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忘就好了。”宋蘊又喫一口蛋糕,抬眼問俞顧森:“要不,你把我甩了吧?”
俞顧森凝眸,看着她側臉。
變得嚴肅幾分。
宋蘊沒看他,也沒察覺,看着手裏蛋糕,沒等他開口,很快尷尬似的乾笑了下:“開個玩笑,你不是也一直沒找我。”
“這不是來了?”
宋蘊這才抬臉看了眼俞顧森,微挑眉的動作,像是在說:那誰知道呢?大概是你心血來潮,想起了還有我這麼個人吧!
俞顧森無奈失笑。
因爲她那個表情。
“笑什麼?你不準笑。”宋蘊抬手過去捂住俞顧森的嘴,他嘴脣冰冰涼涼的,和她溫熱的掌心形成鮮明對比,視線半含笑的望着她。
明明他嘴脣溫度是涼的,宋蘊卻是如同被燙到一樣,倏地又把手給收了回去。
“好, 不笑。”俞顧森點點頭,看着她,表情裏帶了點平日裏沒有的痞雅和不正經,“只是有人說我屋子裏藏着人,我想了想覺得虧,虛擔了這名頭。”
“…………”宋蘊表面平靜,其實聞言內心漣漪翻湧,坐正身,若無其事般重新喫起來她那小蛋糕,裝作聽得似懂非懂,聽不懂似的,還拿話噎人:“那這就是你的事情了,俞先生如果覺得虧,想去跟誰做實,就去做實,應該輕而易舉,有的是人巴不得吧,跟我說幹什麼?”
俞顧森身體前傾,兩手肘支在膝蓋,視線依舊看着宋蘊,小表情,小動作,盡收眼底,聲音較之剛剛聽上去涼涼的:“那你還挺大方。”
宋蘊嗯了聲,配合的點點頭,“還好吧。”眼神卻是跟着暗了下。
“蘊蘊,我意思是,沒想藏過。”俞顧森看着人,口氣頗爲正式的說。
宋蘊咀嚼的動作稍停,垂眸眼睫微動,接着很快恢復如常,嗯了聲。
俞顧森伸手將宋蘊手裏託着正在喫的那點甜品奪走了,然後蓋上蓋子放在旁邊的置物槽。
“幹什麼奪人家喫的?”宋蘊手裏還執着小叉子,眼神不滿的看着俞顧森。
“不喫這個了,我看你在這裏根本喫不飽,帶你去別處喫些可口的。”
按理說在他來之前她人已經在這生日會待了有一段時間了,結果就喫一種甜點,顯然別的菜不合口味。俞顧森說着準備推開車門下車,過去前面的駕駛位。
宋蘊卻是一把拉住人胳膊,“那你先等一下,我朋友還在裏邊,我要回去跟她們說一聲纔行。”
說話間宋蘊從自己這邊推門下車,一路小跑着往農場裏走。
“看着點腳下。”俞顧森車窗重新降下,車燈重新給人打開,看着快要跑遠的宋蘊叮囑了聲。
黃色車燈所及,越來越遠的那個背影因爲步伐在燈光裏晃動着,反手舉過頭頂衝俞顧森比了個OK的手勢。
戚明珂端着酒杯看見宋蘊的時候,她正穿着丟在沙發裏的外套,手裏也拿上了包,正跟和她一起同來的兩個同學朋友說着什麼。
接着便抬腳過去直接走到了她跟前,喝了口杯子裏的紅酒,說:“有急事?走這麼早。那位登報的航天小天才馬上就來了,而且等下還放煙花呢,不看麼?”
說完視線往遠處停在路邊的那輛收藏級別的馬丁DBR看了眼,但是因爲遠處光線不佳,又是晚上,車窗緊閉,他依舊什麼也看不見。
戚明珂沒看到宋蘊上車,但是剛剛看見宋蘊從那邊過來了。不知道車裏坐着的,會是何方神聖。更不清楚這宋蘊,跟人具體什麼關係。
“有點私事,煙花就不看了,謝謝。”宋蘊走的急,直接給人擺手,然後往大門口去。
周斂撇撇嘴,“見色忘義。”
羅黎視線跟着宋蘊一路,一直看人上了俞顧森的那輛車。
停在對面路邊的車子打着的燈光微晃,是俞顧森發動了車子。
宋蘊關上車門,扯上安全帶,轉而問他:“去哪兒?”
“我的住處,明天你不是沒課,我看要不今晚就別回了,住我那算了。”俞顧森手掌輕轉方向盤,拋出來的話輕飄飄的,嘴角半笑看了眼宋蘊,聽不出他話裏的玩笑和認真各自佔比成分。
“好啊!”宋蘊出人意料的滿口答應,“不回就不回,我今天可是喝了酒的,等下吐你屋裏了,可別再想着去趕我。”
宋蘊這句話倒沒說,在接俞顧森電話之前的那點時間,她的確只喝酒了。
俞顧森瞥了眼她淡紅的臉頰,不用她說,他也早看出來了。
“知道了,不趕你。”俞顧森驅車一路往北邊開。
半路在一家他慣常去的中國餐廳門口停了停車,早等在門口的侍應生看見車來,忙招呼了一下裏邊一位服務生,服務生拎着一份打包好的餐食很快出來,然後一路走到俞顧森車跟前,就着早已提前降下來的車窗抬了下手裏打包袋,說:“俞先生,這是您點的餐,給您打包好了。
俞顧森沒說話,往後車座偏了偏臉,服務生應“好”,轉而走過拉開後車座的門,將手提袋放在後車座上,接着關好了門。
車子繼續往前走,宋蘊沒喝醉,所以看得出來這條路不是往他之前帶她過去的那家酒店去的路,心生疑慮,“俞顧森,不是說去你住處嗎?”
“別心急,不是說了,先帶你喫點可口的,先找個適合喫東西的地兒。”俞顧森神色平淡,視線放在前方。
可他輕描淡寫的“別心急”三個字卻聽得宋蘊耳朵一熱,看向人:“麻煩俞先生注意下措辭,是你邀請的我。”怎麼就變成是她心急了?
俞顧森嘴角微提,沒計較小姑孃的敏感和較真,嗯了聲,低沉着嗓音回:“我的錯,我心急。”
* "......"
車子繼續往前開,前面視野逐漸開闊,宋蘊這纔看清,原來來的地方是跨江大橋下面的那處港灣。
之前羅黎她們一起往這邊來過,因爲過去檔口是一片海域,從跨江大橋上往下看能看得見一些邊角,裏邊景色很漂亮,但看不見全貌。
宋蘊清楚記得進不去,因爲旁邊豎着標牌,還設有路障,標牌上畫着紅色加粗的圓圈,圖標醒目,禁止前行,下面寫着:Control area.
管制區。
很快車子行駛到宋蘊印象中的路障和標牌口。
前面檔口攔路杆滴的一聲自動識別車牌上升打開,車子往裏進,宋蘊視線不由得看了眼旁邊的俞顧森。
“看我做什麼?”說話間俞顧森轉了個彎,穿行在一片修剪養護整潔的綠植中間。
“沒什麼。”宋蘊視線重新放在車窗外,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動靜透過面前的綠植屏障傳入耳內,接着視野逐漸開闊,黑夜裏依舊能清晰遠眺的海面迎面而來,這麼美的景色,宋蘊視線卻是沒聚焦,有點心不在焉。
直到車子停下,俞顧森的半邊身傾過來給人鬆解安全帶,宋蘊方纔回神。
因爲男性強烈又陌生氣息的靠近,還有衣料間的碰觸和輕緩摩擦。
松完安全帶,俞顧森沒有立馬起身離開,扯安全帶那隻手就摁在了安全帶旁邊的座椅扶手上,將人半圈着的姿勢。
因爲靠的太近,宋蘊後背退着緊貼在座椅角落,直到不能再往後靠。
垂着眸,她知道俞顧森此刻正在看她,他身上的冷雪松,還有鼻息間溫熱的呼吸,浸染着她的嗅覺:“其實你這破安全帶我已經會解了,放心,不會給你扯斷??”
話沒說完,脣上便貼過來兩片冷澀,涼軟陌生的觸感直接封口,宋蘊下意識閉起了眼。
呼吸停滯。
狹小逼仄的車內空間,空氣彷彿不夠能供養呼吸。
總之,宋蘊一直處在一種悶室感裏。
所有的感知神經,都匯聚在了俞顧森湊過來的那個吻裏。
宋蘊沒經驗,俞顧森舌頭伸進來的時候,那種陌生令人神經繃緊的溼滑,壓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整個人是僵着的。手無措的下意識抓在他旁邊手腕,冷澀的腕錶和她驟然升溫的皮膚緊貼在一起。
俞顧森垂着眼眸,沒閉,宋蘊輕顫的眼睫和周邊白皙細膩的絨毛孔清晰可見。
宋蘊縮在深處的舌尖被輕易勾扯住。
攪.弄。
不過親的時間不長,大概也就兩三分鐘,俞顧森在察覺小姑娘臉頰肉眼可見逐漸越變越紅,缺氧情況越來越重的時候退出來了。
“呼吸,不嫌悶?”
俞顧森沒起身,說話間氣息掃着宋蘊嘴角皮膚。
宋蘊耳朵紅的快要滴血,眼皮鬆動,睜開眼,胸前用力起伏,深深呼吸給自己供氧,顫着音,嘴硬着:“不悶。”
抓着俞顧森手腕的那隻手也跟着倏地鬆開。
俞顧森嘴角微提,看着人神色帶着些意味難明,“到地方了,想什麼呢?”說話間收回搭在扶手圈人的那隻胳膊,距離拉開,坐回身。
宋蘊抬手將亂在鬢角的幾根劉海別在耳後,也終於得以從座椅角落裏出來,坐直了,“沒想什麼。”
俞顧森嘴角的笑沒散,看得出來心情變好,推開車門下車,轉而打開後排車門將那份打包好的喫食拎了出來,喊了聲依舊坐在車裏不知道戳着手機在看什麼的宋蘊:“快點下車,跟緊我了,這裏晚上會有海豹上岸,敲車窗,喫活物。
“…………”三兩句話說的宋蘊連忙把手機收了起來,然後下車過去跟在俞顧森旁邊,不管他說的真假,反正是被威脅到了。
“說的好像若是真的海豹上了岸,不會喫你專喫我一樣。”宋蘊暗自撇撇嘴,嘴角的一點殷紅很惹眼。
俞顧森視線放在那一點,接着移開,這次回的倒很認真,穩着聲音,認真的似乎有點過頭:“會,我沒那麼例外,會攻擊你,也會攻擊我。”
說完跟宋蘊抬着頭看過來的視線對視一眼。
這麼一眼,宋蘊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沒再跟人扯什麼海豹,開口問:“俞顧森,你還記不記得,咱倆剛認識,也就是前段時間你胳膊受傷的事情,你那傷怎麼弄的?”
宋蘊清晰記得那天的傷口像劃傷又不太像,說撞傷有點過頭,她現在想想,不規則,突然感覺有點像抓傷,隨即沒等人開口,便開玩笑似的語氣問:“別不是哪個女人給你留的吧?”雖然看上去下手有點狠。
俞顧森鼻息輕出,微提脣,回了句:“沒哪個女人。”
但到底是怎麼傷的,俞顧森卻是沒說。
沿路前方是一處清涼臺,亮着燈,清涼臺右前方就是一望無際的海平面,晚上有點漲潮,鹹澀溼膩的海風,不時撲面而來。
上去臺階,俞顧森將打包的那份喫食放在石桌上,然後就着身邊的石凳坐下,看過人,拍了拍旁邊位置,然後開始解打包袋。
宋蘊坐過去,看人一份一份的往外拿,隨意搭了兩下手。
喫的種類不少,一盒一盒的看着很精緻,蝦餃蟹黃包,還有幾樣叫不上名字的,總體看着有點像國內的粵式早茶,葷素參半。
當夜宵也的確挺好的,宋蘊直接下手捏了一隻蟹黃包咬進嘴裏一口,得有快一年沒喫過了,上次喫還是快過年那段時間放假回家。垂眸忽閃着眼睫,也不看俞顧森,耳朵的那點紅暈還沒完全散,淡淡了句:“涼了。”
俞顧森剝了一隻蝦,放到她面前一次性的小餐碟裏,“喫這個,這個還熱着。”
宋蘊捏起那隻剝好的蝦仁,似乎較之剛剛,多出些開心,眼睛彎起,看過俞顧森說了句:“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我剝蝦喫,我小時候對蝦真的是又愛又恨,因爲喜歡喫,但是總剝不好,還費勁,有次還劃傷了手,就想着要是有個長工,專門負責給我剝就好了。”
俞顧森笑了下,將手裏又剝好的一隻又給她放過去,隨口了句:“那這位宋小姐,看我能不能勝任?”
宋蘊搖搖頭跟着順口而出:“你勝任不了,最多隻能說是臨時的。”
一句話說完兩人都靜默了瞬,只剩下耳邊海浪拍岸的聲音。
一下一下,打磨人心。
“怎麼,你這裏長工還有要求?”短瞬的靜謐後,俞顧森開玩笑似的,看過宋蘊。
“那是自然,你太貴了,我可僱不起。”宋蘊端過一份粥在手裏,用裏邊放置的小勺子,一勺一勺舀着往嘴邊送。
喝了幾口,轉而偏過臉視線放在海平面。
俞顧森扯扯脣,垂眸喫自己的東西,沒再往下接話。
回去時候,宋蘊因爲喫的太飽,坐在位置上時不時的不着痕跡翻動一下身,不是滋味兒。
俞顧森一路開着車,前面是個岔路口,右邊是去往學校,左邊是到他的住處,在快到的時候給宋蘊提了個醒,“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不說話,我可就真帶你走了。”
車窗外的建築匆匆往後,宋蘊看着,說了句:“俞顧森,你話真多。”
話音落,俞顧森腳下油門一踩,直接穿行進了左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