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貶居冷宮5 中
“兒臣參見母後。”龍瑄蕤率先進了皇太後寢宮,當下行了個大禮。母子兩個多少年不得見面,咋相逢竟然是這般陌生。皇太後在上面仔細看着獨子的面容,方纔驚覺再也找不到自己曾經在午夜夢迴中所懸心的記憶已經消逝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俊美得彷彿女子一般容顏的翩翩少年。
“蕤兒,來到母後身邊來。”皇太後吩咐宮女打起珠簾,母子相見尚需一道珠簾相隔。除了身在皇家能有這樣的稀奇規矩以外,似乎全天下都沒有這樣故事發生。
龍瑄蕤依言坐到皇太後身旁,這麼多年母親的存在只是自己對於母親發自內心的一種牽念。真正與母親在這麼近彼此相望才發現原來記憶中的母親已經是鬢染秋霜,驚人的容顏也在這麼多年歲月的侵蝕下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蕤兒,母後都快認不出你來了。”兒子總歸是兒子,眉目間仍舊可以找尋出昔年熟悉的影子來:“這些年在北疆都好麼?皇後家的二哥也在那裏,你們倆可是常在一處的?”
龍瑄蕤莫名紅了臉,那個傢伙已經不止是和自己常在一處了。兩個人都是同牀共枕了,這麼多年要是民間一男一女只怕就是老夫老妻了。也不知道兩個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上的心,那時侯都在彼此迴避。畢竟龍陽之好說出去是不好聽的,也難以爲世俗所容忍接受。而且那時侯自己是親王,他不過是駐守邊關的將軍而已。但是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不能用剋制或是什麼就能當作沒有發生過的,越是迴避就越不可避免。最後終於不再顧慮,忽略掉外界所有的干擾竟然發現一切又有了新的問題:他最寵愛的妹妹成了皇後。也就是說他不僅僅只是一個駐守邊塞的節度使,而是皇後的胞兄。這下子就成了:皇帝的胞弟跟皇後的胞兄絞在了一起。
‘山中才一日,世上已千年。’這句話對兩人而言再恰當不過,不過兩人也已經說好:不論發生什麼,身份怎樣變更兩個人都不會分開。世俗的眼光都不算什麼,當初所憂心的皇帝跟樂文翰對這件事會怎樣怎樣震怒,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算不算是杞人憂天呢?不過纔剛剛開始而已,有那樣一個皇嫂兼小姑子在裏面也不會壞到哪裏去吧。
“是啊,我們常在一處。”龍瑄蕤笑着把自己的窘態遮掩過去:“這麼些年,母後竟然一點都沒變。跟我腦子裏的記憶一樣。”
“你哄母後呢,十幾年還不老?”皇太後有些不習慣地看着這世上唯一跟自己血脈相連的骨肉,原來在不知不覺之間總是會把龍瑄炙去和他作爲比較。彷彿龍瑄炙纔是自己親生子一樣,而他居然是陌生的:“去看過皇後了?”
“去了,昨晚跟皇兄一起在坤儀宮用的晚膳。”龍瑄蕤看母後似乎很喜歡皇後的樣子:“皇嫂就快滿月了。”
“就是這麼久不方便過來,這兒冷清了多少。”皇太後感慨道:“她入宮以後常常來這兒陪我說話,給我解悶。要是沒有她,這深宮的日子就越發難捱了。”
龍瑄蕤本來想說些什麼,門外紛至沓來的腳步聲讓他把話嚥了進去。一羣五顏六色的妃嬪簇擁着皇帝從外面進來,這些女人臉上那種諂媚的笑容看得人渾身不自在。這哪裏比得上小姑子那張宜喜宜嗔的臉,那張臉即便是冷淡的也是讓人看了賞心悅目的。真不明白皇帝老哥的鑑賞力怎麼會差這麼多:皇後跟她們在一起那就是鶴立雞羣的傲然獨立,這些女人就變成了烏鴉隨鸞鳳了。
依次給皇太後行過禮,以貴妃爲首的四妃簇擁着上前扶着皇太後在椅子上坐下。依舊是從來就喜歡往前鑽的徐慧妃搶着給皇太後斟茶:“皇太後,請用茶。”一股濃烈的香氣撲鼻而來,龍瑄蕤頓時屏住呼吸:能夠將名貴的龍涎香用到如此不堪的地步只怕她是第一個。
皇太後禮節性地抿了一口,慧妃轉瞬之間發現了坐在一旁的龍瑄蕤:“臣妾見過王爺,王爺萬福。”一面行過禮一面又給龍瑄蕤斟滿茶。那種有意做給人看的笑讓人看了心裏發毛,龍瑄蕤假笑着接過她手裏的茶盞。扭過頭才發現龍瑄炙已經再和身邊的德妃說說笑笑了。
看來小姑子那種冷淡不是沒有緣故的,這個皇兄猶如迷戀花叢的蝴蝶,小姑子那種女人絕對不是那種着意吸引蝴蝶的路邊野花。甚至當這隻蝴蝶來來往往於花間之時會會忽略掉這朵不怎麼招搖的花王,當真正失去以後纔會明白她纔是最寶貴的那一朵。只是這樣一切早已無法挽回。
熱鬧的鞭炮聲夾雜着着樂曲和嬪妃們有意無意的諂媚之聲,整個奉慈宮喧譁得有些不堪起來。皇帝跟安王兄弟兩個各懷心思的陪着皇太後用完午膳,嬪妃原本都要去中宮朝拜皇後。樂暉盈卻早就說明身體尚未復原,無法勝任各種禮節把這件事擋了回去。慧妃自然而然地拉着嫺妃走了。
龍瑄蕤卻在猛然回首間聽到一句幾乎是微不可聞的笑言:這樣的地方便是求着我去,我也沒打算去。想要仔細分辨這話出於誰的口中已經無可追究,那兩個人捱得那麼近怎麼知道是誰說出口的。
“老五,朕有些頭痛。乾靖宮賜宴你替朕去。”根本就不給人拒絕的機會,等龍瑄蕤回過心神那位穿着龍袍的皇上早已沒了蹤影,只剩下笑嘻嘻的趙希站在原處:“王爺別找了,萬歲爺去娘娘那邊了。娘娘不高興,萬歲爺自然過不好年。不哄好怎麼行?”
龍瑄蕤很不想低頭認命,這種事從來就沒做過也沒打算去做。這不是自己的興趣所在,而且沒有那個人在身邊做什麼都沒意思。但是這個人又是自己沒辦法違逆的,看了眼趙希:“本王總要換件衣裳,這樣不能去前朝。”
“奴婢已經預備好了,王爺這邊請。”趙希最大的願望就是帝後之間和和睦睦 ,這樣皇帝的心情好他這個做總管的也就好當差了。所以當皇帝要他伺候安王去乾靖宮大宴羣臣的時候,他滿滿答應了。在他看來,皇後是不是心情愉快甚至是比皇帝心情好不好更重要的一件事。
龍瑄蕤終於知道自己是上了賊船了,皇帝身邊的人絕對是向着皇兄的,繼而小姑子那兒只怕是向着的人更多一些。自己這樣一個外來分子少不得要被這夫妻倆外帶周圍這些上上下下宮女內侍聯合起來算計,算了看在小姑子跟那個人的份上少不得要擔待一二。而且這回還要遇上樂家老爺子,爲了讓他不阻撓自己跟那個人在一起也要在他面前多多露臉不是。
這樣反覆的轉念一想,心裏頓時開朗多了。堆起一臉燦爛的笑容看着趙希:“伺候本王更衣。”
趙希被絢爛的笑容嚇得後退了兩步,直到確定龍瑄蕤確實不是皇帝那樣喜怒不辨方纔安心。很少會有這種絢爛純淨的笑容在皇宮中出現,剛進宮的小皇後臉上曾經有過。只是這段時間以來都不曾看見皇後笑過,或者只是那種虛應的笑容而且很快一閃而過,不明白是什麼奪走了皇後原本和煦恬靜的笑容。只是淡淡的疏離帶着一絲莫名隱忍在裏面,把所有的一切都隔絕在坤儀宮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