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湯鍋的地方距離住宅不遠, 坐車過去也就十來分鐘。
店內裝潢偏唐風,雕樑畫棟、紙金花紅,蘇持定了一個包間, 進店後有穿唐裝的服務生領着一行人穿過大廳去往預定的包間。
蘇紀佟打量了四週一眼,“老大,你這地方找得挺好,新開的嗎, 我們之前怎麼都沒來過?”
蘇持說, “應該是去年開的。”
前方領路的服務生轉頭笑道, “去年春季開業的, 馬上就要週年慶了, 今天消費滿1288元每人送一份鮑汁粥。”
幾人說話間已到了包廂門口, 她側身開門, “幾位請進。”
包間內擺了張圓桌, 待蘇紀佟夫婦落座後, 其餘幾兄弟紛紛坐下。
蘇徊意找了個位置剛坐好, 蘇持便自然而然地坐到他身側。
蘇珽晃晃悠悠地坐在了蘇持另一邊, 蘇簡辰坐在蘇徊意旁邊。
全家都落座後, 蘇紀佟把菜單遞給蘇持,“既然是老大請客, 那就老大來點。”
蘇持接過掃了一眼, 轉手拿給蘇徊意,“點你喜歡的。”
蘇徊意愣了愣, 垂頭羞澀,“這多不好意思。”
蘇持揭穿他,“之前快黏上菜單的時候也沒見你有多不好意思。”
“……”菜單就被一雙手矜持地捧了過去。
蘇徊意按照家裏人的口味點完,又覺得蘇持對自己的偏心太明顯, 他抬頭問另外兩兄弟,“二哥三哥看看還要點什麼?”
蘇珽挨着蘇持,雷達萬分靈敏,他自覺地擺手說“不用了”。
蘇簡辰不太懂蘇老三的矜持,他接過來自己點上——唉,這種集體活動還要自行退出,那就別怪二哥不帶你了。
“………”蘇珽看他的眼神一時流露出不符合輩分的慈愛。
蘇簡辰毫無察覺,他刷刷點了幾道菜,筆尖一頓,“我點了爆汁丸子。”
蘇徊意心頭浮出一絲謹慎,“嗯?”
蘇簡辰貼心問他,“再給你加個冰可樂怎麼樣?”
蘇徊意,“……”
真是好會立flag的二哥!
蘇持淡淡開口,“那你配套還挺齊全的。”
蘇簡辰沒聽出潛臺詞,提筆在可樂前打了道勾!自覺辦事穩妥。
蘇紀佟見狀扭頭同於歆妍道,“看來咱們家當哥哥的都是以弟弟爲重啊,不錯。”
……
點過單後沒一會兒湯鍋便盛上來,亮銅色的大鍋放在桌中央,奶白色的湯汁在鍋底翻滾沸騰。
一家人圍在一起喫飯,於歆妍隨口聊道,“你們這次怎麼回去這麼久,事情辦得不順利嗎?”
蘇持筷尖夾着青菜撣了撣湯汁,“還行,一波三折,但結果是好的。”青菜轉道又落入蘇徊意碗裏,“是吧?”
蘇徊意捏着筷子把青菜戳到碗底埋起來,“嗯。”
蘇持目光一落,“你把青菜埋起來做什麼,來年開春好生根?”
蘇徊意,“……”
於歆妍看見,也附和說,“小意,聽你大哥的,不要挑食。”
青菜又被刨了出來。
隔了個座位的蘇珽託腮撐在桌面上,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幕收入眼底。
喫過飯後一家人慢慢散步回去。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天際浮出大片燦金瑰紅的雲霞,有餘暉透過高低錯落的建築羣斜映在腳下。
蘇紀佟和於歆妍在前方走着,後面跟着四兄弟,他們邊走邊聊。
“老大,你們這次回去看見家裏的湯池修得怎麼樣了?”
“修得差不多了,開年回去應該就能用。”
蘇紀佟暢想,“我這幾天還參考了中式園林設計和日式庭院設計,打算在池子邊栽棵樹。”
蘇徊意思及埋在那周圍的水管,同蘇持小聲逼逼,“我覺得不好吧大哥。”
蘇持淡然,“沒什麼不好,等它根深葉茂,後院就能多一處野生噴泉了。”
“……”
一路沿着河邊走回住宅,天色漸漸暗下來。
金紅的落日被夜色吞沒,灰藍的蒼穹下街燈倏地一排排亮起。
他們走過河畔拐了個街角,進入一條清靜的長街。街燈每隔十來米亮起一盞,蘇紀佟夫婦在前面湊着說話,蘇徊意和蘇持綴在最後面。
兩人之間隔了點距離並肩走着,影子在腳下轉動、拉縮,每十來米就在地面上疊交一次。
蘇徊意伸了隻手出來,在蘇持的影子靠近時瞄準時機用手影去戳,然後開始“咯咯咯……!”
新銳的笑聲吸引了前面的人。蘇紀佟轉頭回來看了一眼,同於歆妍道,“小意還跟個小孩子似的,也就老大成熟點,能帶着他。”
話落,他看見自己成熟的大兒子用手影夾住了蘇徊意作亂的影子。
夫妻兩人,“………”
蘇紀佟心情複雜,“怎麼老大也陪着鬧,變得這麼幼稚。”
於歆妍抬手把他的腦袋轉回去,“老大就是太嚴肅了,跟小意在一起纔有點年輕人的活力。我的兒子我還不清楚嗎,老大心情正好着呢。”
“唉,夫人說的都是對的。”蘇紀佟妥協,“這樣也挺好的。”
回到家是晚上八點多。
於歆妍拉着蘇紀佟在客廳陪她看電視,其餘四兄弟都上樓回屋。
往樓梯上走時,蘇珽轉頭問走在後面的蘇徊意,“弟弟一會兒要不要來三哥房間裏拼模型?”
蘇簡辰聞言警覺,也側目看向蘇徊意——如果後者要去,那大哥也回去,他萬萬不能落後!
他警覺了兩秒又愣住:……嗯?爲什麼他會覺得只要蘇徊意去,他大哥也會去?
蘇徊意看向蘇持,後者也正看着他,眼底有着心照不宣的熱意。
他心頭一跳,抬頭同蘇珽說,“不去了三哥,我今天有點累,想回去洗個澡睡覺。”
蘇珽“嗯哼~”一聲,沒再說什麼。
幾人各自回了屋,蘇徊意關上房門便竄到陽臺把自己傳送了過去。
他站在蘇持陽臺門口敲了敲,十分禮貌,“大哥大哥!”
蘇持抬步過來把門打開,“怎麼了?”
蘇徊意鑽進來,“也沒什麼事。”
蘇持抬手扣上陽臺門,順勢拉着他往門簾上抵了抵,垂眼低聲道,“不是說累了,想洗個澡睡覺?”
蘇徊意指責他,“你怎麼不懂我的心呢?這都是男人的藉口。”
“男人的藉口可不是這樣的。”蘇持微微垂頭抵上他的額頭,氣息放緩了些,“要我提醒你嗎?”
這個知識點蘇徊意還是記住了的,他臉上發熱,“你幫我溫習溫習也可以。”
溼熱的氣息便在瞬間接近,蘇持尾音低啞,“蘇徊意。”
“嗯…”
“你嘴脣乾了。”
脣上傳來柔軟的觸感,心跳雷動,呼吸交纏。
蘇徊意被摁着親了會兒,感覺有點喘不上氣才把人推開,“可以了,今日份的啵啵已經夠了。”
蘇持沒覺得哪裏夠了,“還沒潤好。”
“反正都是你的藉口。”
“……”他罕見地感覺到自食其果,“你接個吻還有每日限定?”
“物以稀爲貴。”
蘇持眼神很深,“你很有做商人的潛質。”
蘇徊意羞澀垂頭,“都是拜大哥所賜。”
“注意你的措辭。”
“那就是得大哥真傳?”
後頸皮上多了隻手,蘇持將人放進傳送陣傳走,“回去洗澡,我晚點再來找你。”
“好昂。”
現在的時間也確實該洗澡了。
蘇徊意回到房間裏收了衣服走進浴室,洗澡水在浴缸裏嘩嘩放着,他撈起衣襬時側對着門外的鏡子,餘光一晃,忽然頓住。
……這啥。
他拎着衣襬湊到鏡子跟前,才發現腰側有一片紅印。來滇南後他就換了薄衫,大概是剛剛進行限定啵啵的時候被蘇持掐住了腰,留下了淺淺的印子。
蘇徊意一時陷入沉默。
他差點忘了他這副脆皮體質。
直到沒入浴缸時蘇徊意還在思索着:他該怎麼提醒蘇持要珍愛脆皮,下次注意一點呢?
洗完澡後,他吹了頭髮坐在牀沿。沒等多久陽臺門外的傳送陣就傳來了他那沒輕沒重的男朋友。
蘇持從外面走進來,反手關上門,“在做什麼?”
“冥想。”蘇徊意看他來得很是時候,“大哥是掐着時間來的?”
“你以爲我是你,當裁判的?”
蘇徊意,“……”
蘇徊意自動跳過,“其實你也可以早點過來。”
蘇持在他身側坐下,抬手薅了薅他的頭毛確認吹沒吹乾,“我是怕你不方便。你要是不介意,我肯定也不會介意。”
“那,那還是算了。”
蘇徊意發覺自己還是缺少這方面意識。他那貧瘠的小腦瓜到底要怎麼才能長記性呢?
蘇持輕輕一嗤,垂眸看他,指尖圈起呆毛輕輕拽了下。
毛被順了十來分鐘,在一片歲月靜好中,蘇徊意覺得是時候傳達意見了。他正襟危坐看着蘇持,“大哥,有件事我必須跟你提個醒。”
蘇持眉峯微挑,配合地坐正了點,“喔,您說。”
“……”蘇徊意先是被那聲捧殺般的尊稱哽了一秒,接着迴歸重點,“你下次不要那麼重捏我。”
“怎麼了?”
“我剛剛洗澡,看到你把我腰捏紅了。”
蘇持頓了兩秒,隨即抬手過去——指尖頂開衣襬,卻沒再往上撩。他在燈光底下抬眼過來,向人徵詢道,“我看看?”
蘇徊意被他正經又滾熱的眼神看得有些小羞澀,連忙把衣襬拉回來,往褲腰裏面塞,“沒什麼好看的,就是普通的紅了,也不痛。”
蘇持目光落在露出一小截的褲邊上,有片刻的凝固,“不要塞在內…裏面。”
蘇徊意不好意思當着他的面扯,“沒關係,衣服和我都是乾淨的。”
“……”
兩人正在“要不要把衣襬扯出來”的命題中來往拉鋸,忽然聽見門外傳來咚咚、兩聲響。
隔了層門,像是從隔壁房門口傳來。
接着響起蘇紀佟的聲音,“老大,你在裏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