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所已然在前，一樣的招牌，一樣的門臉卻關着大門。臺階上，一塊立牌立着，“暫停營業”四個字清晰明白。
曾逸揚看着，就在臺階之前，久久沒有移步。
他的身後，肖束玉立着、曾淑歌跟着，再遠一點還有四個保鏢。本來，曾清婉也要留下，曾淑歌勸了幾句，肖束玉也跟着說了，她這才鐵青着臉回了蓉城。
“逸揚？”肖束玉到底心疼兒子，忍不住開了口。
曾逸揚沒有回頭，只將聲音拋了過來，“都是你們做的好事！”
立揚診所不僅是診所，更是曾逸揚和成立成就理想的道場。這麼多年，從開業到現在，診所不是沒有歇過業，但加起來的時間也比不上這幾天多。
曾淑歌拉了要說話的肖束玉一把，等着曾逸揚開了門，也跟着走了進去。
入鼻滿是藥材的味道，有點悶也有點熱。
曾逸揚開了窗、進了裏間，再出來已經換了衣裳，一看就是不準備再動地要開工了。
往椅子上一坐，曾逸揚閉了眼睛，這些站着、坐着的人他實在不願意多看。
肖束玉動了，起了身往櫃檯後走。曾淑歌看了幾眼，也去了裏間，再過一陣站着的保鏢也動了，拖地、擦座椅……
曾逸揚咬着牙，背上的肌肉繃了又繃，最終還是沒有說話、沒有動身，他們要做那便做罷。
一個小時過去了，並沒有人來，曾逸揚不動如山，保持着他原有的姿勢，肖束玉、曾清婉站櫃檯上，唯有保鏢們站着不知道該幹嘛。
“喲，曾先生您在？”
一個聲音忽然傳來，曾逸揚馬上看了過去，“張總？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我們還沒提交下月訂單呢？”
張總還沒吭聲，門口又走進來一個人，曾逸揚見了，隱約覺得有些不妙，再巧不可能兩個藥材、器械供應商一起來吧。
後來的人看了張總一眼，然後開了口，語氣有些歉然，“曾先生，您知道現在這行業日子不好過，咱們之前的鋪貨結算方式只怕不行了……”
張總點着頭，插話進來：“您放心，只要我們挺過了難關，一起照舊。”
曾逸揚驟然起了身，沒看他們，而是轉向了身後，看着肖束玉。
肖束玉一連茫然，她自己也是醫生，而且還打理着自家醫院和兩家藥企。行業這些年是有些不景氣，但也不至於慘到這樣，更何況兒子這裏一個月能用多少藥材、器械，又能佔了他們多少的資金？莫非是自家人動了手？
“好！”迴轉身，曾逸揚應了話，“既然如此，我今天就把款接了，以後只要我還在一天，咱們都不用再合作了……”
“曾先生！”兩位一聽馬上變了臉色，急忙求着情。診所生意是很小，但眼前的曾先生可是曾家唯一的繼承人，他家中偌大的產業可是絕對的肥肉，這真要斷了合作的後路，哭的可真該是他們了。只是，他家人發了話，拿同樣的事情來威脅，他們又該如何？然而，他們哪裏知道，這會得了同樣警告的何止是他們。
曾逸揚卻看都不看他們一眼，重新閉上了眼睛。
…
眼前緊閉的眼皮終於抖動了幾下，還沒等它們完全睜開，兩聲急切的“成立”便喊了出來。
“在，我在！”成立紅着眼圈，往母親又湊近了一些，他的臉也馬上落下了一雙手，緊跟着就是“兒啊，我的兒啊”。
成悅抹着眼睛，看着抱在一起的兩人，淚水怎麼也停不住。
小黑乖乖地趴在牀腳，嗚咽着。
午後的房間，哪怕開了燈，但和窗外耀武揚威的烈日比起來，也暗了很多。空調的風呼呼吹着，吹着被母親抱住的成立，也吹着雨愛萍見霜的頭髮。髮絲飛舞，輕掃着她額頭白裏透青的紗布，巴掌塊大，三條膠布纏成了箍子。
“手！你的手！”雨愛萍忽然頓了哭，捧了成立的手背看，淚水也馬上變得更加的洶湧，“你怎麼就那麼倔，你怎麼就那麼傻！”
成立聽着，眼眶紅着，卻沒有吭聲。他很想說自己不傻也不倔，只是因爲是曾逸揚，只是因爲那是自己要一輩子的人，所以做什麼、成什麼都不後悔。但是，他更知道，現在不是開口的時候，母親爲了追自己，額頭磕破這麼大個洞，萬一再要有什麼，自己又該如何？
母親、姐姐、曾逸揚，三個人三份重。到底是一加一大於二，還是自己有太多的不捨？成立想着，一下想到了再蓉城曾家的那一幕，那個時刻的曾逸揚心裏只怕也是很痛很痛。
成悅抽了抽鼻子走過來，此時的她也看到了成立手背上的猙獰，“媽，快讓弟弟去包紮一下。”
“對，對！”雨愛萍馬上放手，成悅也扶住了弟弟，全然將他當做了病入膏肓之人。
成立看了母親，看了姐姐，去到桌上，拿起了急救箱中的鑷子。
“要不我來幫你？”成悅走過來，看着弟弟在棉球下顫抖的右手。
成立慘白着臉，額頭細汗密佈，但一聲“不用”還是響了起來。
雨愛萍驟然起了身，成悅趕緊去扶，雨愛萍盪開了她的手，而她也重新捧起了兒子的手，一手捏着手腕，一手捏着手指，和成立的手抖在了一起。
淚水下，模糊的眼中，兒子看了過來，雨愛萍一顆心亂着、想着，卻是說不出話來。
左手雖然也訓練過，但到底比不得右手，成立咬牙加重、加快，清洗了創面、減掉了死皮，棉球一顆接着一顆，直到傷口鮮血淋淋，他才撒了藥面、蓋了藥膏，也包了紗布。這，或許是成立做過最快也是最狠的包紮。
臉上，溼熱的毛巾馬上擦了過來，成立看着小心的姐姐，由着她，母親卻去了外面，叮叮噹噹響着金屬碰撞的聲音，不用說成立都知道，母親在煲湯。
一口氣嘆出，成立回了自己房間，一家人終歸是一家人，打折骨頭連着筋，這裏到底還是有太多的不捨和牽掛。只是，自己到底要該怎麼辦，走還是說完再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