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之贏了。
他篤定我會選擇跟他走，而我確實這麼做了。
我終於還是鬆開了小野的手，艱難地避過小野失落的目光，手指伸向了周寒之。
而周寒之毫無意外地，一把將我重新抱進他的懷抱，他的嘴脣貼在我耳邊，笑裏含着得意：“我就知道，我的老婆當然是跟我走。”
我忍不住轉頭看他，看他那雙漆黑的毫無笑意的眸，心底狠狠一顫，說不出心中究竟是什麼滋味。
一邊的曾智立刻走上前來，伸手去接乾媽懷中的囡囡：“四夫人，把她交給我吧，囡囡小姐會沒事的。”
“不行。”乾媽卻不肯放手，她固執地抱着囡囡，看向我，“絮絮，媽不放心你們，媽跟你們一起去。”
她又轉頭看向姑姑和姑父：“有我在，他們不敢輕舉妄動，我有照顧孩子的經驗，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囡囡的，你們就在家裏等着我和絮絮的消息。”
姑姑和姑父只是互相對了一個眼神，就一起做出了決定，他們什麼話都沒有多說，手指依戀不捨地從囡囡的臉上收回，輕輕拍了拍乾媽的手背，點了點頭答應了。
曾智率先開路，朝着直升機的方向走去，周寒之抱着我，大步跟上，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周寒之的腳步不穩，有點搖晃。
吳凌和乾媽一起守着昏迷不醒的囡囡，一起前行。
而我伏在周寒之肩頭，忍受着腳踝處尖銳的疼痛，卻始終不敢抬頭看小野一眼。
我想跟他解釋，卻又來不及解釋，我只是覺得歉疚，深深的歉疚，我辜負了小野，讓他難過了。
可是，後面的那羣人卻並沒有放過我。
我還是聽到了周聘之急切的聲音：“堂兄，你怎麼就不聽勸呢？今天這麼多人在這裏，你怎麼能搶孟小姐的婚？你這樣做，會被世人不齒，如果奶奶知道了，也會怪罪你的，我還是希望你迷途知返啊！
堂兄，你搶婚就算了，爲什麼要帶走那個孩子？那個孩子跟你到底是什麼關係？堂兄，你彆着急走，你把話說清楚。”
“這還用得着問嗎？周聘之你那麼聰明的人，怎麼在這個關鍵節點上糊塗了？那個孩子跟周寒之長得那麼像，當然就是周寒之的孩子，她一定是孟南絮和周寒之生的孩子，周寒之既然搶婚，當然是把老婆孩子一併搶走啊！”章小鹿的聲音跟周聘之一樣響亮。
我的心被這樣話再次刺激，就像是一把尖銳的劍插進了我的心臟。
周聘之和章小鹿沒有放過周寒之也沒有放過我。
一個急於把周寒之今晚的行爲定義爲搶婚，極力抹黑周寒之的名聲，一個恨不得把我罵成水性楊花的賤人，一報當初的仇恨。
他們也沒有放過囡囡。
要把囡囡定義爲我和周寒之的私生女。
因爲訂婚宴而臨時做的美甲掐進了周寒之的肩膀，我想要辯解，想要讓那兩個人住口。
可我沒有這個能力堵住周聘之和章小鹿的嘴巴。
他們說的，本來也就是真的。
即便我盡力遮掩，可有些事情，似乎快要掩飾不住了。
周寒之的腳步只是略微頓了一下，他的手掌撫上了我的頭髮，觸感溫熱。
他也只是撫了我的頭髮一下，就抱着我繼續走開。
我離那羣人越來越遠了，卻依舊能夠看到那邊的情形。
一直沉默着看着我和周寒之離開的小野突然動了，他朝着還在叫嚷個不停的章小鹿突然飛起一腳，然後舉起拳頭砸向裝模作樣的周聘之：“都特麼給我閉嘴！”
周聘之的聲音不解：“元小公子，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是周聘之不是周寒之，我倆雖然都姓周，但是我們絕對不一樣，你沒看出來我在幫你嗎？”
“哎呦我的臉，元天野你是不是魔怔了？你搞搞清楚誰纔是你的敵人好不好？我們明明在幫你抱不平，你怎麼還打人？”章小鹿同樣的委屈和憤怒。
小野的聲音明顯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打的就是你們這倆多嘴多舌的，我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輪不着你們兩個來議論我家寶貝！”
“……還你家寶貝，元天野你真是魔怔了，那個孟南絮，她騙你啊，她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跟着周寒之走了，你還護着她？”
“他就是瘋了，真的瘋了，都走火入魔了，連善惡是非都分不清了！”
“閉嘴，都給老子閉嘴！誰也沒資格議論她！”小野憤怒的吼聲被風傳過來，卻輕而易舉弄溼了我的眼睛。
我的小野，最好的小野。
我明明已經傷害了他，可他對我沒有一句怨懟，還會爲了維護我跟別人動拳頭。
我的淚水滴滴砸落，視線模糊，只能聽到那邊的聲音。
除了小野的怒吼聲，周聘之恨其不爭的嘶吼。
還有清脆的皮肉撞擊聲，還有章老爺的厲聲斥責：“上次對你的懲罰還是太輕了，以至於你這麼快就忘了，這次你還敢在這裏胡言亂語，給我滾下去，以後你的卡全部停掉！”
再然後，我就什麼也聽不到了，曾智已經啓動了直升機，周寒之抱着我匆匆進了機艙，乾媽和吳凌也一起抱着囡囡進了機艙。
巨大的螺旋槳聲，遮住了所有的聲音。
艙門關閉的那一刻，我聽到周寒之低沉的命令聲：“去林省。”
“是，周總。”曾智應了一聲，動作沉穩。
而機艙後排，剛剛幫乾媽安置好的吳凌抬起頭來，語氣疑惑又急切：“林省？怎麼要去那麼遠？”
林省在東北方向，距離京港確實不近。
此時，周寒之已經把我從懷裏放下，在放下的那一刻，我聽到他一聲幽幽的低嘆，摻雜着一些痛苦。
我向他看去，只覺得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他怎麼了？怎麼看着不太對勁，就像是失血過多，又像是累到了極致。
他是不是生病了？或者，是受傷了？
可週寒之神情自然，語氣也很自然，一邊迅速拉起我的裙角查看我的腳踝傷情，一邊回應吳凌的問題：“只有去林省才能救治絮絮和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