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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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喫瓜人最重要的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方荷一發現康熙駕臨上書房,立刻加快腳步鑽進了御茶房。

康熙這會子也顧不上跟個小地鼠較勁兒。

阿哥們在上書房打架,此事可大可小,小了看是玩鬧,往大了說只會叫旁人以爲他這皇帝不會教兒子。

連孩子都管不好,何提治國。

他一到上書房,所有阿哥就都趕緊停了齟齬,給皇父請安。

康熙沉着臉走到上書房門口,看了眼裏頭的狼藉,輕呵了聲,誰都沒理,叫太監將人提到弘德殿。

等進了殿,殿門‘嘭’一聲關上,阿哥們心底都打了個哆嗦,高低錯落乖乖跪在御案前。

只大阿哥胤?臉上全是不服氣,因爲康熙叫太子坐下了。

這混帳老二,招子裏的得意都快溢出來了。

三阿哥胤祉倒無所謂,臊眉耷眼垂着腦袋,襯托得他旁邊四阿哥胤?小白楊似的,小臉兒上被胤?打青的痕跡格外明顯。

五阿哥胤祺和六阿哥胤祚都縮着脖子在旁邊,七阿哥胤?還有些懵,彷彿還沒從熱鬧裏清醒過來。

才四歲的八阿哥胤?最周全,下巴半抬不抬,一臉愧疚反省模樣。

可若康熙沒記錯,在上書房外偷偷伸腳絆胤?的,也是這不省心的玩意兒。

他以扳指輕敲案幾,淡淡問:“說吧,爲什麼打架?誰先動的手?”

胤?搶在前頭開口,“回汗阿瑪,是兒臣先動的手,可太子先嘲諷我額娘偷雞不成蝕把米,還罵我身份卑賤。”

他紅着眼眶仰起頭,“汗阿瑪,我知道太子是嫡子,儲君,我該尊他敬他,可我們都是您的血脈,兒臣到底哪兒卑賤了?”

“我額娘在長春宮安分守己,什麼糟污事兒都沒摻和,即便我額娘只是妃,也是太子的庶母,他這分明是不孝不悌,兒子身爲人子,實在難忍!”

胤祉抬起頭,張着嘴有些呆滯,啥時候大哥這麼會說了?

康熙面色喜怒不辨,看向太子,“保成,你可有話說?”

胤?慢慢站起身,小心跪下,他斷腿還不足兩月,傷筋動骨一百天,所以才得了個座兒。

可告狀這事兒,坐着不如跪着方便。

他平靜開口:“回汗阿瑪的話,兒臣本意是勸大哥靜下心來做學問,並無藐視惠母妃和大哥的意思。”

“汗阿瑪可以問問其他人,剛開始晨讀時,大哥因早上被陳常在和麗答應搬宮路過的動靜吵醒,嚷嚷着要叫惠母妃將她們攆到倒座房去……”

胤?急急忙忙分辨:“我那是沒睡好還不清醒,說氣話呢,再說我只是小聲嘟囔,又沒叫外人聽到!”

胤?好脾氣地等他說完,才頷首道:“就算大哥晨讀時辰已經過半,依然沒有清醒,兒臣的原話只是叫大哥三思而後行,謹記自己爲人子爲阿哥的身份,不要給惠母妃惹麻煩,免得偷雞不成蝕把米,叫外頭人笑話。”

當然,原話的水分自然有,身爲太子,胤?學得最多的就是說話的藝術。

在場誰都不能說他不對,連氣紅了眼珠子的胤?都無法分辨。

要是分辨,就會扯出當時的對話,胤?自個兒也說了好些不該說的。

胤?委屈地看向康熙,“汗阿瑪,兒臣一片好心,哪怕大哥不理解,也沒想跟他計較,可他千不該萬不該拿額娘說事兒……”

“快到清明瞭,兒臣一時情切,壞了上書房的規矩,請汗阿瑪責罰。”

胤?不說話了,不是他沒話可辯,而是康熙臉色越來越冷,他不敢說,只一雙手攥得死緊。

康熙淡淡點頭:“朕的兒子真是好樣的,都說龍生龍,鳳生鳳,朕的兒子卻是不敬長輩,不尊師長的混帳鼠輩。”

“你們太給朕長臉了,回頭傳到外朝去,百官都要誇朕一句爲君勤勉,要不是當皇帝太心無旁騖,怎能連阿瑪都不會當,教出你們這樣幾個小畜生!”

胤?臉微微發白,接着又滾燙,跟其他兄弟一樣,臉兒紅紅白白煞是好看。

過去汗阿瑪發脾氣罵他們的時候也有,可從沒把話說得這麼重過。

康熙卻不打算輕拿輕放,保清和保成年紀不小了,再過幾年都能成親。

其他幾個也漸漸長成,再不叫他們知道厲害,就真廢了。

他冷着臉,把難聽話說得明白,“甭管高位妃嬪還是官女子,都輪不着你們來置喙,難不成在你們心裏,朕是個昏君,連賞罰分明都做不到?”

胤?臉色煞白,知道汗阿瑪這是在敲打他。

胤祉和胤?並胤祚臉色也有些不自在,他們的母妃和養母在宮裏也不少說這些事兒,他們私下裏也說來着。

倒是額娘位分低的胤?和胤?沒什麼反應。

聽底下幾個惶恐道不敢,康熙冷笑。

“朕看你們很敢,可你們須知,這紫禁城輪不到你們做主。”

“真想當家做主,朕可以滿足你們,叫你們滾出宮去開府,喫自己喝自己的,你們就是在府裏翻天朕也當看不見的!”

胤?不自覺抬了抬頭,他可不用滾出宮。

康熙在上頭,將幾個兒子包括太子的表情都看得清楚。

“滾回去閉門思過,將《禮記?學記》抄百遍,什麼時候抄完什麼時候出來。”

太子瞬間變了臉,《學記》有一千多字,十萬多字沒兩個月抄不完。

可五月初三是額孃的冥誕,也是他的生辰,要是他不去祭拜額娘,前朝後宮怎麼看他這個太子?

這一刻,胤?和自己不對付的兄弟們,心底跟後宮一樣有了明悟。

皇父,皇在前父在後,哪怕再情有可原,他也不會允許任何人忤逆他的威嚴。

就是這隻能仰望的威嚴,在所有阿哥心裏都種下了更火熱的種子,只待風急雨驟,生根發芽。

*

方荷完全想不到,康師傅會跟一顆都沒看清長相的腦袋計較。

她將領回來的雨前龍井交給翠微,留白敏燒水,自個兒溜出去找魏地生。

方子她已經寫好,甚至連魏地生拿回來的那些東西該如何改進,她也都寫成了方子。

只要拿出去放在鋪子裏賣,在民間都是有銷量的。

她找到魏地生的時候,他正蹲在交泰殿他坦的角落裏刷靴子。

挨着牆角擺了好幾雙,尺碼不一。

她微微蹙眉,“你今兒個不是不當值?”

魏地生見她過來,高高興興擦了手起身,將小兀子讓出來,叫方荷坐。

聞言只嘿嘿笑,“閒着也是閒着,乾爹這陣子總要出宮辦差,廢鞋,送去漿洗上還要花銀子,我順手就給刷出來了。”

方荷敲敲他腦袋,“我是不如你聰明,不是眼瞎,這分明就不是一個人的。”

她左右看了看,湊近魏地生,“是不是御前有人欺負你?”

魏地生到底沒受得住方荷水汪汪的擔憂眼神,鼓了鼓腮幫子,低下頭藏起發紅的眼眶。

“梁總管和李德全他們把着御前,不叫旁人有機會靠近,尤其我還是顧太監提拔的……”

越說他越下氣,“連後宮有油水的差事都輪不上我,衙門和外城那邊有事兒才叫我跑腿兒,不然就給我扔一堆雜活兒。”

方荷瞭然,她對宮裏生存的法則沒魏地生精通,但對職場傾軋那一套實在太熟悉了。

每個五星酒店後面的工作人員,都能組成一個刀光劍影的江湖。

梁九功雖是御前總管,可也只是因爲打小伺候康熙的情分,實則按規矩仍受敬事房管轄。

就是在康熙面前的體面,梁九功也沒有跟康熙有半師之誼的顧問行多。

表面上兩個人看起來客客氣氣,井水不犯河水。

可就算地生扔一座金山給梁九功,梁九功也絕不可能眼睜睜看顧問行的人近前。

她想了想,小聲道:“你跟你那老鄉商量下,各拿出一成幹利來給顧太監。”

“到了顧太監面前仔細着說話,掙錢只爲給乾爹和姐姐養老的忠義,這買賣的前景,還有離不開他庇護的可憐勁兒,該怎麼忽……咳咳,該怎麼訴衷腸你應該知道。”

顧太監雖地位不一般,連康熙都很尊敬他,但是個人就得有喫喝拉撒的需求,怎麼也得爲老了做打算。

自己提拔的小太監懂事兒,顧太監大概率不會拒絕這點子投誠。

只要叫顧問行看在眼裏,早早晚晚在康熙面前不動聲色提上幾回,梁九功再攔都沒用。

魏地生瞠目:“……芳荷姐,你是不是撞邪了?”他芳荷姐不可能這麼有心眼子!

方荷翻個白眼,瞪他,“要不是爲了你,我至於這麼絞盡腦汁鑽營嗎?我跟梁總管又沒仇。”

只不過是人家不拿她的命當人命看而已。

魏地生還年輕,晚點上位也不是壞事兒,能叫梁九功喫癟,她還是很樂意等的。

魏地生想了想,心滿意足點頭:“也是,我記得姐姐的好,保管不叫你失望!”

*

世事難料,沒過幾日,方荷就恨不能重新穿回跟魏地生說話那天,給自己一個耳刮子。

她剛說跟梁九功沒仇,這死太監就賤嗖嗖辦了件不叫人待見的事兒。

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沒搭對,趁着康熙早朝的功夫,將所有不當值的乾清宮宮人叫到交泰殿左側的夾道裏,罵了小半個時辰。

“在御前當差是祖墳冒青煙的大好事兒,有人不惜福,不好好當差,淨是旁門左道的心思!”

“咱家話就放在這兒,要是叫咱家發現誰跟那臭蟲似的鑽營,有一個算一個全扔亂葬崗去餵狗!”

“各處的管事都給咱家提着點神兒,夢裏也給我睜一隻眼,誰叫咱家不痛快,咱家叫你去了地底下都閉不上眼!”

……

方荷等人在後頭,接梁九功口水的是那些管事姑姑和嬤嬤還有大太監們。

但剛值完夜,睡了還沒一個時辰,她就被人從被窩裏喊起來,這會子困得睜不開眼,跟着在心裏罵,這死太監也不知是喫錯了什麼藥。

咋,來大姨媽啦?

她完全不知道,這事兒跟她還有點關係。

康熙確實只熟悉她的腦袋,因爲兒子不省心,更沒心思去查是誰,乾脆發作到了梁九功身上。

梁九功前腳將那羣小祖宗送回去,後腳回到御前,就得了阿哥們同款待遇,也叫主子罵了個狗血淋頭。

罵完,康熙叫他去內務府領十個板子。

“也好叫你長長記性,御前的規矩太鬆散,你要是不會管,等顧太監從熱河回來,你就滾回內務府再重新學學規矩。”

可給梁九功嚇壞了,他也尋思,要不是主子爺喫錯了藥,那就是御前有人不好好當差?

或者是先前巧雯和烏鼐叫主子爺不耐煩了?

無論如何,都是底下人辦差不當心。

爲了不叫顧問行看熱鬧,梁總管腚上的血腫都還沒消呢,一大早就出來給御前宮人立規矩。

既是立規矩,自不是一頓罵就完事兒,那都對不起他挨的板子。

自這日開始,御茶房、御膳房、漿洗、灑掃等各處的宮人和太監就都遭了罪。

甭管當值不當值,原本提前兩個時辰起的,都提前兩個半時辰起,留半個時辰叫管事給底下人緊皮子,該賞賞,該罰罰。

不當值的也得起來聽,聽完了再回去睡。

雖然天兒一天天暖和起來,可康師傅他還是同樣的時辰起。

每天大半夜就得爬起來,總結經驗教訓做計劃……她在心裏把梁九功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完了。

都穿越了,還特娘每天定點培訓,沒完沒了,甚至還沒有加班費,驢都不敢這麼使啊!

*

這一培訓就到四月底。

顧問行勘測完熱河避暑山莊,畫好建行宮的堪輿圖回來,發現御前規矩比過去好了些。

到處都很安靜,宮人們進出也輕手輕腳的,一言一行像比着尺子畫出來的,比在內務府時還像樣子。

顧問行心裏替梁九功道了聲長進,剛回敬事房,就碰上捧着彤史哭喪着臉過來的宮殿監正侍。

他親自端着綠頭牌的托盤進了昭仁殿。

自三月在翊坤宮臨幸過郭絡羅貴人後,康熙一個多月竟再沒進過後宮。

乾清宮圍房裏新進的幾個侍寢官女子他也沒動。

這可是大事兒。

得虧太皇太後因爲換季身體不舒服,去小湯山泡溫泉,不在宮裏。

否則敬事房肯定喫不了兜着走,高低得扒一層皮。

倒不是敬事房不想辦事兒,他們也愁,每天把綠頭牌的托盤往萬歲爺眼皮子底下戳,皇上不翻牌子他們有什麼招。

前朝後宮這陣子被敲打的,一個賽一個的乖巧,敬事房又不是頭鐵,敢在這當口捋老虎鬚。

連梁九功都不敢多話,最多就是叮囑御茶房泡些下火的茶。

只有顧問行敢在御前進言,“奴才知道您是爲震懾那些左了心思的,只是這大棒子敲下去,您怎麼着也得給人喂點子甜頭,也不會叫那起子混賬有機會,在外頭說什麼兔死狗烹的混帳話不是?”

康熙眼尖,從顧問行端着的托盤下掏出堪輿圖卷軸來看,聞言漫不經心笑着調侃??

“怎麼着,顧太監是在外頭聽見有人嚼舌根子了?”

“記下來了沒有?回頭查清楚罪證,你去抄家,咱們三七分,給你多留點養老銀子。”

顧問行:“……就算不爲着外頭的謠言,好歹您也得顧着自己的身子,這久不降雨露,有損龍體,要是叫老祖宗知道了,也要跟着擔心。”

康熙哭笑不得地擺擺手,“得,朕說不過你。”

“朕沒想素着,只是這召幸的人有些拿不準,正好這陣子忙着開海禁的事兒,沒顧得上。”

敲打前朝後宮,九十九步都走了,最後一哆嗦不能壞了事兒。

甜棗要給,也不能叫人傷疤都還沒好就忘了疼,這發作後第一個召幸的妃嬪就得掂量着。

最合適的是平嬪,可平嬪今年才叫十四,人都還沒長開呢,他下不去嘴。

倒還有個僖嬪,她長得不合康熙喜好,還是個嘴碎的,康熙如今大權在握,是愈發不想委屈自個兒。

其他妃嬪,高位的他暫時不想動,位分太低的又不起作用,還容易養大了底下人的心思,倒叫康熙犯了難。

顧問行知道皇上的心思,面不改色:“內務府和敬事房又不是沒有赫舍裏氏的包衣,幸了過陣子送後宮去便是。”

要讓人明白帝心在太子,赫舍裏氏是正黃旗,旗下包衣也可以參加內務府小選,最合適不過。

康熙不清楚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可這事兒本也用不着他操心,顧問行就給辦了。

他收回綠頭牌托盤,“奴才待會兒就挑好人,給尚寢嬤嬤送過去。”

康熙笑了,“行,朕先前還跟梁九功說,你回來朕就舒坦了。”

門外梁九功直嘬牙花子,眸底的酸意和狠勁兒藏都藏不住。

*

這日晚間,方荷一到御茶房,就見秦姑姑在茶房裏跟翠微說話。

她心下一驚,半夜培訓一回,不是上值還要訓一回吧?

秦姑姑一看到她就招手,“芳荷,萬歲爺晚上要臨幸官女子,你沒伺候過,能行嗎?”

有妃嬪侍寢,太監一般不能進殿伺候,晚上就寢貼身的事兒有陪寢宮女呢。

這是御茶房唯一能進殿伺候的時候,以前輪不上原身。

但方荷清楚,如果這回拒絕,很快她就會叫新來的人繼續壓在下面當牛作馬。

倒也沒必要苟到這種程度。

她垂着眸子小聲卻堅定道:“回姑姑的話,奴婢可以的,若姑姑不放心,勞累翠微帶我幾日也好。”

“我離出宮日子也不算遠了,想多攢點銀子。”

秦姑姑瞭然,就是翠微也沒覺得以芳荷的性子,能有什麼上進心。

侍寢的妃嬪都願意跟御前的人結善緣,很多時候都能拿賞銀。

秦姑姑便道:“那今兒個叫翠微跟你一起值夜,翠微進殿伺候,你在殿外守着。”

啊?方荷愣了下,還要守着……那豈不是要聽現場?

她突然有點後悔,倒不是害羞,而是……誰家看愛情片只聽聲兒啊?

這跟給煙不給火有啥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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