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文伯晟早從諶瀚那裏聽說了,這種親事在他來說是迫不得已,可在文叔明來說,卻是求之不得的,弄到如今,怎麼看都好像是他從兄弟嘴裏奪了食,他心裏還是挺愧疚的,所以這會兒聽到文叔明的叫罵,他也覺着不好意思,剛纔生出的怒意消了大半,無奈的嘆了一聲,解釋說:“老三,這事兒是我對不住你,我也是沒有”
    可是文叔明已是急火上頭,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一聽他承認了,不等他把話說完就罵罵咧咧開了:“對不住?你現在跟我說對不住還有什麼用?你要真覺着對不住我,現在就去安平侯府把你們這事兒給斷了。舒殘顎疈去啊,你怎麼不去?不願意?不願意就別裝模作樣。卑鄙無恥,禽獸不如”
    剛開始,他還四個字四個字的罵的挺斯文,到後來,就完全不管不顧了,不管什麼污言穢語都罵了出來,要多難聽有多難聽,竟是比市井的那些潑皮潑婦還潑。
    文伯晟自知理虧,不管他罵什麼,都強忍着不說話,文採菁可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就要說話,卻被文伯晟擋了回來。
    文採菁不解的看過去:“爹爹?灝”
    文伯晟衝她搖搖頭,輕聲說了一句:“交給爹爹”
    見文伯晟堅決不讓她插手,文採菁只得暫時作罷,悻然退了回去,可腳跟還沒站穩呢,就聽文叔明爆出一聲怒喝:“我咒你斷子絕孫”
    這話罵的可就不是一般的重了餘。
    文伯晟立時鐵青了臉。
    文採菁也炸了毛,跳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吼了回去:“你他娘才斷子絕孫,生個兒子沒屁*眼兒”
    周圍瞬時一片沉寂,別說文伯晟和那些小廝,就連罵的正興起的文叔明也嘎然收了聲,都一臉不敢相信的瞪圓了眼睛看着她。
    文採菁這才猛然反應過來,貌似罵過頭了
    她有些尷尬的輕咳一聲,別開眼,眼神飄忽的四下看了看,好像剛纔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似的,隨口感嘆一聲:“今晚的月色真好啊”
    周圍依舊一片沉寂,不知誰小聲嘟噥一句:“今晚可沒月亮”
    震驚的神色很快從文叔明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熊熊的怒火,隨後便聽他咬牙切齒:“你罵誰斷子絕孫,生兒子沒屁*眼”
    文採菁斜睨了他一眼,涼颼颼吐出一句:“誰搭腔我罵誰”
    “你這個不要臉的小賤人,當街跟人勾勾搭搭”文叔明怒火中燒,更口沒遮攔起來。
    可是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文伯晟又一巴掌狠狠扇了過去。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那響動在空中盤桓了一陣才完全消逝,相比這一巴掌,剛纔那一巴掌,實在算不上什麼了。
    文叔明被打得往旁邊一個踉蹌,再度回過頭來的時候,脣角邊已掛下了一道血痕。
    “文伯晟,你竟敢”他眼中已燃起了熊熊的火光。
    文伯晟看着他,面沉如水:“你有火衝我發,你要怎麼罵都沒關係,但我決不允許你那些污言穢語髒了我的女兒。”
    原本他心裏還有些愧疚,打算着要補償他一下,可被這麼一鬧騰,那些心思都歇下來。
    他面帶不屑的上下打量了文叔明一下,冷哼一聲說:“就你這副德性,也難怪安平侯改變主意了。就你這點本事,就安分一點,好好過你的小日子吧,別在生出什麼攀權附貴的心思了,弄不好連小命都會保不住的。”說着,也不想再跟他多說什麼,衝着那些小廝們大手一揮,道:“把他給我拖出去,以後都把眼睛給我擦亮一點,不許再放他進來。”意思是要徹底斷了來往了。
    聽到老爺一聲令下,小廝們哪還敢怠慢,一羣人蜂擁而上,將文叔明拖了出去。
    文叔明縱然體格再大,再有力道也抵不過這麼多人的推搡,很快就被拖走,消失在了夜色中,只隱隱聽到他還在叫:“文伯晟你等着,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文採菁頗爲不屑的冷笑一聲,心中卻已大定。不會就這麼算了又如何?文採茵沒能進去安平侯府,三房四房也就翻不出多大的風浪來了,他還有什麼本事不這麼算了?就算是上一世,若沒有爹爹的大筆銀子養着,文採茵也沒那麼容易進得了安平侯府啊,結果那麼多銀子還喂不熟那幾匹白眼狼。
    終於把人架走,文伯晟總算鬆了口氣,可是想到女兒剛纔那聲怒罵,便不由頭疼起來,轉頭看了一眼,就見她脣邊勾着一抹笑,微眯了眯眼,問:“笑什麼?”
    文採菁回過神來,見文伯晟面上的神色冷冷的,想來剛纔脫口而出的髒話的效果還沒有退散,心下暗叫一聲不好的同時,甜甜笑着,小鳥依人的偎到了他的身旁,討好道:“高興啊,還是爹爹最疼女兒。”
    文伯晟不屑的哼哼一聲,神情凝重的看着她,問起:“剛纔那話,你是從哪兒學來的?”
    “什麼話?”文採菁故意裝傻。
    “斷子絕孫那個”
    “跟三叔學的,現學現用”文採菁從善如流道。
    文伯晟眉頭一挑:“生個兒子沒屁*眼呢?”
    這回,文採菁遲疑了片刻,才緩緩道:“不知從哪兒聽來的”
    文伯晟無奈的搖搖頭,轉身一邊往回走,一邊後悔說:“真不該讓你學做生意的”好好一閨女都學壞了。
    文採菁賊笑一聲。現在後悔可晚了。
    再說文叔明,氣勢洶洶的跑到文府來找茬,回去的時候卻灰頭土臉,面子裏子都丟光了,情緒異常糟糕,甫一進家門就看到文採茵急匆匆的跑過來問情況,氣急敗壞的一巴掌就扇了過去,還附加踹了兩腳,罵道:“沒用的東西,喫我的,用我的,住我的,連個男人都勾不住。”
    自打文叔明出門,文採茵就一直在門口焦急的等消息,希望能有轉圜的餘地,她可不想再輸給文採菁了。可是沒想到,好不容易等到文叔明回來,卻看到他鼻青臉腫,很明顯是捱了打了,知道事情沒戲了,本已將文採菁恨上了,這會兒又捱了打,新仇舊怨加在一起,她徹底將文採菁看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誓處之而後快。
    “文採菁,你等着,我不會放過你的,孃親的仇,我的怨恨,總有一天,我要你一次還清”
    文家的那頓晚飯原本就喫的不舒暢,被文叔明這麼一鬧,就更沒有食慾了,隨便喫了兩口就撤了,一家人聚在一起說了好一陣的私房話,一直到月上中天的時候才依依不捨的各自散去。
    繁華園她的屋子裏,行禮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畢竟是給人做妾,又事出突然,因此只打算低調一些行事,只將平時常用的塞滿了兩個箱子而已,不過壓箱底兒的都是好東西,當然那些都是得好好藏着,不能見光的體己。
    這一晚註定難眠,她也不打算睡了,慢悠悠在屋子裏頭晃盪着,隨手收拾一下那些不能帶走的東西。滿打滿算,這屋子她不過住了兩年,可是看着周圍擺放着的那些熟悉的器物,竟是覺着異常的不捨。
    “姑娘,時候不早了,早些歇下吧。”眼見時候不早,姑娘卻絲毫沒有要睡下的意思,青檸在一旁勸道。
    文採菁淡淡笑着輕輕搖頭:“我暫時還不困,不想睡,過一會兒再說吧。”說着話,她已走到梳妝檯前,信手拿了隨手隔在臺上的一塊玉佩把玩。這是一枚晶瑩剔透的翠玉,刻着枝枝蔓蔓的藤紋,藤上參差不齊的綴着一些小花苞,隱隱構成一個“菁”。文家的孩子每個人都有這樣一塊刻有名字的玉佩,從小帶到的大的。不過她的這塊是一年前新雕的,她原先的那塊在從北蠻回來的路上丟了,也不知道丟哪兒了,曾讓她心疼了好一陣,那可是一塊極品玉,很貴的,也不知道哪個不要臉的撿了都不還,咒他以後妻管嚴。
    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她忽然想到什麼,神色大變,手忙腳亂的在櫃子裏、箱子裏翻找了起來,一邊找着,口中一邊輕聲嘟噥着:“放哪兒了?我明明記得就是在這裏的”
    “姑娘在找什麼?”青檸見狀奇怪的問。
    文採菁手比劃了一下:“一個差不多這麼大的匣子”
    “裏面裝了很重要的東西嗎?”
    文採菁一臉凝重的點頭:“很重要,弄不好要人命的。”
    一聽要人命,青檸也慌了起來,幫着一塊兒找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