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旭適才態度魯莽,便先自罰三杯,在向兩人表示歉意後,就象老朋友一般和他們說起話來。
毛利淳言語不多,只是含笑聽着大家說話,間中勸杯酒或向四人介紹下本地菜特色,象個做東人的模樣。經過一番交談,阿圖得知他們三人的父親是安芸郡山城的介,毛利淳是家中長子,主管着大小事務。毛利家有兩處工廠與一處海外貿易的商號乃是設在北部的沿海地區,由毛利璟管着,今日毛利淳與毛利旭是打郡山城來這兒與弟弟見面說事的。
阿圖聽說毛利璟管着他們家的產業,是個生意人,就隨口問了句:“不知伯玉兄經營的是何種產業?”
“主要是織造。”毛利璟和阿圖先碰了下杯,臉上因連喝了幾杯酒而泛起了紅色,“我國多山地,耕田稀少,養不活人,若無銀礦便是個貧瘠之處,因此歷代國主都在造作與海外貿易上着手,改善民生。我家工廠的生意主要是自美洲與南洋買進棉花,然後用本地人手紡成布匹或製成成衣後賣去大陸、南洋與美洲。”
阿圖想象着一堆棉花從美洲與南洋運來這裏,然後變成布或衣服運回去,幾欲不信:“從那般遠的產地運來原料,再加工賣回去,這能有錢賺?”
同桌阿晃等人也覺得似乎不可思議,均瞪大了眼睛等着他們的回答。
毛利淳道:“公子不知,織造若經營得法,要比在那美洲或者南洋本地開工廠更加合算,這與工廠規模、技藝以及所用之工人有關。我出雲國人多出自山裏,民風質樸,勤實肯幹又用心,織造技藝要比南洋與美洲之人強上許多,而且所要工錢也不高。所以我家工廠所產之布匹與成衣不僅質量遠遠勝過南洋與美洲本地所產,售價在市面上也只是與之持平。”
阿圖點點頭,雖然毛利淳說得比較含糊,但也說明了同一種東西在不同人手中所產生的價值會有着極大的差異。
“等等。”
阿晃插了句口,接着打開了所買衣服的紙包,找到標記,上面果然有着“毛利織造”四字。阿茂也開打自己的紙包,兩人共買了七八件衣服,居然件件都是毛利織造的,看來毛利家的生意着實不錯。
毛利淳瞧着二人的舉動,一指毛利璟,笑道:“若是下次兩位兄弟來這兒買衣服,只管去找他,恐怕只要你六成的價錢。”
“不,只要五成。”毛利璟更正道。
聽得此語,席間衆人皆笑。
阿圖忽然想到一點,問毛利璟道:“若是將伯玉的貨物販去京都售賣,可有利益?”
毛利璟聽了後,略一思索後便說:“利益自然是有,但京都已經有不少商家在做類似的生意,恐怕利益有限。再說,大宋江南的織造在高檔貨上獨領風騷,我這裏主要是以中低檔次的貨爲主,利益就更薄一些。”
既然是這樣,阿圖也就打消了將毛利家衣服販去京都賣的打算。
接下來,幾個人便把話題轉移到了傅家三兄弟的身上。這也難怪,傅兗三人的風頭實在太猛,以一小小介的身份,一年的時間裏不但破了松前國的兩路大軍,還滅了豐原國並領有其地。除了頓別之戰聽說是有神祕的木槌大仙保佑的結果,但後面的智取松音城、力戰山間道、偷襲三沢港、三沢阻擊戰都極有可取之處,如今四處正在傳揚着他們的故事,已儼然成爲各地小豪強與附庸心中的偶像了
阿圖見他們對自己的兩名老丈人以及傅異這般感興趣,覺得面子上有光,乃容光煥發地把他們大大吹噓了一番。
聽完他的吹噓,毛利旭感嘆着說:“我看以豐原守護的勢頭與作爲,其胸懷或不止一個庫頁島,以後也許會竭力向大陸拓展。”
毛利璟也感嘆一聲道:“正是。有道是:蛟龍得雲雨,終非池中物。此時之傅氏,便如鴻鵠在天,不可拘之矣。來!我等爲豐原守護乾一杯。”
一舉酒杯,衆人同乾一杯。
這時一道新菜上來,乃是一隻乾燒雁。毛利淳聽弟弟這麼說,目光閃動,先夾了一隻雁翼到阿圖的碟子裏,然後說:“我等三兄弟平素除經營之外,也好些武藝兵法,於時事也多有關注,這些淺見倒讓公子見笑了。”
阿圖笑道:“仲雅兄高看了,小弟目前只是一心想去京都讀書而已,對於這些事可說是一竅不通。”
既然他這麼說,毛利兄弟也就不繼續談這個話題了,言語間又轉到了見聞、風俗與人情上去了。
大家談開了,酒也喝暢快,這話題就越來越多。席間,毛利璟口才極好,又博聞廣記,那東南西北,大宋內外的傳聞與典故不絕與口;歐陽啓是名商人,祖傳數代都是跑船經商,對各處地理風俗人情瞭若指掌,說起故事來也是有趣;邊得功卻只是出雲國的一名國兵都尉,因爲所見的世面不多,只有喝酒時才露個頭,不過他生性豪爽,只要你肯和他喝,那是酒到杯乾;前田切可能是因爲多喝了兩杯,主動要求着給大家演唱了兩首歌,不過他唱得精彩,連周圍的食客都叫起好來。
喝到後來,雙方言談越來越無顧忌,毛利旭居然拉了前田切出去切磋過招。毛利淳本待阻止,但阿圖卻說既然他們有興趣就讓他們去好了,毛利淳這才作罷。
過了不到半個小時,兩個人就回來了,每人都是面泛紅光。阿圖偷偷地問前田切勝負之數,前田切悄悄地告訴他說第二十三招上輸了。
阿圖聽到這個結果也不覺得驚訝,毛利旭本來就應該是武藝極爲高強之人,但前田切年紀還輕,以後就未必不如毛利旭。
最後,大家又談起了他那艘雙頭船,阿圖便說如果他們感興趣的話,可以帶他們上船去看看。這時已過晚上八點,大家都說要去看船,毛利淳就喚過小二結帳。結完帳後,大家就去看螞蟻號。
回到螞蟻號上,阿圖便讓船員們將所有的燈都燃點起來,然後帶着五人裏裏外外、前前後後地看船。這幾人中,歐陽啓是行家,口中的問題不停地提將出來,阿圖隨口解答。毛利三兄弟與邊得功雖然不太熟悉造船,但螞蟻號的奇特結構與內艙的豪華舒適那是瞎子也能看得出來,然後發番感慨,說想不到船也可以這麼造,坐這船出海就真是種享受了。
在此過程中,阿圖將傅蓴、傅萱、傅櫻、裏貝卡逐一介紹給他們認識,言語中還得意地暗示她們都是自己的老婆。毛利淳等人見了這麼些美女,暗道這個趙圖太有豔福了,老婆們個個貌美如花,尤其是那位溥夫人,容光幾令人不敢正視。除此之外,他竟還有名美貌異常的西洋女子,可謂豔福貫宋西。
看完了船,阿圖將一幹人請到頂層的客人餐廳裏請他們品酒,然後拿出一大堆開船前從西洋屋買來的西洋酒,問大家想喝那種酒。
歐陽啓笑道:“在下曾往返美洲兩次,對美洲的龍舌蘭印記頗深,願再飲。”
阿圖最近一年向屈閒學得了不少西洋酒的喝法,當即就讓恬兒去切了一盤新鮮檸檬並一盤海鹽拿了上來。給每人斟滿一小杯後,與歐陽啓每人捻了片檸檬,往海鹽裏一蘸,然後再口中一咬,就着帶鹹味的檸檬汁香將整杯的金黃色的龍舌蘭一飲而盡。
歐陽啓喝完這杯,大呼一身:“爽快”,衆人也紛紛學着兩人開始喝這龍色蘭。喝完一杯,毛利旭面露喜色道:“我等從來都不願去嘗試西洋酒,想不到其中也是別有一番滋味。這龍舌蘭不錯,以後倒可常飲。”
龍舌蘭是阿圖最喜歡的西洋酒,聽了毛利旭這麼說,心中高興,跟他連喝三杯後,便從餐廳的暗櫃裏搬出了兩箱二十四瓶龍舌蘭,對着他與歐陽啓道:“其祥兄、道明兄,既然大家都是同好,這兩箱酒待會便請二位帶走回去品嚐。”
兩人大喜,連聲道謝。
喝了幾輪龍舌蘭,阿圖接着開了白蘭蒂、威仕姬給大家品嚐,不過這次就無人叫好了。再開荷蘭杜松子酒,這次毛利璟感興趣了,說這酒不錯,但他酒量有限,只與阿圖喝了一杯,阿圖也送了他一箱杜松子酒。開到黑麥維杜卡時,毛利淳與邊得功連連點點,說這酒勁濃烈,且其中有股松木的清香,可說是佳釀。於是阿圖也與他們連喝三杯,也每人都送了一箱酒。
衆人看他的藏酒層出不窮,餐廳裏建了好多暗櫃,不禁都是覺得有趣。男人們一喝起酒來,話匣子就沒完沒了,這頓品酒一直喝到十點過了都還沒有完結的跡象。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走進來了蠣蠐民,來到阿圖面前湊在了他耳邊道:“少爺,有位叫熊谷禮的人說要見您。”
熊谷禮竟然於今夜趕回來了。驚訝之餘,又心頭一喜,阿圖站起身對着五人拱手道:“小弟有個熟人前來,且容暫退。”
衆人連說無礙,阿圖便讓前田切、阿晃和阿茂陪着他們五人喝酒,自己匆匆趕到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