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睜開惺忪的睡眼:“咦,皇上醒了?”
“是啊,剛剛一醒就摸到這小子在動。”龍瑄炙親親她的臉頰:“這小東西真皮實。”
“院正跟我說,這孩子可能會很大。”樂暉盈避開他的臉,細密的胡茬扎得人生疼:“要是生不出來怎麼辦?”
“不會的,你少想這些成不成?”龍瑄炙扶着她坐起來:“只要你自己喫好休息好就沒事,凌恪早間才和我說沒事的。”
“有件事忘了和皇上說了。”走路走得很慢,龍瑄炙小心翼翼扶着她到膳桌前坐下:“什麼事?”
“母後命人送來不少東西,我這時候實在是不好過去給母後請安。什麼時候皇上得空替我去一次吧。”
龍瑄炙吩咐人傳膳:“得空再說,你少管這些事先喫飯。”
“小的時候我母親常給我講故事。”樂暉盈喫着一塊燕窩卷,讓清雪給他盛好飯後退出偏殿:“皇上想不想聽?”
“你說。”龍瑄炙喝了口湯,順手給她夾了一塊蜜汁火方。
“有一對夫妻生了一個兒子,家裏還有一個老母親。這對夫妻對待自己的老母親非常的不孝順,總是給老太太喫殘羹剩飯。有一天,他的兒子用一個揹簍把母親裝在揹簍裏背到山上去扔掉。回來的時候就把那個揹簍準備要他媳婦兒拿出去扔掉,結果他兒子跑過去撿起哪個簍子收好。他媳婦看見了就問兒子:‘你留着這個做什麼?’兒子說:‘你們用這個把奶奶扔掉,我把這個留着以後也可以把你們揹出去扔掉。’”樂暉盈喝了口湯:“這媳婦和兒子一聽頓時傻了眼,原來他們做的一切小孩子都是看在眼裏的。兒子也才醒悟過來,趕緊出去把老母親接了回來。”
龍瑄炙面無表情地聽完:“她不是我生母,我對她已經很不錯了。”
“孩子是不會知道這個的,他只會和大人學他所看到的一切。”樂暉盈看着他:“生者恩情雖不淺,養者恩情大於天。皇上以孝治天下,這自然是比我知道得多。”
“夠了,朕不想聽這個。”龍瑄炙把碗箸重重擱在膳桌上:“這件事不要再提。”
樂暉盈放下銀箸:“我不會再提,我知道皇上比我會想得深很多。”
“用膳。”看了她一眼:“有空朕會去看她。”
樂暉盈點點頭,繼續喫着面前幾乎堆成小山的食物。
舒貴妃看着襁褓中的女兒,依舊瘦弱得跟只小貓差不多。太醫一直說這孩子先天不足,只是這百日之內就已經病了兩三次了。
可是看看樂暉盈,就知道她腹中的那塊肉註定會和自己這個不一樣。且不論是男是女,就看目前每日院正在坤儀宮候旨。還有那麼多經驗豐富的接生嬤嬤都守在坤儀宮外,只要是樂暉盈稍微有哪裏不舒服,這些人全部都會蜂擁而至。皇帝更是把所有要看的摺子要辦的事情都搬到了坤儀宮,日夜守着她。
這一切真的只因爲她是皇後,她腹中所懷的是皇子麼?皇帝從來對女人都是隨性而至,這麼些年有過太多的前車之鑑也就習以爲常。只是當皇後出現以後才發現不是那樣子的,他也會對女人上心。而且他的上心跟世間所有男人是一樣的,他會去在乎會給她所有能給她的東西。只是這個女人不是自己也不是**的妃嬪,這些風情萬種的女人都抵不過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她是皇後不過是因爲是首輔之女,說道容貌出衆或是別的她幾乎都趕不上**中的女人。莫非所有的一切都要以她爲尊,自始至終都要如此?
不是不甘心,只是出於一個女人最隱祕的自尊。同侍一夫,她在名分上高於所有人無非是因爲出身高貴。來自於帝皇的寵愛,是不能屬於她的。
“秋痕,這些時候都是哪些人常往中宮跑?”安撫女兒睡下,舒貴妃坐回軟椅上。剛生育完,身材還未恢復顯得有些蠢笨臃腫,全不像以前的玲瓏有致。
“都去,嫺妃和慧妃去得最多,德妃有時候也留在中宮陪着皇後用膳。”秋痕看看左右:“那個柳才人非常得寵,皇後對她好得很。”
“還不是爲了籠絡住皇上,用一個柳才人來成全她的賢德名聲。”貴妃喝了口當歸羊肉湯:“我聽說爲了這些事,跟皇上鬧了不止一次。這賢德不賢德,都不重要了。”
“也沒見皇上爲這事跟皇後生氣,反倒是越來越受寵愛。”秋痕接過她的碗:“娘娘,皇後倒沒什麼。只是那個慧妃,您可要當心點。”
“不過一個黃毛丫頭,還能翻了天去。”貴妃漱了漱口:“從我永壽宮飛出去,我能讓她佔了先?”
“慧妃連皇後都不放在眼裏了。”秋痕給她梳頭:“還當着萬歲爺的面指責柳才人,這可是在宮裏都傳遍了。”
舒貴妃笑得咯咯作響:“那又如何,還不是個羽毛都沒長全的雛兒。她擺明去和皇後鬧,只怕是有人給她撐腰呢?這個人我們都別說,只是知道是誰就好了。”
秋痕聞言頓時笑起來:“娘娘,這話也只有您能說得這麼明白了。”
“等明兒啊,我要去給皇後請安。不論怎麼說,我生過兩個公主總比她們知道的多得多。”貴妃抿了抿頭髮:“我悶在這宮裏這麼久,也該出去見見世面了。要是再不出去,只怕這宮裏的人都把我給忘了。”
“看看,這都要生了你還是不肯歇心。”皇太後少有的走出奉慈宮,坐在坤儀宮寢殿樂暉盈的榻邊:“少操些心,這樣不好。”
“沒有。”樂暉盈靠在一摞被子上,吩咐人給皇太後端來杏仁茶又拿過手爐來暖手
皇太後抿了口杏仁茶:“還說沒有,哀家這一來你倒是沒起身只是讓人這麼前前後後地忙活。哪有一點安心靜養的樣子?”
“不過是說兩句話,哪有母後說的那樣。”樂暉盈靦腆一笑。
“皇帝昨兒去過奉慈宮,這麼多年這是第一次。”皇太後看着她:“只有你纔會去跟皇帝說那些話,你一直都在苦心維護皇帝和哀家。彌縫這段本來就沒有的母子情緣,哀家不知該怎麼感激你!”
樂暉盈欠身一笑:“瞧您說的,這些話即使臣妾不說皇上都是知道的。不過時時事忙,您又是母親自然體貼兒子。也就讓您在宮裏寂寞了些,還求母後別跟皇上計較。”
皇太後聞言便笑起來:“你這樣說,哀家要是還生氣就是不體貼自己兒子了。這麼懂事,到底是皇帝的福氣。”看她臉色不錯:“這幾日可要多加小心,凌恪說你臨盆日近。估計也就是這一兩日了,要喫什麼就多喫些。還要睡好,別太勞神。”
“是,一直都是這樣的。身邊這許多人盯着,都不敢少喫一點。”樂暉盈搖頭:“您瞧,都胖成什麼樣了。”
“不妨事,過了滿月就能回來。”皇太後看她一頭青絲只是用玉簪子綰住:“趁着這幾日快把頭髮洗洗,要是臨盆就不能洗了。”
“剛洗過,嬤嬤時刻記着這些。”樂暉盈一臉苦相:“母後,會不會生不出來啊?我就是擔心這個,院正說這孩子不會太小的。”
皇太後看她認真的模樣:“傻孩子,我那時生蕤兒的時候也是這麼胡思亂想的。就是這麼怕這怕那的,後來到了臨盆的時候一疼就什麼都忘了。哪裏還估計得到你想的這些事。”
“皇上也說我總是想些有的沒的事情,只是一個人閒着的時候就是愛琢磨這些事。”樂暉盈有些無奈。
皇太後看看無人:“貴妃她們來給你請安不曾?”
“您來之前,走了兩行了。”樂暉盈一笑:“熱鬧得不堪,有點受不住。”
“讓丫鬟們****葑櫻繞涫親約業畝魅羰腔渙宋蛔由倭聳裁矗汕蛞岣呔琛W詈媚芄淮蚩魄疲鶚韜雋恕U廡┦略褪欠啦皇し賴摹!被侍笱約蛞悵啵骸骯鐧娜碩幾餱乓徊憷ぃ吹黴庀勢涫等誦母舳瞧ぁK浪撬
“謝母後提醒,我記下了。”皇太後所說的話正是她日夜所防範至深的,這時候被人說出來自然證明自己所憂心的事情不是空穴來風。
“行了,你歇着吧。哀家回去了。”看她有點深思倦怠的模樣,皇太後也不便多待。看時辰,只怕皇帝要下午朝了。雖說是皇帝去過奉慈宮,只是這麼多年的恩恩怨怨又豈是一朝就能一筆算清勾銷的。來日方長,這母子是要做一世的。
“送母後。”樂暉盈想要起身,被皇太後攔住:“你好好養着,這哪是講那麼多禮數的時候?!”說完皇太後由宮女進來扶着出了寢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