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得不面對
藍澄澄的天空,萬里無雲,偶有飛鳥經過雲宮上面,留下一串鳴聲。
武青悠站在太和殿外的高牆下,遠遠地望着密集的文武百官之上那袞服加身的雲祺,頭戴明珠十二旒冠冕,遮住了他俊朗的容貌。
禮樂沖霄而出,響徹整個雲宮。
丞相捧御寶上言:“皇帝登大位,臣等謹上御寶。”
尚寶卿接過御寶收入盒內,通贊官唱:“就位,拜……”
百官按通贊官指引跪拜。
“平身……復位。”
“山呼……”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時間,聲音壓過了禮樂之聲,震飛了無數落在琉璃瓦上歇息的禽鳥,撲棱棱地朝天空飛去。
這一天,沒有偏差,雲祺如前世一般登基受寶,繼而祭祖先,酬天地……
明日官員會送女入宮充實掖庭,一旦被皇上寵幸,便會受封爲妃,如今雲祺身邊並無女人,所有的官員都在期盼着自己的女兒能拔得頭籌,獲雲祺寵幸,得到一個位份高的封號。
武青悠遠遠地退開,歷史還在繼續,她是否要登上那個屬於了她十年的位置?
這****,武青悠沒有離開,被武太後(從現在起升級武太後)留了下來,因爲第二日,將要給雲祺選妃。
前一世,她面對雲祺的女人,從來沒有好臉色,還常常被徐瑩攛掇着收拾了不少人。原以爲自己重生一世,明曉了事理後,再面對這些女人,會心平氣和地對待,可此時此刻,當她真正面對了,才知道徐瑩是挑起了她心裏最陰暗的一面,那些心思只不過是被她壓住了,到了此時此刻,仍會惹得她心緒不寧。
“臣女兵部侍郎之女李曉霜,叩見太後孃娘。”
武青悠坐在武太後身邊,看着下面站着的一排美貌婀娜的少女,心中感慨萬千。
前一世,她的注意力基本上都在雲祺寵信的幾個女人身上,其他的女人,她幾乎沒有什麼印象。但這李曉霜,她是記得的,在後宮衆多女人中,李曉霜不算最得寵的,但也沒有被雲祺遺忘,所以她記得這人。
武太後看了半晌,轉過頭看了一眼武青悠,見她沒有反對,便點了點頭,道了聲,“留下罷……”
便有宮人記錄在冊,這冊子上的留用之後,還得讓雲祺自己選。
獲選之後,便有宮人引退,另有一女走上前來,“臣女監察院左右副都御使之女裴欣,拜見太後孃娘。”
“平身吧,站起來讓哀家看看。”
裴欣落落大方,很快也得到武太後點頭,“留下。”
“臣女太原縣丞之女蘇琳叩見太後孃娘。”這少女長得如同一朵水仙花般嬌美,聲音也如黃鶯一般動聽,只是太過羞怯,連眼神都不敢往上瞟一下。
武皇後似不喜這樣溫溫柔柔的女子,皺了皺眉,正要撂了牌子,武青悠卻見她雙手扭着袖子,很是緊張,不知怎的,她轉頭對武太後說了一聲,“姑母,我看着她不錯,留下吧。”
武太後原本不喜蘇琳,可是聽到武青悠難得出聲發言,便也留了牌子。
而今日還有許多張熟面孔,都被武皇後留了牌子。
其中有莊曉嵐,王若蘭,徐貞,還有李秀玲,李秀婉兩姐妹。
前世裏他們中有些人有沒有入宮武青悠不清楚,說明他們就算入了宮,也並不得雲祺寵幸。
所以在李秀玲,李秀婉兩姐妹出來的時候,她就想要阻止兩人進宮,在宮外尋得良配,可是兩姐妹眼中閃爍着期盼地光芒望着她,她嘆了口氣,罷了,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但容妍不同,前世她也未進宮,這一世武青悠更知道她喜歡的是雲諳,這樣一個好女子,若是讓她進了這個後宮,未必會獲得雲祺的寵愛,但是若留在宮外,即便不是雲諳,也會有其他好男人來愛她,所以她幫了容妍,撂了她的牌子。
容妍臨走之前,向她投來感激的一笑,武青悠也回以微笑,她幫助容妍還有個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容妍她自己不想入宮,不同於劉秀玲姐妹。
武太後打了個呵欠,看模樣有些累了,擺了擺手,對衆人說:“今日就到這裏,哀家累了,明日再接着看……”
回坤寧宮的路上,武太後並沒有露出剛剛表現出來的倦容,“青悠,你不高興嗎?”
武青悠回神,口不對心地答道:“沒有……”
“姑母也是這麼過來的,哪有不知道你心思的”武太後看着長長的永巷,聲音有些滄桑。
說完這話,便令太監停了轎輦,自己走了下來,“你們先回去吧。”
“是,太後。”除了蘭姑姑在外,所有人都離開了。
武太後牽起武青悠的手,“陪姑母走走……”
兩人在前,一人在後,便這麼慢慢地朝前走去。
“姑母一輩子都在這四面牆裏,回頭看看,似乎真被你說對了,快樂的時候我都想不起了。”
武青悠心中也瀰漫起一層傷感,這層層雲宮,她也曾住了十年,同樣回頭一看,有的只是寂寞和辛酸……
“可這是我們的命,作爲女人的命,不論是出了這四面紅牆,還是入了深宅後院,永遠也避不開這些紛紛擾擾,勾心鬥角。”
武青悠點了點頭,所以對於雲祺選妃一事,她除了心中有點不舒服外,已經不再像前世那麼悲憤衝動。
“你還有半年才及笄,雲祺今年也十八了,其他幾個與他年齡相仿的兄長,也都好幾個兒女了,你懂姑母的意思嗎?”
武青悠吸了口氣,抬起頭來,“姑母,我知道的,姑母選中了誰?”
武太後似是很滿意她的聰慧,微笑着點了點頭,“監察院左右都督御史之女莊曉嵐。”
檢察院左右都御史分正副兩位,正都御史屬從一品大員,乃莊曉嵐之父。副都御使屬正三品大員,乃裴欣之父。
今日所選的女子中,唯有莊曉嵐的身份最高,也最高貴,眼下剛剛拔除了李貴妃一派勢力,眼下也需要撫慰一下莊曉嵐的爹。
武青悠對莊曉嵐談不上喜歡,聽到武皇後的話,眉頭緊緊一皺,可也明白,即便不是現在,她也會成爲前世那個莊妃,所以,也沒想過去阻止。
選秀還在繼續,可是第二日夜裏,莊曉嵐卻第一個被送上了雲祺的龍牀。
這幾日,雲祺才登基上位,諸事繁忙,兩人竟是一面也未見。
初夏的夜裏,還有涼風吹過,並不悶熱,武青悠站在院子裏,看着頭頂一輪明月,望着雲宮的方向,此時此刻,那個曾和她點燃龍鳳蠟燭的男人,正在與另一個女人顛鸞倒鳳,明知道不該嫉,不該怨,可心底還是有什麼東西再細細碎碎地破裂開來,又有什麼東西試圖破土而出。
身後傳來腳步聲,武青悠收回神思,微微轉頭,見是流綰。
“小姐,夜涼了,早些進屋休息吧”流綰搭了件披風在她身上。
武青悠搖了搖頭,“我睡不着,你先回房歇着吧,不用管我。我站一會兒也就去睡了。”
流綰伺候她這麼多年,如何不知道小姐這是有心事,可她什麼也沒問,只是輕輕一嘆,替她裹緊了披風,“那小姐仔細別着涼了,我回屋去了。”
“嗯,好,去吧。”
流綰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院子裏,她又站了許久,正準備轉身回房,卻聽到一陣隱隱約約的笛聲。
那笛聲如松下溪流潺湲而過,在寧靜的夏夜裏,清清凌凌盪滌人心……
她停下腳步,仔細聽了半晌,方覺得這曲調似乎在什麼地方聽過,且奇異地安撫人心,隨着笛聲清越的曲調,她心中那些起起伏伏的情緒,竟一點點被它地撫平下去。
她站在抄手迴廊裏靜靜不動,仰頭看向笛聲的方向……
待一曲終了,她才陡然提氣,朝那發聲的地方飛去。
雲祺邁着沉重的步子走進承恩宮,看着牀上那裹成一團看不到容貌的女子,心中一陣煩躁。
爲什麼在這裏的不是她?
走進寢宮內,他便停下了好似有千斤重的腳步,不想再向前踏一步,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退出去,因爲這一步關係着李貴妃一派勢力能否被收服所用。
莊曉嵐躺在牀上臉頰通紅,不僅僅是因爲害羞,還是因爲自己曾經暗地裏奚落過他,沒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成了皇上,成了她一輩子的男人。
雲祺站在原地良久良久,那紅燭燒過的燭淚淌滿了桌子,他還是沒動一步。
對於一直沒動靜的雲祺,莊曉嵐心中慌亂無措,生怕他是知道了自己背地裏的說過的那些話,所以纔不喜她,甚至不看她一眼,她悄悄地從被子裏露了隻眼睛出來,看到雲祺一身袞服,豐神俊朗,心中一動……
她竟然從沒發覺他長得這般好看過
兩個時辰過去,燭臺快要燃盡,一人站着,一人躺着,心緒各異。
最終,雲祺雙目一黯,緩緩朝牀邊走去。
簾落……
猜猜吹笛子的是誰?好吧……這個問題確實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