那兩年,也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兩年。
父親司忱拋棄了他和母親翁氏,他也因而變成了將軍府內位最低的奴僕,同母親翁氏爲那徐州牧一家,做着最粗鄙的活計,亦任人肆意踐踏侮辱。
翁氏是個很美麗的女子,司儼那時年歲尚,他並知道,那徐州牧每每將視線落在他母親的身上時,都帶着某種醜惡的覬覦和垂涎
雖說他少時的生活遠及現在養尊處優,但父親在未拋棄他和母親前,也好歹是那徐州牧手下的得力愛將,他也能時常喫到那些味美的醬肉和各式各樣的葷食。
但自司忱拋妻棄子投奔閼澤後,司儼在做奴僕的這三個月內,連半絲葷腥都沒有沾過。
徐州牧憎恨司忱的背叛,他爲了羞辱他們母子,亦只許他二人喫些餿飯和剩菜。
司儼那時要近身伺候徐州牧的兒子,他每每看見同他歲數差大的男孩能夠大快朵頤食肉時,便異常羨慕。
翁氏見過司儼垂涎的目光,也偶爾過他的抱怨。
她看着仍在長身子的兒子越來越枯瘦,就連臉頰的肉都呈了往裏凹陷的態勢,也自是很想讓司儼能有機喫上一些肉來補補身體。
可她和司儼,是叛徒的妻子和子嗣。
她們沒有月俸,徐州牧肯賞她們一口飯喫,便已然是一種憐憫。
翁氏是個極聰慧的女子,她亦早便看清了那徐州牧的心思,只是她也有她的自尊在,她想讓自己淪落到這個步。
可是她忍心,看着司儼受苦。
翁氏最終,還是咬牙走出了這一步。
那日司儼恰時去了翁氏所住的耳房,卻見原本應該待在其內的其餘婢女都滿臉悻悻站在了面。
而那耳房內,卻響起了翁氏詭異的哭喊。
這其中亦伴着,那徐州牧用獰浪的嗓音罵出的那些粗鄙的詞彙。
婊.子、賤人、蕩.婦……
司儼將這些詞都到了耳裏,待看見了那些婢女曖/昧的神情後,他心如刀割,卻也明白了,這耳房內到底生了什麼。
次日後,那徐州牧便爲翁氏和他賜了間單獨的居室。
翁氏的神情雖略有憔悴,卻仍強撐着平日的溫柔和鎮靜。
有下人將那惹人食指大動的葷物都端了上來,案上擺滿了炙肉、醬鴨和燒雞。
翁氏說:“霖舟,你好好喫罷,日後你再捱餓了。這些葷物,你日後也可想喫就喫。”
司儼沒將母親溫柔的話語進耳裏,滿腦子,都還是昨日在耳房到的那些,污言穢語。
他再度看向這些肉時,便很想作嘔,很想吐。
也是從那時始,他再也肯喫任何牲類的肉,且一見到它們,他就覺得噁心。
待他加冠後,這種情況終於有所好轉。
可司儼還是肯喫肉,他用這種近乎是齋戒的式,一直在默默表達着,他對母親翁氏的愧疚。
因爲翁氏的犧牲,他在徐州的那段時日,也可同世家子一樣,在學堂上學,每日也可喫飽穿暖。
翁氏是個很堅強的女人。
夢裏,司儼的耳畔又響起了母親溫柔的話語。
“霖舟,無論處於任何惡劣的境,娘都護好你的。娘一直陪着你,守着你,直到看着你長大,再看着你娶妻生子。”
只是,翁氏雖曾鄭重同他說過這句話,可她還是未能踐自己的諾言。
母親還是因爲受住屈辱,選擇了自盡。
而他的身側,也再無任何值得倚靠,也能照顧他,且心待他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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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司儼高熱未退,頭痛卻微有好轉。
縱是沒有裴鳶的緣故,他也欲在此久留,還是命人勒馬啓程,往姑臧的潁宮奔去。
快到抵潁宮時,姑臧卻也下起瞭如注的暴雨。
司儼在軒車內昏睡了一兒,卻面的車伕恭敬道:“王上,到潁宮了。”
那車伕的音稍帶着探尋,因爲待他勒馬後,車廂內的司儼卻一直都未下車。
他在面靜等了片刻,直到擔憂司儼出事,這才心喚了他。
司儼的嗓音已變得沙啞,待他睜眼後,清冷的眸亦是稍顯疲憊,只淡淡道:“孤知道了。”
待掀車帷時,他還覺得頭腦異常昏沉。
潁宮的宦人已走到了軒車旁,爲他撐着傘。
司儼的自控能力很強,就算頭痛欲裂,在下車時,也並未讓任何人攙扶。
待得見周遭的陰雨景後,男人還是禁住蹙了蹙鋒眉
這連綿絕的雨屬實令人煩躁。
他想見些陽光,想總看這些灰敗黯淡的景象。
司儼將將站定後,卻覺自己正處於暈厥在的邊緣,可他想讓自己前的步伐看着沉穩些,他想讓臣下得見他脆弱的一面。
雨水嘀嗒、嘀嗒落在了他的腳邊。
男人因而靜佇在原,亦在宦人探尋的目光下,闔着雙眸,稍顯痛苦爲自己揉了揉眉心。
待他再度睜目後,卻見裴鳶的手正撐着一把油紙傘,站在了他的面前。
縱是隔着朦朧的雨簾,裴鳶的那雙明眸依舊清澈且溫良。
她溫柔看向他時,亦似是在散着某種治癒人心的力量。
美人一身蕊黃色的合歡襦裙,就這般亭亭站於雨中,雖與周遭的黯淡和灰敗格格入,卻使他的目及處驟然明亮。
置身於連綿絕的陰雨中,司儼頓覺,裴鳶就是他希望得見的那輪,充滿元氣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