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彩雲何時歸 第四十九章 何謂國士
“皇上的意思是說,劉成調了五百禁衛護持慈壽宮?”
得到皇帝肯定的回覆之後,範志明便露出了一絲輕鬆的笑容:“皇上不必擔憂,倘若太後病情有起色,那麼劉成必不至於如此。 這樣大張旗鼓反而說明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太後如今還是原來那個狀況,所以,劉成方纔會出此下策。 只要城外南大營傳來捷報,那麼,皇上的願望就可以達成了。 到了那時,太後必定會還政於皇上。 ”
關於如何還政,兩個人默契地沒有深談。 徐瑩原本就是太後身邊秉筆的人,到時候只要她出面,那麼一切就能夠順理成章。 畢竟,外頭那些藩王宗室就算沒有兵權,事情一旦鬧大也必定難以收拾。
“倘若那些人都像範卿你和徐尚宮這樣體諒朕的難處,那麼,事情也許會更加順遂些。 ”一想到劉成居然對自己的示好和威脅絲毫沒有回應,皇帝便感到一陣惱火,“如今朝廷之外還有那麼多人虎視眈眈,朕自忖並不像兩位兄長那樣昏庸,怎麼就沒有多少人肯忠心輔佐朕?”
此話指的自然就是外頭的右相魯豫非以及一些重臣了,說來也怪,前兩次廢帝的時候,很有幾個大臣拼力死諫,雖然最後貶的貶,黜的黜,但畢竟都保住了性命,而這一次這麼大的事情,那些個大臣居然真的能呆在府邸中不出來,就連魯豫非也不例外。 範志明想到這一點,也覺得心中沉甸甸的。 但仍然不得不出言安慰皇帝。
“皇上放心,太後昔日威嚴尚在,他們只不過是迫於形勢罷了。 待到他們知道太後還政於皇上,必定歡欣鼓舞。 臣倒是認爲,如今最最重要地不是這些,而是失蹤的江東王。 ”
提到江東王,皇帝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早先陳淑妃失蹤的時候。 他就隱約懷疑到了李隆符的身上。 據他所知,麗景宮中似乎有兩個太監是昔日江東王府出身的人。 之所以一直沒有換掉,正是爲了引蛇出洞方便李隆符動手。 誰知如今對方確實動手了,但自己卻連對方的下落都找不着,甚至無法確認李隆符是否去了慈壽宮。
“依你之見,江東王如今究竟在哪裏?”
“臣以爲當有兩種可能。 ”範志明微微欠身,臉上頗有些擔憂,“其一是江東王如今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宮裏地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之中。 倘若是如此,那麼其不鳴則已,一鳴必定驚人,所以臣建議皇上格外小心,身邊地護衛絕對不能離。 ”
皇帝點了點頭,又追問道:“那第二個可能呢?”
“第二個可能比第一個更嚴重,那就是江東王早已被太後監押起來了。 ”
簡簡單單一句話頓時讓皇帝勃然色變,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你是說。 母後對這一切早有準備?”
“臣不敢保證,但亦有此可能。 ”
範志明自己也有些心驚膽戰,他跟隨太後數十年,蒙簡拔於微賤,一步步提到了現在的位置,說是沒有感恩之心也是不可能的。 然而。 只要是人就必定有私心,眼看劉成不僅自己封爵,就連兒子也是前程似錦,而他卻至今只是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提舉侍衛親軍司。 彼此之間功勞資歷盡皆彷彿,卻只因爲出身而有這樣的差別,他如何不恨?
他是低調,但是,低調並不代表着,他就真的雲淡風輕什麼都不在乎。 皇帝在拉攏他的時候,不僅許諾讓他正位侍衛親軍司統領。 而且還保證將來晉封侯爵。 併爲他過繼兩個侄子於膝下,將來承襲他地爵位。 這樣的殊恩。 他爲太後賣命了一輩子,卻始終沒有得到。
皇帝此時卻沒有心思考慮範志明在想什麼,他如今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了剛剛那句話上。 謀劃了這麼久,隱忍了這麼久,倘若這一次敗了,那麼,他的結局可能會比兩位兄長更糟。 他們不過是違逆了太後,而自己是意圖奪權!以太後的心性,那時絕不會因爲他是她的親生兒子而有所寬恕。 所以,他敗不起,也絕不能敗!
“自從皇後報說玉宸宮上下人等離奇失蹤,朕就知道宮中仍然還有暗流湧動,只是一直沒有下決心用武力解決。 如今看來,朕實在是有些優柔寡斷了。 朕問你,皇城九門,你能掌握幾個?”
此話一出,範志明雙眼光芒大盛,立刻明白皇帝已經下了決心。 儘管之前皇城九門全都掌握在劉成手中,但畢竟禁衛人數不夠,再加上劉成又調了人去護衛慈壽宮,他往日又有些佈置,因此他已經完全控制了北辰門和新安門。 只要一聲令下,立刻就能調人入宮。
“皇上但請吩咐!”
兩句話聽起來牛頭不對馬嘴,但皇帝卻神情大振,重重點點頭讚賞道:“好,好!朕果然沒有看錯你!你今次入宮,帶了多少人?”
“臣如今帶了三百人,都是萬中挑一的精銳。 倘若皇上擔心延福殿安全,臣可以先留下他們護衛延福殿!”
“朕的安全你不用操心,倘若連這點力量都沒有,朕也枉爲天子,更沒有和母後抗衡地本錢!”皇帝不以爲然地搖了搖頭,然後沉聲吩咐道,“朕現在就給你手詔,你立刻出去調三千人進宮,一定要快,進宮之後,先把內九門全都控制好了,然後再調兩千人進來。 總而言之,今天晚上,一定要讓局勢全都在掌控之中!”
“臣遵旨!”範志明鄭重其事地倒地下拜,擲地有聲地道,“臣定不負皇上所望!”
範志明這邊廂急匆匆一走,皇帝的臉色便漸漸陰沉了下來,轉頭看向一邊的帷幕:“徐尚宮,你可以出來了。 ”
帷幕輕輕一動,露出了一個窈窕身影,正是徐瑩。 只見她臉上脂粉不施,兩手輕輕合在身前,眉頭赫然緊緊蹙起,彷彿在思量着什麼。
“皇上,範志明此人當真全然可靠?”
“徐尚宮這話是什麼意思?”皇帝當即臉色一變,目光炯炯地緊盯着徐瑩,一字一句地問道,“朕以國士待他,難道他還會叛了朕?”
“那可未必。 ”
徐瑩一步步從臺階上走了下來,嘴角微微上翹了一個弧度:“奴婢曾經對皇上說過,皇上不可輕信任何人,包括奴婢在內。 須知世上所有人都是有私心的,李明嘉就不必說了,他是江東王的兒子,怎麼會和皇上一條心?而範志明即使是閹宦,皇上可曾摸透了他的所有心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固然不假,但若是一味輕信,只怕會隱憂重重。 ”
皇帝聞言劇震,許久才點了點頭:“朕自有安排,你不用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