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裝醉
雲祺的臉色變幻了幾下,才道:“那你好好休息,朕過去了。”
武青悠看着他點了點頭,雲祺搭在腰側的手緊了緊,才轉身離開。
屋子裏瞬間便安靜了下來,蘭姑姑伺候在太後榻前,屋子裏暖爐冒着絲絲縷縷的輕煙,她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伸手揉了揉額心。
雲珠和雲錦兩人都沒說話,挨着椅子站在她身後。
雲祺從暖閣裏出來,一時間竟沒了方向,來長春園本就是想來看看她,人既然瞧不見,他再回去看戲也沒了興致。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園子裏,身後跟着小祿子,他不出聲,小祿子也不敢出聲,小心翼翼地閉了口跟在身後。
兩人走到轉角處時,一陣笑聲突然傳來,小祿子心叫不妙,卻在下一瞬,一個綠色的身影從轉角處那邊跑過來,撞到了雲祺身上。
小祿子一張臉頓時黑了,心叫姑奶奶也,皇上正心情不妙,你啥時候不撞,偏偏這時候撞?就要走上去責罰一番,是哪個宮裏的,這麼不守規矩。
哪想就見皇上摟着那宮女神情恍惚。
小祿子被驚住了,一時也忘了出聲兒,倒是那綠裙宮女一臉驚慌地掙扎着退了去,跪在地上,“奴婢,奴婢該死……衝撞了皇上。”
雲祺這才如夢方醒,盯着她的臉,“你是哪個宮的?”
綠衣宮女惶然地抬頭,“奴婢,奴婢是長春園的,”
“長春園的,”他喃喃唸了一遍,“叫什麼名字?”
“奴婢綠芙。”名叫綠芙的宮女還是怯怯地看着雲祺。
雲祺心中卻湧出一種異樣的感覺,爲什麼這張臉會與她那麼像?那雙同樣剔透的雙眼裏,一雙裏已經沒了他的影子,另一雙卻充滿了畏懼。
“起來吧,朕不會責怪你。”雲祺輕聲說道。
綠芙似有些不信,緩緩地站了起來。在她身後早有數個宮女發現了情況不對,見到皇上一個個都變了臉色,跪在地上磕頭。
雲祺只是擺了擺手,讓他們都散了,也沒有和綠芙多說一句什麼,轉身離開了此地。
待熱鬧的園子裏陡然安靜下來,綠枝紅條間,徐瑩帶着紅芸緩緩走了出來。
“紅芸,你瞧皇上究竟動心沒有?”徐瑩伸手撥弄了一下枝條上的綠葉。
紅芸低着頭,雙手交握在小腹,臉上沒有多餘的神情,“娘娘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徐瑩微微一笑,扯斷那綠色的枝條,“皇上一心念着武青悠,我倒要看看皇上面對這個綠芙,能否把持得住?”
紅芸沒有答話,還是低着頭,面上沒有表情。
徐瑩站了一會兒,纔回頭對紅芸道:“我們走吧……”
晚上長春園裏,舉辦的是家宴,倒沒有其他節目,武青悠和雲祺一左一右地陪在武太後身邊,一頓飯下來,倒也其樂融融,雲祺臉上也難得出現了笑容。
冬日的天黑得早,家宴散去時,天早已經黑透,廊檐下宮燈蔓延,倒也不顯得淒冷。
武青悠喝了些酒,紅雲瀰漫在臉上。
“雲珠……雲……錦,你們說……爹爹和……嗝兒……師,師兄到哪兒了?”武青悠紅紅的臉上掛着笑容,伸手撥弄了一下廊檐下的宮燈,惹得燈火晃動起來,人影一搖一擺的。
“小姐,你喝醉了,小心點。”雲珠說完,與雲錦一起上前扶她。
“我沒醉,”武青悠回頭,伸手打斷兩人的手,臉上的笑容有些恍惚,有些遲鈍,“我,我纔沒醉……”
“是,是,是,小姐沒醉,是我們醉了,”雲珠好氣地笑道。
雲錦也道:“馬車在外面等着,小姐沒醉,我們快些走,夜裏風寒,外面待久了會着涼。”
武青悠嘟着嘴,嘴角微勾,笑容在臉上綻放,眼裏如有水霧瀰漫,此時的模樣比任何時候都要可愛幾分,她揮着手,不讓雲珠,雲錦靠近,不停用手撥着宮燈,跑過去。
一路上,宮燈下面的飾物相碰,發出叮叮咚咚的脆響,武青悠卻拍着手大笑起來。
“好了,小姐,我們回去玩,家裏也有很多宮燈的。”雲珠試圖哄騙武青悠,武青悠此時腦子亂糟糟的,分辨能力也嚴重退化。
她嘟了嘟嘴,“真的嗎?”
雲錦連忙答:“真的,真的,小姐快跟我們回去吧。”
說着,便給雲珠使眼色,趁着武青悠呆滯,便一左一右地架着她往宮外走。
這一次,武青悠沒有再鬧騰,由着兩丫頭扶着她走,只是不太安靜,不時地發出幾個怪音兒,又或哈哈大笑,倒是給這個白雪覆蓋冷冰冰的皇宮增添了幾縷生氣。
三人離開後,搖曳的宮燈還沒有停止下來,一個身影從幾人剛剛走過的地方走了出來,看着遠處已經消失的身影,眸中閃動着莫名的光亮,他緩緩走過,伸手擺正一盞一盞的宮燈。
直到廊檐上的宮燈都停止擺動,他也才站住了腳步,望着茫茫雪地,腦子裏不斷重複的是她剛剛醉酒後得可愛模樣。
可越是想,眼裏的失落便積得越多。
他站在那裏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得四肢好像已經和雪地融成了一塊兒,突然地,肩上一暖,繼而一個怯怯地聲音說道:“皇上,雪地裏站久了會傷身的。”
哪想雲祺回過頭來,非但沒有感激,反倒是用一雙有些發紅的眼珠狠狠地瞪着她,“誰讓你來的?滾……”
綠芙嚇了一跳,白日裏那個溫和的臉孔在這一刻就像傷痕累累的困獸,對着她嘶吼,她臉上血色迅速散去,只張着嘴“啊,哦”不知道該如何道。
而另一邊遠遠瞧着這一幕的小祿子卻嚇得連掌了自己幾個嘴巴子,他原本是想着皇上喜歡武小姐,這綠芙姑娘跟武小姐又長得這麼像,他便私自揣摩了上意,給了綠芙一次機會,哪想會惹得皇上震怒。
雲祺紅紅的眼睛盯着囁喏着不回答的綠芙,像是極努力剋制着怒氣,然後指着她道:“從哪裏來的回哪裏去,不要再出現在朕面前。”
綠芙深吸了口氣,連連磕了幾個頭,才跌跌撞撞地離開了。
“小祿子……”綠芙離開不久,雲祺便拔高了音量。
小祿子一哆嗦,心裏七上八下地交戰片刻,方纔從那樹林子裏慢慢走了出來,臉色的表情比哭還難看,“皇……皇上。”
雲祺盯了他一眼,便邁腿往前走去,“回宮。”
“誒?”小祿子做好了受罰的準備,沒想到卻是這麼一個答案,當即明白皇上不是不知道事情是自己鼓搗的,只是給了自己一次機會,不允許有下次同樣的事情發生。
小祿子暗吸一口氣,乖乖地跟了上去。
清華宮裏,紅芸把這件事兒原原本本地稟報了徐瑩。
徐瑩正坐在梳妝鏡前,由南珠伺候着卸妝,聽了紅芸的話,臉上還帶着幾絲笑容。
南珠見狀,心中雖有疑惑,卻也不敢問出聲兒,動作反而更加輕柔,更加小心,生怕弄疼了主子,惹來一頓罵。
待南珠伺候完,徐瑩披散了修發,臉上的妝容已經洗淨,素顏的她少了幾分明豔,卻仍然美麗。
她撥了撥耳側的髮絲,對着紅芸道:“此事還不到結局的時候,綠芙於皇上而言,是什麼,相信只有他自己明白,你只要給我好好盯着綠芙,該製造機會的時候,別忘製造機會。”
“是,主子。”綠芙垂眼答道。
徐瑩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南珠,“你和綠芙來往的事,別讓其他人知道了,她若是有本事成了的話,當然是好事,若是沒那個本事,還抖出了你,你該知道有什麼後果。”
南珠攥着衣袖的手緊了緊,然後咬了脣道:“是,娘娘,奴婢知道,奴婢會更加小心的。”
徐瑩點了點頭,臉上仍舊維持着剛剛的笑容,若是不聽她說話,遠遠看去,興許還覺得端雅溫和。
武青悠被兩個丫頭扶着走了一截,歪着的頭突然就聳直了,嚇了兩丫頭一跳,轉而見自家小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們,不由以爲小姐又要發酒瘋了。
哪想武青悠聲線明朗地說道:“稍稍走慢一些。”
“啊?”雲錦驚了聲,聽小姐這語氣,分明沒有喝醉,那剛剛又是怎麼回事?
武青悠哪不知道兩人在想什麼,可是她無法解釋,剛剛她是感覺到雲祺就在身後,但是她害怕再面對他,即便知道他就算跟上來,也未必會叫住自己,但她還是選擇了裝醉,這樣於他,於己都好。
之所以又不裝了,是因爲雲祺沒有跟上來,而另外一個一直跟着她的人卻跟了上來。
她微微勾了勾嘴角,她倒要看看,這個跟了她一天的人,究竟要做什麼?
她還是讓雲珠和雲錦扶着自己,慢慢往前走,“我們慢一些,等等後面那個人。”
兩丫頭此時都閉了嘴,知道自己這會兒問什麼都沒用,不如睜着眼睛看。
這兩天感冒了,得了急性腸胃炎,輸液都不見好。這個天容易患感冒,大家要注意身體,用我慘痛的切身體會告訴大家,千萬別感冒,特別還是啥併發症什麼的,太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