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康親王就坐在主座的位置上,北條冢、血王、木王等人則坐在下首的幾個椅子上。血王的身後還站着兩個人,一個是麻城太郎,另一個是黑衣人。血王不時微微撇過眼角,瞄一眼身後的麻城太郎,眼神之中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意味,而這種意味在黑衣人看來卻更像是一種放/蕩與輕佻,他簡直恨不得立刻就把麻城太郎置於死地。但很顯然,這件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之外,所以他只能夠用那種像是可以殺死十頭牛的目光盯着麻城太郎,麻城太郎卻似乎渾然不知。
木王有意無意地朝麻城太郎和血王瞟了一眼,手在椅子上輕輕地敲着,彷彿這件看上去很有趣的事情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他只不過是一個非常有耐性的看客而已。
相較而言,北條冢的表情就豐富得多了,他的目光一直在血王和惟康親王之間遊走,像是要從這兩個人的神情之中看出點什麼來,但可惜的是,這兩個人現在都沒有把心思放在這個寬敞空闊的大廳之中。
所以北條冢只得清了清嗓子,說了一句相當無聊卻很起作用的話,“諸位,我們還是商榷一下福建的情勢如何?”
血王終於將目光轉向惟康親王,而惟康親王抬眼看了看北條冢,淡淡地道:“福建的情勢?這需要我來關心麼?我是東瀛的徵夷大將軍,卻不是大元的靖海將軍或是福建將軍,福建的事情,爲什麼要讓我來傷心思呢?!這豈非很可笑!”
北條冢臉色一變,但依舊強自忍住怒氣,說道:“親王大人,屬下提醒您不要忘記自己肩負的聖命,你是來徵服大元,而不是來論道辯理的!”
“混帳!”惟康親王不屑地罵了北條冢一聲,“你堂堂幕府的一等將軍,號稱萬無一失的誘敵之策,卻將東瀛近十萬將士的性命在一晚上丟個一乾二淨,你還有臉面去徵服什麼麼?”
北條冢被惟康親王揭到痛處,雖然是怒不可遏,但偏偏理虧,作聲不得,臉上神情怪到了極點。血王淺然一笑,道:“親王大人,在福建我們依然還有近四十萬大軍,而且其中有我神道教十萬忠心耿耿的教衆,一戰成敗,對大局並無多大影響。只要能夠將元軍主力殲滅於福建,這天下豈非還是東瀛的天下!”
惟康親王笑了兩聲,說道:“當初方文炮轟幕府,獨戰東瀛水軍,我以東瀛未被其覆滅而慶幸不已!可惜有些蠢才卻偏偏要把千代秋葉一人所作的事情硬加到他頭上,以此爲藉口與大元開戰,以至我們的援軍只不過剛剛在中土喫了頓晚飯便全軍覆沒!我倒想問一問,照着樣子拼下去,諸位是想讓我東瀛亡國滅種麼?!”
“親王大人,”血王冷笑道,“這話恐怕不是你應該說的吧!徵服大元是天皇陛下的聖諭,莫非你要公然與天皇作對麼?!”
“簡直是自欺欺人!”惟康親王怒聲道,“自幕府之變以後,天皇根本已無任何權利,這整件事情全部都是幕府處心積慮而爲,卻居然還要讓陛下背上如此一個罪名,你們這幫小人,遲早當受天譴!”說完,惟康親王離座而去。
“北條冢將軍,你看親王大人這樣子的表現,似乎不太適合再統領大軍作戰,不如你來代勞如何?”血王看了看臉色發青的北條冢,緩聲笑道。
北條冢的臉色立刻由青轉紅,睜大眼睛盯着血王,完全便是一頭髮現了獨身走在荒郊野外的美女的色狼,他險些無法控制住要從嘴邊淌下的口水,驚聲問道:“我?!可以麼?!”
“三軍豈能無帥?”血王緩緩抬起手,很仔細地輕輕吹去落在手上的一粒灰塵,“幕府和主人都不會願意讓如此大業毀在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手中的!”血王微微一頓,又接着道,“倒是親王大人若到處胡言亂語,勢必影響軍心士氣,或者我們應該把他送到一個對大家都好的地方去!”
北條冢猶豫了片刻,難以抉擇地道:“但他畢竟是惟康親王,東瀛徵夷大將軍,若是……”
北條冢話未說完,血王卻已是笑得亂顫起來,說道:“北條將軍,你真是可愛之極!一個將軍戰死在沙場之上,所有的將士都將以他爲榮,同仇敵愾,絕不會擾亂軍心的!”
北條冢的眉頭漸漸舒開,望着血王開心地笑了起來。
第二日一早,北條冢急匆匆找到惟康親王,說道:“親王大人,剛纔接到急報,蝦夷作亂,陛下和幕府急召親王回國征討!”
“蝦夷作亂?”惟康親王蠻有意思地注視着北條冢,自顧自地笑了起來,“只怕真正作亂的是某些人的私心雜念吧!”
北條冢一愣,尷尬地站在一旁,惟康親王苦笑一聲道:“自古忠不掌權!我很清楚這個道理,說吧,你們想要我什麼時候離開福建?”
北條冢陪笑道:“親王大人想必是對屬下有所誤解,不過國事之前不理私怨,請親王大人即刻便動身!”
惟康親王瞥了北條冢一眼,也不再說什麼,大步向外走去,出了營轅,他的四十名親隨武士已等候待命,惟康親王飛身跨上馬背,帶了這隊武士絕塵而去。
望着惟康親王一隊人漸自消失在煙塵之中,北條冢迴轉身問道:“不會出什麼差錯吧?”
血王不知何時已與麻城太郎來到了北條冢的身後,血王的身子像是軟得完全沒有骨頭一樣,整個人倚在麻城太郎身上,舒服地道:“太郎,你已讓人把這消息送去給元軍了,是麼?”
麻城太郎輕輕抱住血王,柔聲道:“當然,元軍只要得到這個消息,即便不信也會派出人馬攔截,惟康親王對他們來說,可絕不是一個雞肋!何況,你不是還讓他也去了麼!”
血王將手放在麻城太郎攬着自己的雙手上,似乎在享受着這種感覺,微微笑道:“事情既然已經辦完了,咱們不如去歇歇,聽說你的琴撫得不錯,是麼?”
這個問題當然不需要回答,麻城太郎摻着血王緩緩向營轅中走去,北條冢望着血王的背影,嘴脣一陣蠕動,哼了一聲道:“小騷貨,你以爲我北條冢就只是如此一個蠢才麼?總有一天,連你在內,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