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採菁聽着先是一怔,隨即不以爲然的一邊繼續喫着她的飯,一邊道:“你就放心好了,出不了什麼事的,再走兩天就能到旭州了,而且你看我們這一行,一共才五輛馬車,還都是不起眼的黑漆平頭馬車,沒有人會那麼沒眼力勁兒來劫我們的。等進了大周境,就更不用擔心,官道向來都是很安全的。”
“我倒不是擔心那些馬匪”淳於恪想要說什麼,卻又欲言又止。
“那你擔心什麼?”文採菁奇怪看着他問。
連澹臺興哲、澹臺望他們也都不由自主停了筷子,好奇的看向了淳於恪。
淳於恪又掙扎了好一會兒,才狀似豁出去的道:“反正,在沒有到京城之前,你一路都千萬不要掉以輕心就是了。妲”
文採菁立刻感覺到不對勁起來,停了筷子,奇怪的微微皺眉看他,神情有些凝重:“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個”淳於恪遲疑了一下,很爲難道,“我實在不方便說啊禾”
“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哪還有什麼不方便,”文採菁一巴掌輕輕拍在了他的後腦勺上,“快說,是不是要出什麼事了?”
淳於恪苦着臉看了她片刻,才擺出一副很無可奈何的模樣,湊到她耳朵小聲道:“這可是個大祕密,我告訴了你,你可千萬不要說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文採菁不耐煩的應了兩聲,瞥了澹臺興哲跟澹臺望一眼,只見他們雖然看似正專心致志的喫着飯菜,耳朵可都豎得直直的呢。
“這段時間,草原的幾個大部落都奉了二王子殿下的命令正在往這邊祕密調兵呢。”淳於恪在文採菁耳朵小聲說。
文採菁聽了着實一嚇:“你這話什麼意思?難道阿史那葉淳又打算打仗了不成?”
澹臺興哲跟澹臺望將淳於恪的話一字不漏的聽進耳裏,也俱是一詫,很快對望一眼交換了一下個眼神,想到敏敏到千陽馬場那天說的話,背脊不由一陣發涼。阿史那葉淳到底想幹什麼?如今北蠻境內瘟疫未消,正是憂患不斷的時候,他怎麼會想到在這個時候用兵的?大周今年雖然也不大和順,可是有鎮北軍牢牢守在這裏,他可是討不到一點便宜的
淳於恪卻是不肯再細說,只是道:“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們部落的事務都還是掌握在我阿爹手裏”也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文採菁將信將疑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看得淳於恪如芒在背,就快受不了的時候,才收回了視線,重新拿起了筷子:“我知道了,路上我會小心的”
就這樣?
這下,反倒是淳於恪愣了。他還以爲她會一個勁兒追問一陣呢,竟然這樣就沒了?
看了一會兒都沒見文採菁再有什麼反應,他也便就收了心思,安然喫起飯來。不管了,反正他已經把話傳到了。採菁姐姐可不是蠢人,想來會明白他的。
之後的飯桌上,除了筷子是不是不小心打在碗口上的輕輕的叮叮聲,便再也沒了其他的聲響,就連兩個小的,也不知道是累了,還是感覺到飯桌上的氣氛有些不同尋常,沒再之前那樣鬧騰。
喫完飯,就各自散去休息了。
第二天辰初剛過一刻,文採菁拉着兩個還沒有睡夠的小傢伙出了房門,一到大廳,就見澹臺興哲他們都已經起了,圍坐在桌旁,熱騰騰的早飯已經上桌,只等他們了。
不過,讓文採菁挺意外的是,淳於恪也跟在坐在一旁,還沒走。
“你怎麼還沒走?”
突然聽到文採菁問出這麼一句話來,淳於恪迎上去的笑臉有些掛不住了:“採菁姐姐就這麼不待見我嗎?這麼急着趕我走?”
文採菁不由失笑一聲:“當然不是,我還以爲你急着趕去找芊芊跟瀾哥兒,天一亮就會急匆匆的走人呢。”
“採菁姐姐你們不是還在這兒的嘛,當然得要道過一聲別才能走。”淳於恪理所當然的說着,便跟他們一起用了早飯。
許是看着這位七姨夫和善,又被討好的心花怒放,兩個小傢伙一改之前的冷臉,對淳於恪和善了許多,讓淳於恪很是鬆了口氣。
喫完早飯,又幫着架上了馬車,淳於恪纔跟文採菁告了辭:“好了,採菁姐姐,我這就告辭了,一路順風。”
文採菁點點頭:“一路順風,找到芊芊,別忘了儘快帶了他們來京城。”
“是。”淳於恪又應了一聲,這才縱馬離開。
文採菁看着他離開的背影,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轉身回到馬車旁。
馬車旁,澹臺興哲正等着她,兩個小的已經被抱上了馬車,就等她了。
扶着他的胳膊,文採菁一腳剛跨上馬車,忽然聽澹臺興哲小聲問了一句:“夫人相信他昨晚說的話了?”
她略微怔了一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澹臺興哲便向淳於恪離開的方向努了一下嘴。
文採菁明白過來,一邊利索的爬上馬車,一邊道:“他說的應該都是真的,沒理由不信。”
澹臺興哲卻很是懷疑:“可這畢竟不是小事兒,就算他跟夫人有親,只怕也應該就這麼貿貿然說出來纔對,他難道就不怕夫人到了京城後,把這事兒告訴給安平侯爺?我看他好像有些不懷好意的樣子。”
文採菁微微勾脣笑了笑:“他本來就是故意這麼說的,就是想讓我把這消息帶回去呢,確實別有用心,但不見得就是不懷好意。”
澹臺興哲聽着眉頭一緊:“故意的?他這到底想要幹什麼?”
“應該問淳於勇武到底想要幹什麼纔對,不過我們不用管他們想要幹什麼,做好自己的事兒就行了。好了,我們也該出發了。”說完,文採菁便一頭鑽進了馬車裏。
澹臺興哲若有所思望了一眼還在視野中的淳於恪的身影,也沒在多說什麼,跳上馬車,驅馬繼續往旭州的方向趕。不過,他終究不放心,中午停車短暫的休息的時候,休書一封讓飛雪送了回去。這次,飛雪安然無恙的將信送到了,在進旭州城之前還帶了回信回來。回信很簡單,就兩個字“明白”,卻讓澹臺興哲大大的安了心。
再說淳於恪,跟文採菁一行分道揚鑣後,他獨自一人趕了快十裏路的時候,忽然看到前方迎面縱馬疾奔過來一個披着黑色短鬥篷,披着頭髮,一臉絡腮鬍子,看着有些凶神惡煞的大漢。
微皺了一下眉,他一扯馬繮繩,停住了馬。
那大漢也看到了他,急甩了兩鞭子迎上去,在距離淳於恪五六步遠的地方停住了馬,落的翻身下了馬,單膝跪在了淳於恪面前:“安多見過少主。”
“起來吧,”淳於恪垂眼看着他,坐在馬上巍然不動,“是來找我的?”
“是。”安多站起身道。
“有事?”淳於恪說。
安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少主之前不是吩咐了屬下尋找少夫人跟小主人的下落嗎?”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吧?
“啊”淳於恪也想了起來,早就知道了他們去向,倒也不急迫,神色淡然的問:“有他們的下落了?”
“是,”安多點點頭,“不出意外,少夫人跟小主人現在應該還在澹臺的部落了。”
“這我已經知道了。你要還有別的什麼事一併說了吧。”淳於恪面色顯出幾分不耐來。
安多看着他一臉詫異:“少主已經知道了?怎麼知道的?”這消息,他可也是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查到的。
“這你就別管了。”淳於恪面上的不耐又多了幾分,“快說吧,阿爹讓你來,還有什麼事?”
安多面上現出幾分窘意來:“少主知道首領”
“知道,快說”淳於恪不耐打斷,連他身下的馬似乎也覺察到了他的情緒,煩躁的跺了跺蹄子,打了兩個響鼻。
安多不再囉嗦,直截道:“首領讓屬下告訴少主,儘快趕去京城將事情辦妥了,千萬不要誤了時候。”
“我知道了,接了我的女人跟孩子,我自會趕去,你回去告訴阿爹,消息我已經讓人先一步送去京城了,安全的很,絕對不會出什麼岔子,你就讓他安心吧,誤不了他的大事。”淳於恪一股腦說完,也不願再耽擱,一甩馬鞭,很快離開了。
安多望着那絕塵而去的身影,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很快也上了馬,回去覆命了。
就在從千陽馬場出來的第四天中午,文採菁就到了旭州城。
如今,文家的大部分產業都已經搬到旭州來了,由田誠全權管理,田總管跟田嬤嬤到底年紀大了,受不住長途跋涉,也受不住旭州的酷寒,沒有跟來,還守着在京城的老宅和餘留在京城及附近的部分產業。
進了旭州城,雖然纔剛正午,但是他們也不打算再繼續趕路了,直接往文家在旭州置的宅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