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處機忽然一伸手,整隻左手竟完全插入忽必烈胸中,這一下突變,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
“皇上!”伯顏終於痛呼一聲,弓手的箭立刻如流星般射出,嶽光的手下馬上倒下一片,其餘人一看都紅着眼衝向弓手,本來靜謐的紫宸殿立刻變成鼎沸的戰場。
嶽復手下的一衆高手也紛紛加入,雖說弓手們箭術都屬上乘,但畢竟利遠而不利近,嶽復手下的三十人募地從兩翼殺入弓手羣中之後,前隊的弓手馬上混亂起來,弓箭毫無用武之地,都接二連三地倒了下去。
嶽光的手下一看弓手們被壓制住,更加瘋狂地向前衝殺,瞬間一個百餘人的弓手前隊就已被消滅殆盡。
伯顏指揮着後隊的弓手在真金身前形成一個屏障,並命令各隊弓手退出半箭之地,依舊將嶽復及嶽光的下屬圍在紫宸殿範圍之內。
這邊百餘人殺盡前隊弓手,卻也已無法再接近其他弓手,也只得自行尋找遮蔽之處,靜待弓手衝入。
一時間除了紫宸殿外多了百多具屍體之外,似乎又恢復了對峙的局面,弓手既不敢貿然攻入,裏面的人也無法衝出。
孟浪看着眼前這場突然發生又迅速結束的廝殺,心不由狂跳起來,雖然他生平打過無數場架,但對戰的認識卻可以說完全沒有,除了上次親眼看着自己的兄弟們死在據絕煞魂手下外,這是他第二次看見那麼多人瞬間死去。
花詩輕輕握住孟浪的手,她能感到他的手在顫抖,那甚至不是因爲害怕,或許更多的是來自於一種心靈的撼動。
丘處機的手還留在忽必烈體內,忽必烈似乎已經停止呼吸,身體兀自掛在丘處機的手上,面容上還露出一絲極難理解的笑容。
旁邊文天祥和嶽復也極詫異地注視着丘處機,他們現在能做的也就只剩下了看着他,僅僅是看着,甚至連腦袋中應該喜或是驚似乎也完全不知道了。
整個紫宸殿外,彷彿已然變成一個凝固的場景,即便是真金所率的弓手和嶽復、嶽光的部下甚至也不知道若此時有人向自己這邊衝來,自己應該殺死他還是應該被他殺死。
每個人都感到一種極沉重的東西壓在自己胸口,壓得自己簡直要發瘋,但誰也不敢發出一點點的聲音,因爲誰也無法猜想這一點點的聲音會引發一場怎樣的災難!
終於,這種死寂被打破。
當一個如同神一般的人出現的時候,整個紫宸殿終於不再有那種讓人窒息的沉寂。
這人真就像神一般出現了,出現在了紫宸殿外半空之上。
“原來,”那人倦倦地笑了笑,“中土的人,還是隻會狗咬狗!”
孟浪聽到這人的聲音不禁從顫慄中驚醒,因爲他想起這個人是誰,他是木王!
花詩的眼神忽然也變得異樣起來,緊緊咬着嘴脣,定定地望着木王。
“我曾經以爲中土應該是強大到不可徵服的地步。”木王似乎感到很可惜地嘆了口氣說,暗夜之中,他那雙似同朗星的眼睛閃動着光芒,“不過真的很可惜,你們只需要一夜就會滅亡!”
“混賬王八蛋,”一個緊貼在牆邊的嶽光部下不禁大罵道,“裝神弄鬼的,有種下來說!”
“我讓你上來好不好?”木王很認真地看着那人,伸出手像是真要拉他上來一樣。
那人真的就被木王拉了上去,他的頭被木王拉到了半空,地上的身子頹然倒下。
“這就是人嗎?”木王看着那人的頭顱,似乎很好奇地問道,“簡直不堪一擊!”
孟浪忽然很想吐,他看見木王就像看見絕殺魂,就如同又看見自己的兄弟一個一個慘叫着倒在自己面前,孟浪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對死的恐懼。
孟浪的身子不由緩緩後退,臉色變得蒼白。
“呸!”嶽復瞥了孟浪一眼,輕蔑地罵道,“孬種!”
人頭攸地從半空落下,砰然撞在地上,那沉悶而清晰的聲音立刻讓許多人嘔吐起來。
孟浪也似乎猛然受到驚嚇,不停地試圖掙脫花詩的手,想要離開這裏。
真金手下的一名千戶從身旁的一名弓手手中取過弓箭,一箭向木王射去。
這一箭直射木王咽喉,但箭卻在木王咽喉前三寸停住了,就如同瞬間被凍住一樣。
木王似乎很小心翼翼地從身前取下停在半空的箭,注視着那名千戶,“你好象對我很不滿意,要不要我拉你上來,離我再近一些,或許你真的可以一箭射死我的!”
那名千戶慘然一笑,迴轉身向真金跪下,“太子殿下,請恕臣不忠了!”說完,募地抽出腰刀在自己頸上劃過。
“好漢子!”看着那名千戶如翁鍾一般倒下,嶽光大聲喝道。
嶽光部下先是一愣,接着紛紛自遮蔽的地方走出來,在嶽光身前聚集。
“哈哈哈,”嶽光看着自己部下無聲卻一致的行動,放聲大笑起來,“好,今天有這麼多好兄弟陪我,黃泉路上也不寂寞了!”
孟浪看着那名千戶倒下,忽然想起了林四,想起自己被花詩抗在肩上離開時,黑三豈非也是這樣豪情地面對絕煞魂!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嶽光高聲唱起岳飛的《滿江紅》,緩緩向木王走去。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嶽光每向前走一步,就有幾名部下跟在他身後,同聲唱起《滿江紅》,一起步向木王。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裏路雲和月。”終於,嶽光及近百名部下形成一個方陣,歌聲在紫宸殿中響徹四周!
木王靜靜地注視着這一切,似乎在看一羣待宰的羔羊。
真金手下的弓手們默然放下手中對準嶽光等人的弓,紛紛回首望向真金,真金默默地看着不遠處那羣不怕死的叛賊,嘴脣不住地嚅動着。
“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當嶽光唱完上闕的時候,木王就開始動了,他的手緩緩地伸出,就有一名嶽光的部下悄然倒下;嶽光的隊伍每向前行進一步,就有一個兄弟默然死去。
孟浪的手顫抖得更加厲害,他的眼睛在望着嶽光,在望着嶽光的部下,似乎在這羣人中孟浪看到了黑三!
隊伍在緩慢地前進,嶽光的人在一個一個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