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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風起雲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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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宮剛染血腥, 太後命人將承元帝安置在偏殿。那廂軟禁皇後,諸皇子入宮探望。

偏殿內一時湧入大量人,空氣裏都漫着燥意。

四皇子詢問:“御醫,父皇情勢如何了?”

御醫道是傷心太過,好生養着這類打太極的話,真正關乎天子病情的話,卻是一字未言。

十五皇子有些急,與身側的十六皇子道:“我怎麼覺得御醫好像說了,又好像沒說。”

十六皇子目光越過一衆兄弟,落在承元帝身上,見他父皇面色蒼白,脣無血色, 怕是不好。

“......父皇....”十六皇子擠開其他兄弟,撲到龍牀前痛聲喚,趁機爲天子把脈。

脈如沸水滾,混亂而急促,這是釜沸脈的前兆,乃十絕脈之一。

十六皇子一顆心往下沉,父皇的身子竟有這麼大損傷。

他思忖中,後領一股拉力將他提起,十七皇子嫌惡:“衆人都爲父皇擔憂,誰不悲傷難過,你一個人撲到龍牀前哭哭啼啼,擋了御醫爲父皇看診,又擾父皇休養,你安的什麼心。”

衆人面色各異,看十六皇子的目光也有些微妙。

“我看你纔沒安好心!”十五皇子低聲道,他一邊扶起十六皇子,擦拭十六皇子臉上的淚,一邊冷麪回懟:“十六至真至性,真情流露,到你眼裏是哭哭啼啼惹人煩。是了,十幾歲逼死宮女,視人命如草芥,誰有你狠心狠情。”

“十五!”七皇子厲聲打斷,“父皇病中,你非要在此時挑撥兄弟情義不成?"

十五皇子還要說,被十六皇子拍了拍小臂,而後,十六皇子看向一臉慍色的太後,拱手禮道:“一夕之間,五皇兄去了,父皇昏迷,孫兒猶如夢中,方纔夢醒......”他水沁沁的雙眸又滾下兩行淚,悲慼萬分,哽嚥着:“才知...才知不是...噩夢...而是真實慘事...一事情難自制失了儀態………………”

他低下頭,緩了一口氣:“請皇祖母見諒。

太後見他如此,一聲嘆息,“你是個好孩子,只你父皇病中需要休養,莫再叨擾他,且回府罷。”

十六皇子猶豫,抬首期期艾艾看着太後,太後加重語氣:“回府去。”

十六皇子行禮告退,一併帶走十五皇子,之後其他皇子公主也被打發出皇宮。

十五皇子送十六皇子回府,揮退下人:“皇祖母不讓我們待在宮裏,是不是怕諸皇子篡位。”

十六皇子望了十五皇子一眼,眼中驚異。

十五皇子不覺,自顧自道:“父皇正值天命之年,身子還算健壯,縱使太子撞柱對父皇打擊很大,也不會....也不會......……”他說着說着,忽然沒了底氣。

“...怎麼就撞柱呢。”十五皇子唸叨,他痛苦的抱頭,緩緩蹲下了。

父皇不是殘暴之人,縱使拿下太子,也頂多廢儲圈禁。到底會留太子一命。

十六皇子跟着蹲下,撥開十五皇子的手,捧起他的臉,堅毅剛正的男兒早已淚溼滿面,十五皇子纔是後知後覺感到悲傷的人。

十六皇子抱住他,屋內傳來壓抑的嗚咽。

一刻鐘後,十六皇子照顧十五皇子歇下,他徑直去了書房,小全子見他神情凝重,擔憂喚:“殿下。”

十六皇子不語,書房門合上,屋內燃着寧神香。十六皇子卻蹙眉不展,太子死的太急太慘烈,他隱隱有種不好預感。

傍晚承元帝醒了,但宮裏封鎖消息,偏殿內,太後欣喜握住承元帝的手,“皇兒......”

承元帝神情懨懨,太後照顧他進食用藥,一邊與他說着宮裏安排。

“皇後教子無方,哀家想着廢儲之後,奪了皇後後位,貶爲庶人,就饒她一命如何。”

承元帝不語,太後當他應了,又道:“至於長真,不管此事她是否知曉,京裏都留不得她了,將長真遠遠打發了,永不回京。”

承元帝闔上眼,疲憊道:“兒臣力有不及,母後看着處理就是。”

此時,洪德忠進殿,朝天子和太後一禮,猶豫道:“聖上,太後孃娘。太子妃在東宮喊冤。”

太後冷了臉,“鐵證如山,她有什麼冤的。”

洪德忠舌尖發顫,看了一眼天子,他是曉得天子對太子寄予厚望的,強頂着太後的威勢道:“太子妃劃破胳膊寫了血書,一個大大的冤字,底下人不敢大意,這才......”

太後眼皮子一跳,承元帝也從引枕上起身,“帶她見朕。”

“......皇兒?”太後不太贊同。然而承元帝意已決,不可更改。

他在勤政殿召見太子妃。

太後留在偏殿等消息,殿裏早早點了燈,早春三月的夜還很涼,冷風幽幽,太後背心發寒,命人多置了幾個炭盆,方緩和。

那廂,勤政殿戒備森嚴,太子妃被搜了身,要拔去她頭上僅有的鳳簪時,她雙目一瞪,“你若敢欺辱我至此,我當即撞死在桅柱上。”

禁軍頭領面色驟變,此刻宮裏宮外都聽不得撞柱,他朝太子妃抱拳賠罪,恭請太子妃進殿。

殿內空曠,卻不大亮,承元帝高坐御座,面無波瀾,冷冷冰冰的審視太子妃。

洪德忠垂首立在帝王西側,無悲無喜,如同傀儡。

太子妃不施粉黛,一身素衣素髮,僅着一支鳳簪,向承元帝行叩拜大禮,端莊又穩重。

承元帝看向太子妃左手,做了包紮,但隱隱滲出血,可見傷口之大,傷口之深。

承元帝也不知自己是何心情,他問太子妃:“你說有冤情,朕給你辯解的機會。”

太子妃又是一拜,“兒媳謝父皇。”

她直挺挺跪着,半垂下眼,不敢直視天顏,平穩敘述何年何月太子挪秋糧,何年何月賣官鬻爵,何年何月服用五石散…………

承元帝眼神危險,一時不知太子妃是喊冤,還是指控太子。

縱使指控,夫婦一體,太子妃此舉也忒寒涼。

歹毒婦人,不堪苟活人世。

太子妃無視承元帝殺人的目光,話鋒一轉:“期間太子戒過五石散,可惜兄弟們步步緊逼,他沒抗住,再次食用五石散,尋得一絲歡愉。”

“夜深人靜時,太子問妾身,父皇視孤如蟲豸,又何必留孤太子位。

承元帝瞳孔一縮,下意識想反駁,太子妃的聲音還在繼續,““孤是哪位兄弟的磨刀石',妾身不明白太子的疑惑,只道太子想多了。"

太子妃抬眸望了承元帝一眼,沒有敬畏,沒有膽怯,也沒有恨意,只有一種水霧迷眼的疑惑,太子至死不明白天子的想法,她同樣也不明白天子的想法。

沒人能懂天子想什麼。

太子妃知道的內幕並不多,但是當日籍田壇一事,太子與她說過。

“小太監一邊環視四下,一邊勸太子:“殿下,您再耕會兒田,您瞧四皇子八皇子他們都還忙活着。'"

承元帝心頭一緊。

太子妃平靜道:“太子怒火翻湧,回過神來,已經打死了小太監。”

“之後便是百官奏請廢儲,太子不願坐以待斃,便逼宮了。”

起事倉促,勝率不大,但太子仍然一意孤行走上絕路。

橙紅色的光落在太子妃臉上,她面色太憔悴,被橙紅的光影塗抹着,一張臉昏慘慘,悽暗暗。

她嘴脣開合,頻率幾乎一致,猶如人偶,“旁的事不曾冤了太子,妾身無話可說,只籍田壇一事,太子到底是有些冤枉,他性高傲,估摸是不會與父皇說。兒媳與他夫妻一場,若不陳情,心裏總是惦記着,不能輕快。”

勤政殿鴉雀無聲,承元帝聽見自己過快的心跳,咚咚咚衝擊耳鼓膜,腦袋空白一片,心臟卻絞痛的厲害,不得不佝僂着。

洪德忠及時攙扶他,剛要喚御醫又被承元帝止了。

好半晌,承元帝才恢復清明,他看着殿中恭敬跪着的太子妃,“朕不會殺你,你帶幾個孩子去莊子裏住着。”具體哪個莊子卻沒提,或許是京郊,或許是其他地方。

太子妃又是一拜,“父皇恩德,兒媳感激不盡。但兒媳跟太子夫妻一場,總不好撇下他。”

話落,殿內一聲悶哼,洪德忠驚恐的看着太子妃緩緩倒下,神情安詳,唯有頸間的風簪刺痛人眼。

他鼻翼翕動,指尖發着顫,倏地,一口猩紅粘稠的液體噴濺他身,洪德忠飛快望去,抖如篩糠:“...來....來人!傳御醫!!”

承元帝面如金紙,喉間急喘,御醫們駭的汗如雨下,使出平生本事救人。

隔着一道珠簾,太後來回踱步,審問洪德忠,洪德忠卻是直搖頭。

倘若他真回了太後,才無活路了。

太後恨聲道:“賤人死不足惜,若皇兒有損,定要抄滅她家族。”

“太後,太後!聖上轉好了。”一名御醫忙不迭道,太後頓時顧不得旁的,掀開珠簾而入。

承元帝接連受激,口吐鮮血,卻是禍福相依,將堵在心頭的一口血噴出,是兇險,也是轉機。

夜半時分,承元帝睜開了眼,問:“太子妃呢?”

“回聖上,擡回東宮了。”洪德忠小心道。

承元帝眼中痛色,不是爲太子妃,而是爲太子。

“皇兒......”太後還說什麼,卻聽承元帝道:“朕已無事,不敢勞煩母後,還請母後回宮歇息。”

太後驚道:“皇兒?”

承元帝半坐起身:“來人,送太後回宮。”

“那後宮怎麼辦?”太後問他。

承元帝盯着殿內青石方磚道:“後宮自有皇後。”

太後不敢置信,“皇兒,皇後一個罪婦………………”

承元帝冷冷直視太後,“若真要追究,朕爲人父,最先清算纔是。”

母子二人對峙,少頃,太後甩袖離去。

偏殿的燈亮了一宿。

次日承元帝按時上朝,百官震驚,卻不想他徑直髮難,就籍田壇一事呵斥四皇子八皇子。

四皇子八皇子齊聲喊冤,“朕哪裏冤了你們,太子死了,你們高興了,以爲儲君位置是你們的。”

“父皇,兒臣惶恐。”四皇子和八皇子駭的跪地。

百官跟着勸,一名官員道:“聖上,籍田壇的小太監或是有口無心………………”

“小太監有口無心?那是太子錙銖必較,心胸狹窄?!”承元帝怒髮沖天,指着那官員:“毀謗太子,拖下去杖三十。”

同僚不服:“聖上,太子膽大包天,逼宮謀反......”

又一官員被拖下去杖責。承元帝卻難堵悠悠衆口,反如水入油鍋,羣臣激憤。

十六皇子閉了閉眼,太子一死,不論旁的,在父皇心中已是罪責全消,只剩美好了。

此時官員再彈劾太子,無異自投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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