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懿書桌上的紫檀木盒已經裝的滿滿的,於是他取了一個新的木盒,將昨夜畫好的畫放進去收好,才轉身上了鬼影準備好的馬車。
兩輛一模一樣的馬車朝懿王府出去,一輛朝西走一輛朝東走,在王府門外便有許多雙眼睛盯上了這兩輛馬車,隨後尾隨了上去。
“主子,後面的尾巴不知道是哪路人馬,咱們怎麼辦?”
黛影直接朝車裏問道,主子今日要去山莊見自己的家人,自然是要做好完全的防範,不若遇上歹人就危險了,盯着懿王府的人那麼多……
“殺!”
夏侯懿閉目養神,緊抿的薄脣輕飄飄的吐出這個字之後,再無半點聲音。
馬車外一聲簫聲響起,隱藏在周圍的暗衛盡數出來,就像扎口袋一般從背後把追兵包圍了,一場屠殺的盛宴開始。
刀光劍影,跟蹤的敵人人數並不算少,約莫有二三十人的樣子,大概是想要動手的吧,黛影帶過來的影衛只有十人,但是個個都是她手下的得力影衛,一挑二也一樣速戰速決,幾乎只是一盞茶的時間便將對方盡數滅口了。
“主子,這是他們身上的令牌。”
黛影將一枚刻着秦字的黑木令牌交到夏侯懿手中,上面還沾染着方纔的鮮血,濃重的血腥味讓人忍不住皺眉。
“秦王府的人?”
夏侯懿翻轉令牌瞧着,這令牌倒是真的,只是不知道這些人是不是真的了。
“主子,屬下看他們的着裝並不像是秦王府的暗衛或者是侍衛,以秦王的小心翼翼不會這般毫無根據的對主子下手,他沒這個膽。”
黛影冷靜地分析道,從主子送六公主和親一事開始,京陵的局勢便已經開始動盪,如今已經到了互相嫁禍的時候了,只怕這些人不過是個幌子。
“嗯,黛影最近心情很好啊!”
夏侯懿勾起了脣角,瞥了一眼後面的青影,接着道:“將他們的人頭跟令牌送到秦王府上去,讓秦王好好瞧瞧,繼續走吧。”
黛影吩咐了幾名侍衛將這些人的首級送到了秦王府上,餘下的人繼續朝山莊進發。
自從小丫頭身體裏的蠱毒轉移到自己身體裏之後,夏侯懿已經許久沒有來過龍脈山莊了,他的身體本是適合多泡溫泉的,不過後來因爲蠱毒發作不敢再泡溫泉,如今出塵用金針刺穴封住了體內的蠱毒,今日可以舒服的泡上一天了。
馬車隱蔽的從樹林深處走向了龍脈山間的山莊,山下大陣依然是出塵改過的那個上古七星殺陣,可是他人如今昏迷不醒……
夏侯懿袖中的手捏緊了拳頭又鬆開,南昭國師麼?真是好久不見了,久的他自己都快要忘記了呢!
“主子,龍氏一族餘一百三十八人都在山莊門口候着您,他們盼着見你已經許久了。”
黛影恭敬的語調將夏侯懿的思緒拉了回來,隨即下了馬車一行人朝山莊門口走去。
詭異的步伐和節奏,明明是很短的路程幾人卻走了大半晌,夏侯懿極爲不滿的撅了下嘴,出塵還真是孩子氣,將好好的陣法改成了顯擺他機關術的地方……
“龍氏一族拜見懿王殿下!”
門口守候多時的龍氏主家人終於見到了夏侯懿本人,衆人甚是激動,安靜卻掩不住眸子裏的興奮。
這個冷漠的少年就是千紫丫頭所說的救了他們兄妹的懿王,也是救了他們一族性命的南宮姑孃的心上人。
“諸位不必多禮,我並未做什麼。”
夏侯懿淡淡的施禮,領着衆人朝山莊的大廳走去,黛影跟鬼影恭敬地跟在他身後,在後面是龍氏一族的一百餘人。
“大家日後就吧這裏當做你們自己的家吧,十年前龍氏被北齊皇帝滅族,我救了千尋跟千紫之後動用過暗衛查過,發現此事多半跟柔然女王的寶藏有關,黛影也跟我說過此事,龍家以前的領地定時不能回去了,所以若是族長願意的話,今後這裏邊是你們的家。”
夏侯懿開門見山的說道,他不想利用別人,既然龍家是丫頭救的,那麼丫頭纔是他們的主子,自己不過是做個順水人情罷了,反正山莊空着也是空着。
“多謝懿王慷慨,如此龍家日後便聽命於懿王了,我們想先在京陵開始做從前的生意,日後有何吩咐龍家莫敢不從。”
黛影的爺爺龍嘯天將另一枚青銅令交給夏侯懿,表示龍氏一族隨時聽命於夏侯懿。
“如此,本王也不推辭了,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跟山莊的信使說讓黛影給你們準備便是,至於以前的生意若是需要我出面的地方也都儘管說便是,無需客氣。”
夏侯懿淡淡一笑,勾魂攝魄的眼神和魅惑的豔色脣角看得衆人一怔,懿王真是與傳言大不相同呢!
這半個多月龍家的人已經熟悉了京陵的情況,如今正在籌備以前龍家的生意——玉石。如今他們要重操舊業的話,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不過京陵現在的平和局勢趨於破裂,他們這個時候即便是引起別人注意也無關緊要,畢竟北齊人的手伸不到京陵來。
龍家雖然是隱世家族,但由於他們的生意特別因此容易遇到不少麻煩,這也是龍家被北齊皇室盯上的原因之一,龍家人天生有肉眼辨別玉石質地成色的能力,因此在雕刻和製作上也是個中翹楚,無人能及。
“如此便先謝過懿王殿下了。”龍嘯天禮貌地答道,話還沒說完,被一個年輕的聲音打斷了。
“懿王殿下,南宮姑娘現在可好,爲何她不在將軍府中?”
“哲兒,不得胡鬧!”
龍嘯天吹鬍子瞪眼的朝他後過去,可龍千哲面不改色,這半個多月來都沒見到南宮姑娘,自己自從在雅閣沙漠中手上昏迷後一連着十幾日都是昏昏欲睡的,無論他問誰,族人都不告訴他南宮姑娘去了哪兒,他只得出此下策了。
龍千哲的話一出,原本和諧的氣氛瞬間冰冷起來,夏侯懿眯着眼睛看向問話的少年,眸色變了幾變。
“你叫什麼名字?”
“龍千哲。”
少年白皙的臉上沒有半分懼色,反倒是挺直了腰板兒站在了族人的前面,夏侯懿眯着的眼更加冷冽,不過他卻沒有釋放內力,不過是個孩子罷了!
“本王的女人在哪兒需要跟你稟告嗎?”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只是有些嚇人,龍千哲頂着巨大的壓力硬着頭皮道:“她救了我的命,我只是想跟他說謝謝。”
“哦?那你自己去尋吧,她不在京陵,不過你若是憑自己的本事尋到了她,想必他也會對你另眼相看的。”
夏侯懿抬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今夏的新茶,轉身朝後山的溫泉去了。
黛影一腳踢在了龍千哲的腿彎上,這一下讓他疼得冷汗都下來了,而其他人似是沒有明白懿王的意思,都紛紛散了。
“你這孩子真是糊塗!”
龍嘯天皺着眉看向自己這個惹禍的孫子,搖了搖頭道:“今日你就下山去準備京陵總部的開業。”
“是,多謝爺爺成全。”
龍千哲明白懿王方纔的話的,他要將家業開遍天下,她一天沒有消息,自己便尋一天,知道尋到爲止。
“主子,黛影斗膽求您別開罪千哲,他是個小孩子心性,不懂事。”
黛影咬着脣說着,沒人比她更瞭解夏侯懿的性子了,主子對南宮姑孃的情誼連魅影都能捨得何況別的呢!千哲這個該死的臭小子!
“嗯?你的意思是說我小氣了?”
夏侯懿玩味地說着,語氣雖然變化,但是省掉還是那般低沉的聽不出情緒來。
“不是主子!黛影沒那個意思……”
她一着急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了,越理越亂!千哲那個小子卻是是喜歡南宮姑娘,這一點誰都看得出來,可是……
“嗯,你確實沒有,不過他有。”
夏侯懿朝後山的水晶溫室走去,一年四季都盛放着的紫羅蘭今日依舊妖冶的綻放着,夏侯懿朝黛影一擺手獨自越過蓮池走進了溫泉羣之中,緩緩的更衣開始泡溫泉。
“無事的,主子若是惱他方纔便不會這麼算了的,紫兒你最近總是心不在焉都變得笨了。”
鬼影伸手拍了自己妹妹的頭一下,有些不解的看着妹妹試圖找出她變笨的原因。
“你才笨呢!大哥你趕緊給我找個嫂子吧,你都十六了還一點不着急……真是愁死人了!”
黛影瞪他一眼,不滿的說着,她的話讓鬼影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一臉神祕的走了。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黛影在溫泉入口處守着,有些晃神於是盤腿開始打坐想靜下心來。
“黛兒,猜猜我是誰?”
一雙大手矇住了她的眼睛,略微沙啞的聲音顯然是刻意的改變了聲線所致。
“青影,別鬧了!我煩着呢。”
黛影伸手拂開他遮着自己眼睛的手,卻是怎麼也拉不開。
“怎麼了?說給我聽聽。”
青影的手並沒有離開她的臉,而是順勢滑到了她肩上,伸手將她攬進自己懷裏,黛影靠着他的肩問到他身上的薄荷香氣,突然一下子跳了起來。
“臭小子,長大了你膽兒肥了啊!”
她的臉從額頭紅到了脖子根,嘴上卻是惡狠狠的讓青影頗有些無奈。
“黛兒,你又兇我,人家好傷心……”
青影憋着嘴超她靠過去,黛影則是一臉戒備的朝後退了一步。
“停!你再過來我不客氣了。”
黛影有些心虛地說着,但是手上還是運起了真氣,這小子功夫不如自己,她也不怕他亂來,雅閣沙漠的事情妹妹想起來都讓她臉紅心跳的不自在,自己不能被他三言兩語騙了……
“黛兒——”
青影一副受傷的神色站在離她只有半米的地方,沒有向前也沒有退後,只是十分彷徨,他以爲只要跟她表明心跡她便會接受自己,然而當他以爲她接受自己不再把自己當弟弟的時候才發現,她好像不在乎自己……
看着他受傷的神色黛影心裏有些莫名的疼痛,她不明所以的捂住心口,隨後轉身朝一旁的休息室走去,青影沒有說話卻跟着她寸步不離,只是兩人依舊是半米的距離讓青影覺得自己像是她養的小狗。
“你回吧,無事就回房去練功,我不舒服想休息下。”
黛影伸手推開門走了進去,一手因爲心口疼痛還是捂着,青影並沒有聽話離去,而是跟在她身後進了她的房間。
“黛兒,你是討厭我嗎?”
青影垂着眼問道,明明之前還很喜歡自己的人如今連說話也不願意跟自己說了,他做錯了什麼讓她討厭了嗎?
“不是。”
黛影皺着眉,坐在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然而心口越發的痛了,她趴在桌上微微喘息,說不出話來。
“你怎麼樣?哪裏不舒服?我去找鍾叔叔來。”
青影將她趴在桌上臉色蒼白伸手將她抱在懷裏朝她的榻前走去,被他這麼一抱溫暖的懷抱讓黛影怔了下,隨後伸手環住了他的後頸。
“沒事的,許是我想太多了,便會這樣。”
黛影垂下眸子,任由青影將她放在牀榻上,見他轉身過去倒茶,突然開口了。
“你爲何喜歡我?”
“我……”
青影詫異的轉身,看向榻上斜倚着的清冷女子,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
“我……從第一眼見到你就喜歡你,我喜歡和你拉着手,喜歡受傷的時候你抱着我給我上藥,喜歡你總是保護我卻從來不說出口,喜歡你……的一切!”
青影有些語無倫次,他紅着臉站在她牀她跟桌子之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所以你便騙我?”
帶贏的語調略微升高不過熟悉的人都知道她是生氣了,她氣自己騙她的事情吧!
“我……害怕你拒絕我,你總是說我是小孩子,其實人家只比你小一個月而已,十歲的時候我的個頭便已經超過你了,可是在你眼裏我只是弟弟……”
青影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停下了,他咬着脣覺得無論怎樣她還是不喜歡自己,爲什麼?
“以前是。”
黛影輕輕地嘆了口氣,挪挪自己的身體,靠在牀柱上看着他。
青影先是沒反應過來,繼而難以置信的抬頭看向她隨後朝她一個猛撲撲了過去。
“唔!臭小子你弄疼我了。”
“我給你揉揉,乖啊。”
“你揉哪兒呢!”
“嘭!”
“唔——”
黛影暴怒的聲音和青影的軟語安慰低低的交雜在一起,門外聽牆角的一羣人如今都津津有味的等着,他們第一次對這個年齡最小的青影表示無比崇敬的心情,因爲他第一個找到了老婆……
三日後,京陵最繁華的街道上開了一家號稱京陵第一美玉的珍寶閣,老闆竟然是個年約及冠的美少男,惹得京陵貴女們爭相前往,珍寶閣的生意自然是一炮而紅,美玉商城的品質和完美的雕工設計都顯示着這家店的地位和能力。
就在龍千哲想要將珍寶閣開到北齊跟西梁去的時候,西梁皇宮已經因爲新太子妃的詭異行爲鬧得人仰馬翻了。
※
這話還要從三日前中秋節後說起。
因爲新的太子妃蕭家靈安深得太子寵幸,蕭太后也頗爲欣慰,自從中秋節後一日起便日日將太子妃叫到她的慈壽宮去話家常,不過太子妃卻是小戶人家庶女出身,不僅不懂得宮規總是頂撞太後,還拒絕了太後親賜的十名貼身婢女。
蕭太后一怒之下讓人將十名美貌如花的婢女送進東宮去,並且都安插在東宮的各個要位上,均是正四品的女官,負責東宮一切的飲食起居以及太子妃的生活。
當天夜裏,十名女官先後開始行使女官的職權過問太子跟太子妃的房事,並且有人需要統計時辰想太後稟報,於是太子妃大怒,直接將十名女官拉到東宮門口,讓東宮的侍衛將她們削成人彘裝進白日她們乘坐的轎攆送回了太後的慈壽宮。
蕭太后把持朝政這麼多年,從來沒人敢跟她叫板,更別說是將她安插的人統統殺了,當她大半夜見到院中半死不活的十大美人的時候也忍不住暈了過去,接連三日病倒在牀上。
三日以來衆人對太子妃的惡行口誅筆伐,東宮卻沒有半點動靜,只是那些喊着要廢太子妃重立的官員們家裏都一一出了事,其中呼聲最高的官員因爲被貪污和私自賣官牽連,已經有十多個官員被拉下馬,而後被滿門抄斬且抄家了。
一向反對立蕭家女爲太子妃的嘯親王府卻讓人不解的保持着中立並未呼籲廢太子妃,而他家的然郡主甚至一次都沒有出面指責過太子妃的惡性。
此時這個一夜之間成爲鄴城第一大名人聞其名可止小兒夜啼的太子妃正坐在東宮的花園中喝着涼茶,品着差點跟鳳欒下棋。
“鳳欒,我今日才發現你這般下棋定然是永遠都贏不了。”
南宮墨雪皺着眉瞧着棋盤上又一局和棋,無奈的皺了下眉。
“嗯,贏了又能怎樣呢?”
鳳欒反問道,伸手將棋子放進黑檀木的棋盒中,將身旁剛冰鎮好的涼茶給南宮墨雪的杯中滿上。
“是啊,贏了又怎麼樣呢?我什麼時候能有你這般心境,也許這也成第一惡女的稱號也不會落到我頭上了,哎!”
南宮墨雪無奈的開着玩笑,那日的十名美人根本不是她下令殺的,雖然她想試試只人皮面具來着呢,不過慕容哥哥不由分說的讓鳳欒將她帶走睡覺去了,最後第二日她醒過來的時候東宮之中半點血腥味都沒有,而自己已然成爲了鄴城第一大惡女。
“慕容說明日我們便可啓程朝璇璣閣出發,約莫三日能到璇璣閣,然後祭天開閣,之後再製造一場意外,我們便可安然回京陵去了。”
鳳欒並未放下新的棋子,他自小就算是跟師兄下棋也不會去贏,若說他心中的執念,恐怕就是治病救人了吧……
“恩,只怕這一路會很熱鬧了,原以爲慕容哥哥需要我幫忙,沒想到他跟皇伯伯完全是將那些人玩弄於股掌之上……可憐我那麼擔心他!”
南宮墨雪一臉怨唸的說着,她心裏其實知道慕容啓的不易,只是開玩笑的時候便變了味道,鳳欒彎起了脣角並不爭辯,淡淡的你一言我一語的聊着。
“擔心我什麼?雪丫頭是擔心我找不到媳婦嗎?”
慕容啓笑着朝他們二人走過來,做到了旁邊的椅子上結果鳳欒遞的茶水喝了起來。
“我怎麼會擔心慕容哥哥找不到媳婦兒呢,然郡主不就是你未來的太子妃嗎?”
南宮墨雪朝他吐了下舌頭,然郡主是個聰明的姑娘又對他一往情深,當真是極爲相配的。
“你說然兒?那個丫頭方纔還纏着我許久呢!”
慕容啓突然笑了,明媚的笑容單純的像個孩子。
“她又纏着你了?”
南宮墨雪有些詫異的問道,她以爲然郡主是個聰明的姑娘……
“不是你擔心的事情,她纏着我問鳳神醫跟他的藥童去哪兒了?”
慕容啓搖着頭說道,鳳欒跟南宮墨雪都驚得數不出話來。
“她定然跟你說了許多奇怪的話吧。”
南宮墨雪篤定的問道,這個然郡主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呢!
“你如何知道呢?她真是太天真了,我差點笑死在盤龍道上!”
慕容啓嘴角揚起毫不掩飾他的笑意,看得南宮墨雪跟鳳欒嘴角一陣抽搐,慕容啓跟然郡主他們兩還真是般配!
“你大婚那日我們聽過一遍了,你無須再重複一遍的,否則……”
鳳欒淡淡的說着,然而他的語氣卻讓慕容啓打了個寒顫,生生憋住了打趣的話,悻悻地喝茶。
翌日一早,太子儀仗從東宮出發,向着東邊的小城去了,太子帶着太子妃去蒼山祭天,順道去璇璣閣挑選寶物。
璇璣閣開啓是西梁的傳統也是至高無尚的榮譽,只有太子和太子妃大婚或者新皇登基才能打開璇璣閣一次,因此這算得上是萬衆矚目的了。
太子儀仗中間仍舊是三輛黑檀木的馬車,同樣的結構和同樣的大小質地,出宮之時他們三人分別坐在三輛馬車中,待到出了鄴城之後,三人又坐到了第一輛馬車中去了。
天氣仍就十分悶熱,若不是知道這一路必然不太平三人不得不坐在一起的話,滿宮墨雪寧願讓人放個冰盆在身邊橫躺在馬車裏睡覺!
悶熱的空氣中沒有一丁點兒風,南宮墨雪小臉通紅的抱着一個冰碗子突然想起來夏侯懿冷冰冰的身子,哎!如今想想也還是不錯的,至少自己不會像個烤鵝一般熱的快暈過去了。
這條官道不似別的路那般平坦,反倒是盤山路居多並且地形險要,實乃自古以來的兵家必爭之地!
南宮墨雪朝車窗外看去,烏雲壓頂的架勢越來越重,重的人喘不過氣來,幾乎快要窒息,烏黑的雲一動不動的籠罩着大地,南宮墨雪的心沉了幾分。
前面的山路突然變得險峻起來,道路兩旁高山上的樹木漸漸稀少,土層也漸漸被怪石所取代,高聳入雲端的上峯消失在黑壓壓的烏雲裏,宛如黑夜即將降臨,南宮墨雪心裏的不安又添了幾分。
“慕容哥哥,這是什麼山?隸屬哪個行省?”
她皺着眉,眼中的擔憂更甚幾分。
“這座山叫蜀山,算得上是西梁最險的山,前面我們會經過一線天,站在山谷中往上看只看得見如同一張宣紙一般厚度的天空,不過今天天氣不好,可惜了。”
慕容啓心情很好的解釋到,畢竟這一次除掉了朝堂之中不少的隱藏分子,蕭家的根基一再動搖,蕭太后已經坐不住了。
“慕容哥哥,我擔心會遇到危險,如今心裏很不安,這一路上有人暗地裏護送咱們嗎?”
南宮墨雪眼中隱隱的不安說不上是爲何,不過她的直覺向來是準的。
“雪丫頭別擔心,這一線天的地帶隸屬嘯天王府,他們帶人暗中護送,便會出差池的。”
慕容啓笑着給她倒了一杯冰鎮的銀耳蓮子羹,伸手拍了下她的頭以示安撫。
南宮墨雪低下頭喝了不再說話,隨即轉頭又看了一眼一線天壓抑逼仄的山石,垂頭開始打坐。
天空中的烏雲越來越黑,而南宮墨雪一行人走的也極快,道路雖然窄但是行走的快的話倒也無礙,空氣中的水分越來越重,輕薄的衣服漸漸開始跟汗水一起黏在身上,衆人都十分不適,南宮墨雪仍舊在打坐。
“轟隆——”
一道驚雷聲響起,隊伍中的馬兒有些受驚,卻因爲都是訓練有素的戰馬,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接連不斷的雷聲讓打坐的南宮墨雪醒了過來,她輕蹙着眉頭關上馬車的窗戶,看樣子大雨要來了。
“無事的,雪兒別擔心。”
鳳欒突然伸出手握住她有些泛白的手指關節,輕輕地一笑,莫名的安慰扎進她心裏恣意滋長着如同秋天的雜草那般肆無忌憚。
“慕容哥哥,我騎馬走吧,馬車裏太悶了。”
南宮墨雪收回鳳欒握着的手,準備起身朝馬車外走去。
“不準!”
“不可!”
幾乎同時發出的兩到聲音和兩雙手按在了南宮墨雪的肩頭,她只好乖乖的坐回原位,鳳欒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淡然的看着手中的書。
亮白刺眼的閃電伴隨着雷聲劈天而下,在這狹小逼仄的道路上更加讓人恐慌,終於在一長串悶雷聲之後,山間的路上下起來傾盆大雨,憋悶了許多天的西梁也終於喘了一口氣。
“呼——現在舒服多了,這些天一直悶着都快把我悶熟了!”
南宮墨雪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朝着窗戶外貪婪地呼吸着,這條路因爲年年加固,即便是如此大的雨也不會發生坍塌或者是路陷的情況,只是因爲大雨的原因隊伍行進的有些慢,不過絲毫不能阻礙他們前進的決心。
“等這陣子雨下過了,天氣就會變得舒爽起來,也就快要到秋天了。”
慕容啓笑着解釋道,瞥了一眼認真看書的鳳欒繼續道:“今日我們過了這一線天在雲關驛站下榻,那裏是嘯天王府最後的勢力範圍,待到明日恐怕就會麻煩不斷了。”
南宮墨雪聽了他的話點點頭,畢竟他們給蕭家落了臉子,如今還趁機除掉了一批蕭家隱藏在幕後的勢力,蕭太后恐怕做夢都想自己死了吧。
外面只有暴雨傾盆的聲音以及泥濘中馬車前行的車軸滾動聲,馬車內的三個人似乎都各自眯了一會兒,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出了一線天的地界,漸漸走上了平坦的道路。
慕容啓見她醒了遞上一杯涼茶,微笑着解釋:“這裏是雲關鎮了,往前走二百裏地便是我們今晚下榻的雲關。”
語畢,他伸手將馬車的車窗盡數打開,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馬車奔馳的聲音也甚是歡快,一旁看書的鳳欒也忍不住抬首朝外面瞧了幾眼。
果然一路安然到了雲關驛站,嘯天王帶着手下早已等在那兒了,南宮墨雪和鳳欒跟在慕容啓身後下了馬車,鳳欒仍舊是一副丫鬟打扮,他身高雖高挑不過容貌過於豔麗,因此無人懷疑他是男扮女裝。
“噗嗤!”
南宮墨雪見他一副小家碧玉的得體摸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太子妃有何高見?”
嘯天王回頭看向南宮墨雪問道,南宮墨雪抬頭正好瞧見他的容貌不由得一怔,原來然郡主長得像嘯天王!
原以爲嘯天王是五大三粗的武夫,不想卻是個中年美大叔,雖然神色有些堅硬,不過卻俊美得不像話!
“額……”
南宮墨雪語塞,朝她們吐了下舌頭,慕容啓一臉寵溺的揉了下她的頭髮,隨即替她打圓場。
“太子妃總是這般冒失,還是先帶着你的婢女進房沐浴吧,方纔着了涼氣也不怕風寒?”
慕容啓的語氣讓衆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傳說太子殿下十分寵幸太子妃,原本他們都不相信暴虐的慕容啓會對那個女子動真心,如今都見到了。
嘯天王哈哈一笑,跟慕容啓繼續談論方纔的事情,鳳欒伸手扶着南宮墨雪提前朝驛站的臥房走去,並不理會身後驚得掉下下巴來的衆人。
雲關驛站也如同嘯天王府那般安全,沒有刺客沒有內奸,一夜好眠。
翌日,隊伍從雲關出發,向邊城的璇璣閣前進,南宮墨雪則是跟鳳欒一個馬車,因爲多了嘯天王的護衛慕容啓只能坐到了前面的馬車中。
雨過天晴,天空中難得能見到湛藍之色,南宮墨雪心情愉悅,雨後的涼爽之讓她不再感到無端的燥熱,自然是跟鳳欒聊得十分盡興。
道路漸漸平坦,兩旁的山路也漸漸沒有遮蔽之物,然而正是這般的安穩讓南宮墨雪心底更加不安,不知道是自己太過多慮還是本身陌生的環境容易感到不安,南宮墨雪的眉越皺越緊。
“雪兒、雪兒?”
鳳欒見她出神眉頭緊皺,不由得開口喚她,然而身邊的小人沒什麼動靜,鳳欒一着急直接伸手晃了她肩膀幾下,南宮墨雪有些茫然的回頭,還未來得及說話,身下的馬車便劇烈的搖晃了起來。
“丫頭有危險!”
慕容啓的聲音飄進馬車中,然而南宮墨雪跟鳳欒發現的時候似乎馬車正在以詭異的姿態朝一旁斜飛出去,若是南宮墨雪沒記錯的話,他們右側不遠的地方是深不見底的河谷!
“小心!”
鳳欒伸手一把將她攬進懷裏,馬車反倒過來車裏的東西也都朝她們身上砸了過來,鳳欒將她抱在懷裏擋住各式東西的攻擊,他猛地朝馬車後座一擊,後面完全碎裂,兩人一起朝地面上滾去。
“唰!唰!唰!”
一陣箭雨飛過,兩人來都不及躲閃只能原地不動,密集的劍雨幾乎盡數朝着破碎的馬車過去,鳳欒手中多了一把軟件,而南宮墨雪也抽出腰間的鞭子擋着劍雨的攻擊。
“丫頭,小心箭有毒!”
慕容啓在前面回頭喊道,突地他們中間的山石從上面滾落下來,阻斷了慕容啓跟自己二人的聯繫,而他們身後出來了大批的蒙面黑衣人,南宮墨雪心下一凜,都來了!
她跟鳳欒避過剩下爲數不多的幾隻箭,迅速地迎上來身後逼過來的黑衣人,這羣人功夫詭異身手敏捷,僅僅只是一瞬間兩人便被黑衣人團團圍住,彷彿任人宰割的羔羊。
淡而無味的氣體自地上的箭尖上散發出來,鳳欒伸手捂住南宮墨雪的口鼻,不想自己已經先中了毒。
“唔——”
身邊的人突然單膝跪地軟了下去,南宮墨雪一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一手攙住他,眼中盡是焦慮之色,他中毒了!
“蕭靈安,主子說了願以爲你是個聰明的,看在你是蕭家人的份上便給你個全屍,不過如今你惹惱了她老人家,她決定將你碎屍萬段,你乖乖受死吧,否則會像你身邊的宮女那般死得很難看。”
領頭的黑衣人發出沙啞的桀桀聲,南宮墨雪一步步的朝身後退去,然而山石碎土早已擋住逃生的路,她瞧了一眼懷中已經毒發暈過去的鳳欒,轉頭瞥了一眼身側的斷崖。
激流奔騰呼嘯着朝山澗的低處流去,因着昨日的暴雨這會兒河水湍急只聽得見哄哄的流水水聲。
憑着她一己之力根本沒有可能逃生,況且鳳欒已經中毒昏迷了。她轉頭抱緊鳳欒一下子朝着山澗躍了下去,隨手將自己靴子上的匕首拿出,劃向銳利的山石。
然而她錯估了這一代山石的堅硬程度,千年寒鐵打造的精鋼匕首完全不能刺進山石之中,反倒是飛濺起陣陣火星。
“啪!”的一聲完全讓南宮墨雪腦子裏緊繃着的絃斷了,她抱着鳳欒的身體不住的下落,而此時懷中的鳳欒也漸漸轉醒過來,發現兩人這般危機的時刻。
他拋出長劍劃向山體,卻同樣火星四濺不能阻止下落的勢頭,南宮墨雪渾身發軟她知道自己不能稱多久了,即便是鳳欒捂住了她的口鼻她也還是中了毒,內息完全提不起來。
“鳳欒,對不起。”
南宮墨雪放開拉着他的手,他體內本就有萬蠱之王,毒藥於他而言只是 一時的用處,只要他緩過勁來便會沒事,如今他應該是沒事了,憑着他的輕功上去應該沒有問題。
耳邊呼嘯的風聲和水流聲漸漸大了起來,南宮墨雪的意識也漸漸的渙散開,她很想告訴他替她跟夏侯懿告別,可是已經發不出聲音。
“傻雪兒,我不會放開你的。”
鳳欒感覺到身上的手鬆開,那一刻他便反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然而這一用力,手中的軟件立即負擔不住兩人的重量,急劇的朝山澗中掉落下去。
南宮墨雪恍惚中又回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之後便完全失去了意識。
山澗中呼嘯的聲音掩蓋了下落的兩人的身影,全然看不到蹤跡,黑衣人也不敢耽擱盡數撤退,趕着回去覆命了。
另一頭的慕容啓因爲身邊有暗衛和大頭護送的嘯天王並無損傷,待到一個時辰後慕容啓命人將山石清理開來,只看見滿地箭矢和碎裂的馬車軸,人卻消失的無影無蹤,他面色蒼白的一一檢查箭矢,沒有一枚箭尖帶血然而人卻不見了……
“蓮心,帶人給我找,若是找不到你們都不用回來了。”
慕容啓坐在地上,臉上沒有了平日的驕傲與笑意,渾身散發出寒冷至極的氣息。
“是,主子!屬下遵命!”
蓮心帶着後面趕來的十幾人放下繩索朝懸崖底部去了,然而深不見底的懸崖縱使是輕功再好也枉然。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慕容啓坐在懸崖邊上呆呆的看着,嘯天王出事的時候便派人追查擊落山石之人去了,如今只有臨時調過來的嘯天王府的暗衛守在慕容啓身邊。
他難道真的要孤苦一生嗎?好不容易尋得的妹妹跟結交的朋友都要因爲自己的保護不周而被人害死嗎?老天爺你是有多麼殘忍!
慕容啓的眼眸染上意思狂怒,若是雪兒跟鳳欒有什麼事,我便要蕭家全部爲他們二人陪葬!
題外話
盯着熊貓眼跟妞們打個招呼,然後爬走碎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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