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活下去的理由
武敏之輕輕的敲打着桌子,顯然已經陷入沉思。 如果李賢真的按照自己的話去做,會怎麼樣呢?如果是以前的薛麗娘,他有十成的把握可以猜出大概,可是現在,他有點猜不透了。
他一直不喜歡薛麗娘,除了她是個被寵壞的大小姐之外,更多的是討厭她身上那些刺眼的光芒。 她聰明,當所有人被自己僞善的面具欺騙時她總對自己保持應有的戒心。 她善良且心細如髮。 看起來不識人間疾苦的閨秀卻經常偷偷的資助貧困的棄兒。 她很豪爽灑脫,見她在獵場上縱馬射箭,看到她在軍營裏與軍士比箭拼酒,連自己似乎都不由自主的會被她那種神采飛揚的活力所感染。 每當與她對視時,自己總會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彷彿怕被她的光芒灼傷了眼一樣。 她的種種美好,似乎總是在反襯自己有多麼卑劣陰森。
擁有顯赫的家世,出衆的才華,令人稱道的美貌,和睦的家庭,真誠的朋友,薛麗娘,她擁有的東西真是多到讓人不得不嫉妒。 長安城裏,不知道有多少人懷着羨慕和嫉妒的眼光看着他,而武敏之,特爲尤甚。 每次看到她恣意的笑顏時,他總是從心裏泛出一陣厭惡。 這座繁華的都市裏,處處都是陰謀與狡詐,在一個個****面前,所有的人性都是貪婪與醜惡的,沒有人可以純白,她怎麼可以例外,她憑什麼例外。
當看着她與李賢決裂時,他在暗處無聲的笑了。 果然人都是經不起考驗地。 他的敏感與懦弱,她的高傲與自尊,他們之間的愛,至不用旁人設計,只要輕微的一點兒推波助瀾都能讓這對最被人稱道的金童yu女走向決裂。 看着她揚鞭而卻,而他只能在城門口空守時,他總算是出了口氣。
沒有人可以得到幸福。 就算天之驕子的你們也不可以。
只是,歡笑地時候不自覺地捂上了胸口。 總覺得那個地方空蕩蕩的。 毀壞一件東西並不能給人帶來快樂,當這件事完成之後,他有地只是無盡的悵然。
他其實比任何人都嚮往着美好的存在,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可以看到一段完美的愛情,沒有算計,沒有猜忌,沒有虛假。 他希望出現一些人。 可以讓他看到什麼是真正無暇的愛。
一個人愛另外一個人,不是因爲財富,不是因爲權勢,不是因爲相貌,不是因爲名譽。 他愛她,她愛他,只是因爲他們是他本身而已。
“我們來打一個賭。 ”陽光下他勾起脣角笑着對李弘和李賢說道。 他知道他們一定會上鉤的,他們也同自己一樣。 生活在這個看不到純粹愛情的地方,猜忌與試探是生活在這個金碧輝煌宮廷裏孩子地本能,他們比自己更想知道自己所擁有的人是不是真的愛自己。
他們追求着愛,卻忘了試探與猜忌本來就是愛情中的大敵。
等到最後一死一遁,遊戲中的五個人已經傷痕累累。
聽到那個女子在邊遠小城身殞時,他在窗前灑下一杯淡酒祭奠。 祭奠那早逝的美好。 也祭奠自己曾經的夢想。
如果故事停留在這裏該有多好,只是可惜她竟然沒有死成功。
能安然的逝去是一種幸福,很顯然,我們都缺乏這種幸福。
再一次試探,結果卻讓他徹底地迷惑。 她身上的光芒變的溫暖而柔和,刺眼與張揚在她身上便尋不着。 與那個農夫五指交握的她,笑的滿足的像是擁有了整個世界。
是地,滿足。 她突然之間像是學到了什麼叫滿足,在這之前他們都是一羣永不知足的人,無論是權力。 抑或着財富。 或者情感,他們都是永遠的索取。 永遠的不滿足,可是此刻她彷彿悟了似的,粗布濫服的她,笑容滿足而恬靜,美過錦緞珠寶打扮出來的嬌顏。
那段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的相處時光是記憶中最溫暖美好的畫面。 他甚至第一次希望這旅途沒有終點,所有的人都可以無害地相處下去。 奈何天不從人願,他們地分別比預料中來的更早。
這次地重逢,註定是另一輪博弈的開始。 她與李賢的糾葛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複雜,但是正合吾意,越是複雜的考驗,越能看的出人性,不是麼?
希望這次,你們三個人,能讓我沒有遺憾的看完這出戲。
想到這裏武敏之摸着嘴角微微的笑了起來,順手拿過一旁的披風,大步跨門出去。
希望這次,你們能讓我了無遺憾的看完這出戲。
…………
房間裏,一片暗沉。 厚厚的帷幕層層疊疊的遮住窗戶,似乎不願被陽光打擾。 李賢站在門口,看着那重重帳幔下的陰影,卻沒有踏進去的勇氣。
“怎麼樣,人醒來沒有?”端着藥站在門口躊躇,詢問剛剛出來的賈珍珠,希望可以從她口中聽到她並未醒來的消息,這樣自己就可以暫時逃避的離去。
“醒來了。 ”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賈珍珠託着盤子,上面的飯食沒有動過的痕跡“她現在很不好,簡直是非常糟糕。 或者說,沒有比這更差的了。 ”賈珍珠煩躁的有些語無倫次,“她纔剛剛醒來,身體虛弱的差到了極點,可是,她根本就沒有任何胃口喫東西。 我說話也是不理不問。 ” 賈珍珠無措的揮着空着的手,臉上是快要瀕臨崩潰的樣子,”我要怎麼辦,我們能做什麼……她根本就喫不下任何東西……我喂她的東西她都喫了……可是很快的都吐出來。 看着她吐的滿地的樣子……我什麼辦法也沒有,什麼辦法也沒有,我只看看者她一點點虛脫下去。 我什麼都做不了,這種無能爲力的感覺快要把我逼瘋了……”
“沒有想到,她受的影響會這麼大。 ”李賢聽着他的描述,垂着頭說喃喃自語。 他知道她肯定會傷心,畢竟她一直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但是他沒有想到情況會糟糕成這個樣子,現在她,本能抗拒一切可以讓她活下來的東西,無論是關心的話語,或者是飯食。
“誰也不知道啊!早知道這樣,我就應該瞞她一輩子。 ”賈珍珠後悔萬分的說道,“看着她現在這個樣子……”
“我認識的她,比所有人都堅強,所以我們要相信她,她一定會動過這個難關的。 我再去找大夫,一定有人可以治好她的。 ”李賢安慰着賈珍珠,但是更像是說服自己。
“但願如此。 ”賈珍珠嘆息道,有些話藏在心裏沒有說出來。 阿黎現在的樣子,根本不是大夫可以治療好的。 她分明是沒有了求生的意志。 自己跟她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睛看着自己,可是仔細觀察你會發現她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魂魄早就沒有在這裏了。 她的一舉一動都讓人覺得,她現在連呼吸都覺得多餘。 如果可以,她甚至連眼珠都不願意動一下。
“我想,現在給她一個活下去的理由,比給一百個最好的大夫都管用。 ”賈珍珠丟下這句話,疲憊不堪的離去。
“活下去的理由?”李賢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藥碗,黑漆漆的表面反照出一個迷茫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