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因爲不合適
雲祺一番話，面面俱到，讓人挑不出錯來，更反駁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雲祺和雲諳身上，兩人目光相接，卻不發一言。
良久之後，在衆人屏息中，雲諳突然微微一笑，“臣願請長戍北關，若是興國皇上捨得霓裳公主喫苦的話，臣沒有意異議。”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是倒吸了口氣，北方常年風沙遍天，生活更是苦不堪言，別說一國公主，恐怕就是一般官員家的女兒也不願嫁到北方去。而大家更驚訝的是，從小錦衣玉食沒受半點苦的靖王竟然主動請旨去戍邊。
武青悠只是看着雲諳，一切表情都掩在了眼裏，他做出這樣的抉擇，也的確是被逼到了不得己的地步，雲祺肯定是樂於把他發配邊疆的，但若是答應了他，兩國聯姻一事也不得不告破。
雲諳說這番話的時候，臉色沒有什麼變化，雲祺聽完臉色卻更黑了幾分，“你這是在威脅朕？”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但讓人聽來卻彷彿在心口壓了一塊重石。
雲諳同樣看着他，“臣只是希望百姓和樂，遠離戰爭。”
他的話挑不出半點錯處，他那麼做也相當於拔出了雲祺心中的一顆刺，可是在此時此地說出來，卻成了另一番情境。
武太後見兩人越說氣氛越冷，目光掃過所有人，最終落在兩人身上，“皇上，這件事以後再說罷，諳兒身上的毒才清，讓他好生歇一歇。”
聽到武太後的聲音，雲祺臉上的表情逐漸緩和下來，眼底卻有暗光閃爍，最終歸於平靜後，他才轉過頭來對武太後道：“是，母後。”
武太後點了點頭，然後對衆人道：“你們都先退出去，讓靖王好生休息一下。”
“是……”各人回答之後，滿滿的一屋子人便漸漸只剩下幾人。
武青悠待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抬腿朝外走去。
而雲祺見到武青悠往外走，便也沒再停留，也轉身離開了涵露宮。
殿中只剩下雲諳和武太後兩人，雲諳依舊半躺在牀上，武太後緩緩走過去，坐在牀邊的圓杌上，“諳兒，你真的決定去北邊？”
雲諳沒有立時回答，過了片刻，才點了點頭，“是，兒臣若是能如武將軍一般上陣殺敵，保家衛國，才無愧父皇母後在天之靈。”
武太後聽後，輕輕地點了點頭，“母後本以爲你說的是氣話，眼下看來，這也是你自己的心願，本來……”武太後說到這裏突然住了口，然後抬眼看雲諳，“算了，這件事暫時先擱着，等你傷養好再說。”
對於武太後突然避開的話，雲諳沒有深究，只是點了點頭，笑道，“勞母後操心，兒臣身體一向好，過個三五日便無礙了。”
“那就好，哀家也不跟你囉嗦了，吵吵嚷嚷一陣，哀家頭都疼了。”武太後揉了揉額頭，從圓杌上站起來，朝外面招呼，“蘭芸……”
“奴纔在……”蘭芸走進來，回答道。
“扶哀家回宮去”武太後招手道。
武青悠走在最後，前面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就只剩下雲萱一人站在路上，看那模樣，似乎專門在等她。
見她出來，雲萱的眉頭狠狠地皺了一下，武青悠面上卻沒有什麼反應，直直地欲從她身邊走過去。
“武青悠……”雲萱聲音很大，讓她不得不停下腳步。
“公主是在等我嗎？”她側頭佯裝不知地問道。
雲萱臉色不怎麼好，“你看不到我一直盯着你嗎？”
“哦，我在看路。”武青悠答，其實對於雲萱，她並不討厭，只是她不太喜歡每次這麼斜刺裏冒出來攔她。
雲萱也不管她究竟是不是看路，直接切入正題，“武青悠，你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武青悠還真想不起她說過些什麼話，於是道：“公主說的什麼話？”
雲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臉色更加難看，大喝道：“我說過，你要是對不起我九哥，我不會放過你的”
武青悠想了想，好像前不久她是跟自己說過這麼一句話，只是自己從來沒想過會去做對不起雲諳的事情，所以也沒有太往心裏去。
“我沒有對不起殿下”
“你還說沒有？我九哥爲什麼會中毒？我可是打聽得清清楚楚，都是爲了救你，可是你呢？明明有母後的寵愛，在七哥要下旨逼婚的時候，你竟然不求母後勸勸七哥，這下好了，九哥要去戍邊，這輩子還不定能見上幾次呢”雲萱的聲音從最開始的怒火迸射，到後來帶着些哭音的顫抖。
武青悠看着她，心想這纔像個孩子嘛
“公主，不是我不想幫殿下，而是那種情況下……”那時的情況，若是自己當着雲祺的面求情，恐怕結果會比現在更惡劣幾分，可是雲萱根本想不到這麼多，她只看眼睛看到的東西，武青悠嘆了口氣，“公主，不管你信不信，我會盡我所能幫助師兄”
“那你爲什麼不求母後？”雲萱果然是不信的。
武青悠搖了搖頭，道：“公主，有時候做事要分場合，要是我不顧一切說了出來，現在師兄說不定已經和霓裳公主定了親，又或者去定了北邊，”那種情況下，雲祺金口一開，就是武太後也不好再扭轉。
所以當時最好的方式便是把事情穩下來，至於怎麼解決，後面再想辦法。
聽她這麼說，雲萱皺了皺眉，然後不確定地問了句，“你真的想幫九哥？”
武青悠正準備回答，餘光一斜，竟然看到徐瑩和李秀玲兩姐妹走了過來，她眉頭緊緊一皺，臉上瞬間冰冷下來。
雲萱見她不答，臉色還不好，不由推了她一下，聲音也揚了幾分，“說話呀”
徐瑩走在兩姐妹中間，朝着武青悠微笑，那笑容看不出半點仇恨怨憤，倒像是兩人間從來沒有半點嫌隙。
而李秀玲兩姐妹見到武青悠，臉上頓時綻放笑容，揚着手就要招呼她，可是看清楚她對面站着的是何人時，臉上的笑容頓時萎了，也不敢再跟武青悠打招呼。
“武青悠，你被鬼勾魂了？”雲萱惱得喝問了一聲。
她這才轉過頭來，看着雲萱，“師兄的事，我會想辦法，你別擔心，我說過，我跟你一樣關心師兄。”
“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雲萱“哼”了一聲，這時也看到了徐瑩等人。
雲萱似乎不喜與這些嬪妃交往，擺了擺手，聲音稍微放低了幾分，“今日暫且信了你，要是讓我知道你對九哥不好，我可不管母後疼不疼你，哼”說罷，冷冷地轉身離開，並沒有再看徐瑩幾人。
待雲萱離開，武青悠才冷冷地轉過頭來，沒有看李秀玲兩姐妹，目光落到徐瑩身上，見她依舊笑吟吟的，沒有半點不自在，心中驚訝的同時，也湧起一陣寒意。
李秀玲兩姐妹見她模樣有些異常，不由喚了她一聲。
武青悠回神，收起看向徐瑩的冰冷目光。
徐瑩微微一笑，“兩位妹妹，時候不早了，我得去給燕妃娘娘請安。”
李秀玲兩姐妹知道徐瑩一向與燕妃來往甚密，所以只是笑笑，“姐姐去吧，改日我再和妹妹一起去看姐姐你。”
徐瑩看着武青悠鐵青的臉色，微微一笑，“那好”然後施施然地轉身離開。
待她一走，兩姐妹立馬活躍起來，李秀婉先問，“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武青悠深吸了兩口氣，松泛了一下臉頰才勉強對兩人笑道：“沒什麼事，你們兩人在宮裏生活得可習慣？”她避重就輕地轉開話題。
李秀玲嘆了口氣，卻沒說話。
李秀婉卻道：“我和姐姐都期盼你快些入宮呢，你還有半月就及笄了吧？到時候入了宮，我們姐妹也不敢這麼和你說話了。”李秀婉進宮幾月，比最初要膽大了幾分，半開玩笑地與武青悠說道。
武青悠搖了搖頭，沒有回答什麼。
李秀婉不太明白，正欲詢問，卻被姐姐拉住了手腕，李秀玲朝着武青悠笑了笑，“秀婉胡說八道，青悠別放心上。”
武青悠見兩人突然這副模樣，心想是自己的表情嚇壞了他們，於是緩和了表情，把李秀婉剛剛想問的答案說了出來，“你們兩人可是宮裏的娘娘了，我以後可得一直給你們行禮請安呢”
兩姐妹一時都沒聽明白她這話是什麼意思，過了片刻，李秀玲最先反應過來，睜大了一雙水眸，“青悠，你是說……你不會進宮？”
武青悠點了點頭，笑道：“是的，我覺得這裏並不適合我，”她想過另一種生活。
李秀玲兩姐妹的嘴張得更大了，武青悠看着他們，剛剛因爲徐瑩出現而變壞的心情，隨着兩姐妹滑稽的表情，緩緩消融了。
可是三人誰也沒看到，一株西府海棠後，雲祺摳着樹皮的手泛着白，青筋分明可見，心底因爲那句“不適合”彷彿裂開了一個口子。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才轉身離開，可背影卻說不出的寥落蕭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