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裴大伯帶了兄弟子們提前下地回來幫忙搬家。
裝糧食的大缸先用粗繩子捆在木棍上,三個男人直接抬過去。
衣櫃衣箱也需要人抬,其他傢什兒肩挑手提就能送過去。
雖然要跟老頭子分開但是可以脫離大兒子和大兒媳,裴母油然生出一種陌生的喜悅。
她知道自己這樣不對,尤其不能樂出來,努力把嘴角壓下去。
可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她彎腰搬瓦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笑起來。
“搬家嘍!”小珍珠西廂竈房地跑,從來沒這麼高興過。
吳秀娥站在院子裏, 雙目虎視眈眈, 跟探照燈掃描儀一樣掃視着二房搬走的東西。
這都是她的啊!
沈寧則領着小鶴年歸置搬來的東西,指揮男人們把糧食缸放在堂屋牆根,把衣櫃放在自己這屋當桌子用,把衣箱放在婆婆和崽兒那屋當桌子用。
她一邊歸置還要教小鶴年,“咱們有家,這些傢什兒也得有個家。我們用完要記得給它們送回家,要不下一次就找不見了。”
小鶴年:“娘,我記住了,尤其這些小東西,有時候一轉眼就不見了。”
沒分家的時候就這樣。
裴大伯幾個都覺得新奇,紛紛打趣。
別看大家都挺窮的,可即便如此他們這些老爺們兒在家裏也是油瓶子倒了不扶,草鞋脫下來隨手一丟,打開的箱子不記得蓋上,走路夾尾巴不記得關門,等等。
老婆子說,他們還嫌煩呢。
現在見沈寧這般教導小鶴年,他們就忍不住來一句“哎呀,這些都是女人的事兒,阿年是男子漢......”
小鶴年可維護娘了,他立刻道:“可是家是咱們大家的呀,要每個人都愛護,若帚倒在地上不會只絆女人不是?”
娘說了,一個家但凡有一個不愛乾淨的,甭管別人多勤快乾淨,那這個家也不會整齊乾淨的。
就如同一個家但凡有一個敗家的,甭管別人多苦幹,這個家也不會過好日子。
他要他們家整齊乾淨!
他要他們幾家過好日子!
他願意做娘說的那些事兒!
裴大伯笑道:“阿年識字,是個聰明孩子,他說得對,咱們都要聽。”
其他男人紛紛笑道:“對,聽。
大部分心裏卻不以爲意。
裴大柱看看堂屋就一張瘸腿的破桌子,底下還綁着麻繩,另外幾張破凳子,有張還兩條腿,另一邊墊着幾塊土坯磚。
他有些看不過眼,“二郎,你這些傢什兒都壞了,以前咋不找我修修?”
裴長青一點都不尷尬,裴二郎犯蠢關他表長青什麼事兒?
他笑道:“大哥一直忙,我不好意思麻煩你。”
裴大柱:“說的什麼外道話?給你們做傢什兒我也能練練手藝,只要不下地我就在家裏琢磨這些,這次我都給你修修。”
裴二柱:“對,大哥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回頭二郎你蓋新房子,傢什兒都讓大哥做就行,不用找外面木匠,不白花那個冤枉錢。”
裴長青笑了笑。
裴大柱的木匠手藝在裴長青眼裏一點都不過關,太糙了!
裴大柱這個木匠是自封的,畢竟不是匠戶,也沒有正兒八經拜過師,就是服徭役的時候因爲會點基礎被一個木匠選中當幫工,跟着人家學了一些皮毛。
回家以後他時常自己琢磨,修個桌子板凳的,做個簡單傢什兒,修農具比別人修得好,給鐵鍁大頭裝木柄也比別人裝得更耐用,不會隨便脫落。
但也僅限於此了。
木匠的很多技藝和細節裴大柱都不會。
裴長青倒是會,可他沒有木匠工具。
那就得空點撥一下裝大柱,讓他練好手藝也能一起做點傢俱農具什麼的。
男人們把最後一些傢什兒都搬過來,裴母和小珍珠也一起過來。
此時金紅色的日頭掛在西天,餘暉漫漫,灑滿這座因爲久不住人有些荒蕪的小院兒。
可院子裏的人卻綻放開心的笑容。
“二郎,搬家單過啦,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裴大伯鼓勵他。
裴長青一一致謝,感謝大家幫忙修屋子、搬家。
沈寧正在烙餡餅了。
面發好以後揉揉,就可以包肉菜餡兒進去,然後把那口小鐵鍋燒熱,一個個餡兒餅放進去,小火幹烙,慢慢地就炕出焦黃噴香的嘎渣來。
“嗯,什麼這麼香?”裴大伯等人吸吸鼻子。
沈寧笑道:“也沒給大家管頓飯,實在是過意不去,我去裏正家兌了幾斤面,烙幾個餅給大家夥兒分分,一家沒幾個,都別嫌棄。”
裴大伯當即道:“你這個媳婦,咋這麼不過日子。就搬個家管什麼飯?你們才分家,要啥沒啥的,那點面能做幾個餅?留着給二郎補補身體吧。”
見沈寧要管飯他就不坐了,趕緊吆喝其他兄弟子們回家。
裴父也沒挽留,還覺得不請也行,以後蓋房子再管飯。
他也要走,卻被沈寧喊住。
裴父擺擺手,“不喫,我家去喫。”
小珍珠一個猛子撲上去,跟小秤砣一樣墜在裴父胳膊上,“爺,我娘讓你留下喫飯。”
小鶴年也跑過來抱住另一邊兒,“爺爺,不是說搬家得暖房嘛?”
裴長青也出聲挽留。
裴母見兒子媳婦兒都誠心讓老頭子留飯,不疼他喫,也笑着讓他趕緊留下,小聲道:“自家人,別推讓出怪樣子,快坐下歇會兒。”
裴父卻又不坐了,拿了鐵鍁去鏟院子裏的野草。
倆患兒就跑過去在附近抓螞蚱,回頭丟竈膛裏燒着喫。
裴母想替換兒子燒火,裴長青卻拒絕了,讓她會兒吧。
裴母就去一邊兒洗衣服,她和裴父都是閒不住的人,再累只要別人幹活兒他們就得找點事兒幹。
裴長青也沒說什麼,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習慣和活法兒,家裏窮老人肯定閒不住,等以後不缺喫喝就好了。
窮病只能靠錢來治。
沈寧一邊烙餅一邊哼小曲,裴長青就一邊燒火一邊聽。
他最喜歡阿寧放鬆狀態下的模樣,讓他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沈寧可會一心二用了,心裏還盤算呢,八斤麪粉她做了六斤多,水面比例也有2:1,還能發雙倍大。
缺糧的時候還是要發麪,出數兒啊。
她把所有的菜都加進去,一共烙了三十個厚墩墩的大餡兒餅,每個有粗瓷碗口那麼大。
從天光大亮烙到天黑看不清才結束。
裴長青和裴父在院子裏挖了個坑,燃起火堆照亮。
沈寧給家裏留了十二個餡兒餅,另外一家送六個。
她用飯笸籮裝着餡兒餅,用洗乾淨的粗麻布包袱蓋着,對倆患兒道:“走吧,陪娘一起去給大爺爺他們送餡兒餅。”
小珍珠饞得直嚥唾沫,不想去,很想留在家喫餡兒餅。
小鶴年:“娘,我陪你去吧,讓珍珠在家裏。”
沈寧卻堅持,“現在餡兒餅還很燙,你們也不能喫,送完咱們回來一起喫好不好?”
裴母裴父心疼孩子,“讓他們先喫完再去送也行。”
裴長青:“等他們喫完餡餅兒都涼透了。”
送熱乎的給人現喫總比涼的好。
既然送自然要送到位。
教育孩子不是整天講大道理,是要言傳身教的,耳濡目染之下,他們自然也就學會了很多爲人處世的道理。
小珍珠看看爹,“好吧,娘,咱們快走。”
她可着急呢。
要不是娘說路上喫東西容易灌風肚子疼,她真的很想在路上喫啊。
沈寧先帶着孩子們去大伯家,自然又被大伯一通訓。
沈寧也不生氣,笑着說知道了,就這一頓後面就等收糧食蓋房再說了。
大伯孃親自送他們出門,“你大伯就那脾氣,心裏爲你們着想,怕你們分家日子不好過。”
沈寧笑道:“大娘,我曉得的,我大伯是真心爲我們小輩好的。”
大伯孃手裏還拿着個餡兒餅,掰開就要分給小珍珠和小鶴年。
沈寧趕緊推辭,領着倆孩子去另外兩家送。
去三嬸兒家誇她的大醬下得好,三嬸兒說回頭教她。
去四嬸兒家說豆角給力,包了這些餡兒餅。
四嬸兒一聽立刻說明後天還摘,再給她送。
送完沈寧就和倆崽兒回家。
小珍珠拉着沈寧的手,恨不得跑起來,“娘,咱家的餡兒餅肯定放涼了,正好喫。嘶哈。”
沈寧就笑,“再着急也不能慌亂,心急喫不了熱稀飯,你要是摔倒磕壞了,再香也嘗不出味道吧?"
小珍珠聽着也是,便努力壓着性子放慢腳步。
小鶴年是不緊不慢的,他也饞,但是他過於早慧,早慧的一個特徵就是懂事,懂事的本質就是會壓抑自己的本性。
不過,等到了家洗過手,坐在破飯桌前接過奶遞過來的餡兒餅,不只是小珍珠不淡定,大口炫餡兒餅,小鶴年也不再那麼斯文,也是大口大口咬餡兒餅。
乾鍋烙的餡餅兒,外皮脆脆的,裏面的餡兒卻軟軟的,流油兒噴香。
因爲沈寧把燉肉後上層的油脂撇出來拌進了餡兒裏。
小珍珠喫得大眼眯起來,“嗯嗯,好香!流油啦!好多油!好多肉!”
小鶴年也喫得直點頭,“我長這麼大從來沒喫過這麼香的餅子!”
原來大口喫肉這麼香啊!
他從來不知道!
原來爹孃疼愛這麼香啊!
他第一次知道!
他好想哭啊。
可是男孩子不能哭鼻子,會被笑話的。
0909......
裴長青瞥了便宜兒子一眼,這小子這是好喫哭了?
他媳婦兒的廚藝真是沒話說。
他很驕傲。
小鶴年敏感地覺察爹的視線,立刻低頭大口喫餅,悄悄擦擦眼淚,以爲沒人看見。
裴父和裴母嚐到這麼好喫的餡兒餅,根本捨不得喫。
他倆想合夥兒喫一個,剩下的給孩子們喫。
沈寧知道他倆的心思,便道:“小鶴年和小珍珠一人一個半,我喫一個半就飽了,二哥喫兩個半,不夠再喫點豆麪糰子,你這幾天幹活兒最累喫三個吧,娘你也喫倆。”
裴父:“這麼大的餅我喫半個就五六分飽了,再喫個豆麪糰子,這還有帶油水的大醬湯呢,噴香的。”
燉肉的湯汁沈寧也沒浪費,又添水加了一勺大醬,把院子裏摘來能喫的野蔥野蒜等野菜也撕吧撕吧丟進去,就是一盆蔬菜湯。
對裴父裝母來說,這都是極其美味的好飯,哪裏還需要白麪肉餡兒餅?
沈寧不管,只把餅分給他們,讓他們可勁兒喫。
裴父裴母有些惶恐,同樣又有些心酸。
原以爲這輩子就那麼地了,不曾想還能有被兒子媳婦喊着喫好飯的一天。
想想之前大兒媳當家他們過的什麼日子,喫的什麼飯?
裴父越發覺得自己把老婆子分給老二兩口子是對的。
他們不知道,送給那三家的餡兒餅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這不年不節的誰家喫肉啊!
二郎媳婦兒居然買了大肥肉烀爛了包餡兒餅!
這啥條件兒啊!
以爲是裏正家呢?
不過,真好喫,真他孃的好喫!
一咬滿嘴流油啊!
香麻嘴巴子了。
只有六個餅,家裏大人孩子卻是十來口,自然不夠一人一個的。
基本都是大家長負責分,那刀切開或者掰開,一人一塊。
男人和男孩子分大塊,女人和女孩子分一小塊。
大伯孃分了餅,裴二柱媳婦兒趙氏卻老大不樂意,因爲大房倆小子分的多,她就一個小子倆閨女,小子還不會喫自然分得少。
她覺得平時婆婆就偏心,指定是嫌棄她好幾年沒生兒子。
她拿眼剜着倆丫頭,威脅她們不許送到嘴裏,要留着一會兒給爹孃喫。
大丫不敢喫,二丫饞得受不了,一把炫嘴裏就大口嚼大口吞嚥。
趙氏氣得劈手就是一耳光扇在二丫臉上,“你餓死鬼託生的啊?”
一巴掌打得二丫嘴裏的食物都嗆出來。
大伯孃瞬間拉了臉,“咱家喫飯睡覺的時候不興打孩子!”
趙氏撇嘴,卻也擰了二丫一把,低聲罵:“滾屋去看弟弟!”
二丫哭着回屋了。
大丫則抿着嘴把餡兒餅放到屋裏,回頭給娘喫。
大嫂張氏不滿地瞥了趙氏一眼,真是眼皮子淺的東西,家裏就這條件,整天磋磨倆閨女幹啥?
晚上趙氏卻跟男人抱怨,“娘啥意思啊?飯桌上呢就訓我?我不要臉的?”
裴二柱是個性子溫和的,“你好端端的打二丫作甚?她又沒做錯事。”
趙氏哼了一聲,沒罵美女,卻開始罵寧,“不是個好貨,攪家精,逼着分家她就舒坦了?送餅就不知道多送幾個?我看她沒憋好屁,故意讓人打架呢。”
裴二柱不愛聽了,“二郎媳婦兒好心,送肉餡兒餅給你喫,還送錯了?那你別喫呀!”
趙氏:“我男人給她家幹活兒了,我憑啥不喫?我就說她沒憋好屁。”
她原本就不太看得上沈寧,因爲沈寧嫁過來沒撈着一分彩禮,在她眼裏就便宜,不值當尊重。
再者她平時羨慕吳秀娥,喜歡奉承吳秀娥,覺得吳秀娥是童生家的閨女,又是童生娘子,有身份有臉面,手裏還有錢。
她們莊戶人都用木簪子,連根銅簪都看不見,人家吳秀娥就有銀簪呢,好像有兩根?銀鐲子也有倆。
趙氏可羨慕呢。
爲了巴結吳秀娥,她以前沒少笑話沈寧的潑婦行徑,在本家宣揚,吳秀娥時不時也給點小恩小惠,得了好處她自然要狠踩沈寧。
現在沈寧分了家,還得了二十兩銀錢,她眼珠子都要嫉妒滴血了。
二十兩!!!!!
能買多少銀簪和銀鐲子?
她手裏連二十文的私房都沒有!
真是分家致富啊。
不知道她分家的話能分幾兩銀錢,只怕她婆婆能給她打回孃家去。
那潑婦咋恁命好呢?
去吳莊撒撒潑既要錢又要糧,還能分家再發一大筆財。
她咋沒這個好運氣呢?
她嘟嘟囔囔的,“老天真是沒眼,咋不讓我發筆財。
裴二柱聽不真切,“你嘟囔什麼呢?什麼財?”
趙氏:“睏覺。”
就算我豁出去讓你捧一下子,你也沒有個童生親戚訛不是?
沈寧一家喫過飯還在院子裏溜達一圈消食,然後回屋鋪牀睡覺。
裴母送裴父出去,悄悄塞給他一個大餡兒餅。
她和老頭子沒捨得喫完,留了兩個,打算大孫大孫女一個,小孫小孫女一個。
裴母心軟,有好喫的就惦記撈不着喫的孫子孫女,而且她覺得沈寧做的餡兒餅比學堂那邊的好喫。
之前大兒子給寶珠帶好喫的回來,寶珠會悄悄給她嚐嚐,她嘗一小口就偷偷給小珍珠和小鶴年。
今晚的餡兒餅,比學堂的好喫。
她尋思讓老頭子帶一個回去分給大孫子孫女喫。
裴父不肯要,“留給珍珠鶴年喫。”
裴母:“留一個呢,寶珠撈不着喫,這幾天分家我顧不上管她,她娘有時候拿她撒氣,怪可憐的。”
裴父還是不肯要,甕聲甕氣道:“走了。”
他大步走了,裴母哎了兩聲也沒轍,只得迴轉。
裴父當然不肯要。
分家了就是分家了,老婆子分在這邊就好好在這邊幹活兒喫飯,別惦記那邊。
那邊兒有老大從學堂帶好喫的回來,還差這點兒?
他要是把餡兒餅拿回去,不但不會落好,還會落兒子媳婦的埋怨。
這幾天他可沒少聽大兒媳罵老二兩口子,大孫子也沒少罵鶴年和珍珠。
就
一個餅,他們哪裏會高興?只會更加生氣怨恨呢。
哎,親兄弟呀。
而且裴父覺得既然小鶴年更有讀書天分,那家裏就應該多偏他一些纔是。
他沒有錢補貼小孫子,還有把子力氣,即便分家了,他也要多給老二家幹些活兒。
就算爹地下有知,肯定也會同意的,畢竟爹就想有小子能考秀才光宗耀祖。
夜裏,裴母在西屋摟着小鶴年和小珍珠睡。
被子裏絮了二郎媳婦給的新棉花,又軟又暖和,這輩子她還是頭一次蓋新棉花被子呢。
嫁人時候原本孃家要陪送兩牀新棉被,結果娘和大嫂商量一下用他們的舊棉胎換了她的新棉胎。
後來被婆婆知道,沒少指着這事兒臊她。
她昨也沒想到二郎媳婦買了新棉花竟然讓絮在她的被子裏。
雖然是她和孩子一起蓋,可二郎媳婦要是不給自己蓋,自己也不敢說啥的。
蓋着軟乎乎的被子,她的心啊就熱乎乎的。
倆孩子也是小火爐,沒一會兒她都睡熱了。
就是底下鋪着草墊子,有點咯人。
她倒是無所謂,只是鶴年和珍珠是小孩子,皮膚嬌嫩,容易磨壞。
她又想着是不是去幫人織布,也不要工錢,就一匹布要個三四尺。
一匹布一般有三丈二,一丈有九尺,她一共要三尺能行吧?
這樣織幾匹布就能攢出一牀褥子的布?
那織布機大兒媳肯定不用,因爲她根本不會織布,而且織布是件很麻煩的事兒。
要紡線,打麪漿子,給紗線刷漿子,再把紗線一趟趟繞在經線柱子上,還得掏綜吊機子,可麻煩呢。
大兒媳從來不做這些事兒的。
可是自己跟她要織布機,她肯定不給吧。
裴母想到和大兒媳開口就犯怵。
她對大兒媳陰影挺重,她感覺把對婆婆的恐懼轉移到大兒媳身上了。
搬家前這幾天她會做噩夢,夢裏說分家了,她跟着老二兩口子過。
她每天都非常開心,放鬆,突然有人跟她說“你弄錯了,你不是跟着老二,你是跟着老大,你大兒媳讓你趕緊回家做飯呢。”
她一下子就嚇醒了。
明明不是多可怕的事兒,可她竟然會嚇醒。
現在終於搬出來,她確確實實跟着老二過日子,不再和老大兩口子住一起。
裴母先是無聲笑,然後忍不住小聲笑,再忍不住就咬着被子笑。
“這要是再做噩夢,我就得告訴自己:我搬出來了,就是跟着老二兩口子過,沒跟着老大。夢裏誰再說我跟着老大,我直接就不信。
她不知不覺睡熟了。
沈寧躺在不暖和的被窩裏,盤算着還得買棉花。
七月下旬,夜裏有些涼了。
這邊沒有院牆,屋子又有些破,牆壁窗戶都漏風,掛上草簾子也不夠保暖。
冬天肯定更冷。
裴長青伸手將她撈進滾熱的懷裏,“現在手腳就冰了,那個藥你得繼續喫着。這房子還能湊活,既然譚家願意讓咱住,那咱來年夏天再蓋房子也不晚。”
沈寧盤算一下也成,她把腳放在裝長青腿上熱乎着,“秋收完咱得趕緊想招兒賺錢。”
裴長青:“賺錢的事兒你別操心,我會木工瓦工,賺錢不難。”
普通勞力一天二十文出頭,成熟的大工一天就有五六十了。
當然得去大戶人家幫工,蓋那種磚瓦房甚至更大的宅子。
他
有信心的。
夫
妻倆一邊憧憬未來生活,裴長青就有些心神盪漾。
“媳婦兒,我身體好了,今兒好好洗過的。”他暗示沈寧。
沈寧小小聲:“不行,人家徐大夫說了,你得好好將養。”
裴長青摩挲着媳婦兒光滑的皮膚,卻又摸到根根分明的肋骨,又心疼上了。
狗日的裴二郎。
阿寧原本豐腴的身材又好摸又好看還健康,哪像現在乾巴瘦,他摸着摸着就只剩下心疼了。
“哎呀,你幹啥往我臉上撒灰啊?”沈寧突然被什麼迷了一下眼,感覺有東西落在臉上。
裴長青立刻抬手蓋住媳婦兒的臉,屋裏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怎的了?”
很快他也感覺有東西飄落下來,忙抱着沈寧跳下地,又去摸火鐮點火盆。
家裏沒多少油了,雖然有油燈但是沒捨得添油,半夜起來就點把草瓦盆裏。
沈寧和裴長青藉着火光瞅瞅,發現房樑上正往下飄木屑?!!
裴長青直覺不好,嘆息道:“媳婦兒,八成咱們還是得趕緊蓋新房,這屋子怕是不能久住。”
沈寧仰頭瞅着,也猜到了,“這房梁被蛀得不輕吧?”
裴長青腿腳不利索,之前過來檢查屋子就看看地基、牆壁等,沒爬上去看房梁這些。
他
點頭,“不過看下面房梁還是好的,短時間不會斷掉。”
時間一長就不好說了。
沈寧還是有些擔心,“不會咱睡着睡着房子塌了吧?”
裴長青摟着她,揉揉她的肩頭,“放心吧,不會的。
他檢查過屋子,目前正常,如果房梁承受不住的話那牆壁、屋頂都會有跡象的。
現在還沒有要倒塌的跡象。
他想給小鶴年舉上去瞅瞅房梁什麼情況,不過裝母和倆崽兒睡得酣沉,這都沒聽見動靜,他也就沒去叫。
夫妻倆重新睡了。
搬
家又累又激動又放鬆,第二日除了裴長青其他幾人都起晚了點。
包括裴母。
裴母很不好意思,趕緊起來做早飯。
她看裴長青拄着棍兒在新宅基地那裏量什麼,不好意思道:“二郎,我現在就做飯哈。”
裴長青扭頭看她,溫聲道:“娘,不用着急的,以後咱家早飯比過去晚喫一會兒就行。
他想讓媳婦兒多睡會兒。
他前世習慣早起,穿來這些天又一直養傷,躺得夠夠兒的。
他過來步量一下新家的面積,設計蓋什麼樣的屋子和院子,計算一下需要多少磚瓦,嗯......純磚瓦肯定蓋不起,還是得蓋土坯屋子。
院牆可以用夾板夯土,半米左右厚,結實,房屋還是要砌牆,沒有青磚就用土坯磚也行。
用粘性大的黃土和泥,泥裏攪拌上麥增加筋性,用模子磕出一塊塊長方體的泥磚,曬乾以後可以當磚用。
即便土坯磚,一般人家也得攢幾年呢。
雖然入睡前擔心了兩秒鐘房梁會不會斷掉,可寧還是很快沉入夢鄉,秋夜涼爽,搬家後心情放鬆,她睡得又香又沉。
一
覺睡到自然醒。
天光大亮
!
窗?上掛了一層草簾子,卻也擋不住爭相湧入的亮光。
外面傳來家人幹活兒的動靜,卻沒人大聲說話,怕吵着她。
沈寧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哎呀,美滴很~
這時候草簾子被人掀開,探出兩顆圓溜溜的腦袋,頭髮依然枯黃卻梳着齊整的小揪揪。
小珍珠和小鶴年見沈寧醒了,露出大大的笑臉和整齊的小米牙。
“娘,你醒啦?”
沈寧略有點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搬家怪累的,你們怎麼不多睡會兒?”
小珍珠:“我昨兒大肉餡餅兒喫多了,又喝了好些個大醬肉湯,做夢找茅房,昨也找不到,都給我急哭了,剛要尿褲子一下子醒了。”
小鶴年:“幸虧醒了,差點給我淹了。”
沈寧笑着穿衣下地,她也憋得很呢。
小珍珠和小鶴年麻溜地幫娘打水洗臉,還遞上柳枝給娘刷牙。
這是沈寧和裴長青的辦法,把柳條咬開蹭蹭,柳樹汁液也能殺菌消炎、清新口氣。
沈寧笑道:“你們玩兒去吧,娘自己可以的。”
小珍珠:“爹說娘好咱家好,讓我們都照顧好娘。”
小鶴年:“娘,我幫你擺飯。”
沈寧咯咯笑起來,把倆崽兒摟過來挨個親親,還故意親小鶴年的臉蛋,讓他露出一邊想躲一邊又想被孃親的糾結模樣,最後認命地讓她親。
早飯是粘稠的小米飯,就着大伯孃送的豆麪糰子。
沈寧趕緊喫完,又漱漱口去旁邊找裴長青。
他正拄着棍兒45°望天兒呢。
沈寧笑道:“少年,爲何如此憂鬱?”
裴長青朝她伸手,攬住她的細腰,“早上我馱着小珍珠上去看了看,房梁有幾處蛀洞,深處很難清理,這房梁估計還能支撐個一年。咱不能住到那時候,頂多半年得搬家。”
沈寧:“你就憂傷了?"
裴長青笑着捏她腰上的癢癢肉,“我在想給你蓋個什麼樣的院子,至少得有火炕或者地炕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