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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雕欄玉砌應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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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重素來對袁泠傲的心機之深暗中歎服。他大半輩子,身歷三朝,

從前晉惠帝到當今這位,見過的達官貴人何止千百,哪個不是謀算在

胸,機關算盡,可是,卻哪一個都及不上眼前這個不過年方而立的青

年帝王!想到此處,背後不知不覺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你還杵在這裏做什麼?!還不快去!”袁泠傲冷冷回看他一眼,

道。

“是!奴才告退。”汪重趕忙伏地一拜,跌跌撞撞退了出去。

袁泠傲面色略略緩和,袖手站在原地,望着殿外明媚的日光,眼神

空洞,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隻鸚鵡低頭啜了幾口水,兀自在架子上折騰起來,時不時地撲騰

下翅膀。像是不甘受到冷落,那鸚鵡忽然昂起頭,叫道:“二哥哥!

二哥哥!”

袁泠傲果然回過頭來,緩步踱到鸚鵡架旁,伸手輕撫過它身上五彩

斑斕的羽毛,輕輕笑出聲來,道:“你也想她了?是啊,她都離家這

麼久了呢……不過,別急,咱們的小霜兒呀,馬上就要回來了!”

說完,獨自對着鸚鵡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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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局勢也越來越危急。

孟良胤在長江北岸四處招募船隻,全力籌劃大規模渡江。

五月間,段軍攻佔浦口,正式與金陵城隔江相望。

正當兩軍對峙於長江兩岸,泠霜身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段瀟鳴事

後冷靜下來,卻也不肯孟良胤對她下此毒手,孟良胤只是語重心長地

告訴他,這是泠霜自己堅持的。

知曉真相後,段瀟鳴越發心苦,只擁着她連聲嘆‘何苦’!

泠霜伸手輕揉他眉間皺痕,溫婉微笑,道:“做戲總也該真些,不

能太不像樣子了,連自己都騙不過,怎去騙人?”

大軍渡江之日,便是他二人離別之期,所以,自進駐浦口以來,段

瀟鳴即使再忙,也堅持每天陪着她幾個時辰。每天離開寢帳,總覺得

有一肚子的話還沒有跟她說,可是,每天一回寢帳,又覺得千言萬語

全都說不盡,道不明,總覺得只要這麼靜靜地看着她,就是一種幸福

,一種無以言喻的幸福。這種幸福,簡單而不蒼白,只是他每日回帳

,那掀簾的一瞬,就可以看見她轉過頭來對他微笑,那微笑,溫和恬

柔,不需要說什麼,不需要做什麼,只是這樣,看看她,就足夠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此時無聲勝有聲’了吧……

縱使百般不情千般不願,離別的這一日,也總是要到的。五月二十

三日,子時,段軍自長江北岸浦口,百艘戰艦齊發,趁着夜幕做掩護

,悄悄駛向了對岸。

根據孟良胤與段瀟鳴一同制定的策略,將二十艘戰艦分成五隊,分

四路一齊登陸,戰艦後方各尾隨二三十艘爲數不等的民用小船,裝載

兵力。爲了能儘快突圍登陸,他們特意把戰線拉得老長,就爲了能將

沿江守軍的兵力分散開來。

先頭營悉數精銳裝備,鐵甲鋼盾,上岸之後做成人牆,抵擋亂箭,

確保後續船隻上的兵勇安全登岸。這一戰,段軍足足投了十五萬兵力

對抗袁軍在石頭城的八萬守軍,下血本攻佔石頭城。

整整一夜激戰,至破曉時分,袁軍終於抵不住段軍的連番強攻,退

守到鼓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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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中朱門大戶得知外城已經被攻破,震驚之餘,連忙收拾細軟

,拖家帶口往南逃奔。臨安城早已戒嚴,不讓外來百姓入城,於是官

宦富賈全數舉家往蘇州一帶奔逃。尋常百姓見達官貴人們全都棄城逃

了,知道金陵城守不住了,個個都人心惶惶,有能力的,都投親奔戚

逃命去了,實在沒處可去的,也都忙着囤積糧食,以防大軍圍城。

金陵城裏,一時間人人自危,大軍攻城的消息傳的滿城風雨,闔城

上下,亂做一團。

沈懷忠在前線一夜激戰,纔回到軍帳,連氣也未及喘一口,又緊急

召集所有將領部署下一道防線。正與諸將討論,帳外響起了女子的哭

喊聲。沈懷忠心中本就憋着一股氣,不由猛拍了一下桌子,大步往外

走去。諸將都知道他此刻心情之惡劣,也都尾隨着跟出去,看看到底

是誰敢在這節骨眼上火上澆油。

“懷忠!”今歡一見沈懷忠走出來,如蒙大赦,掙開了拖住她的兩

個衛兵,一下子撲到他面前跪下,喊了一聲。

“你怎麼還在這兒?!不是叫人送你回臨安了嗎!”沈懷忠一見是

她,臉色更加難看,看着左右人尷尬的臉色,不禁更氣上幾分。

“我不回去!我知道公主也來了,就在城外,你別趕我走,求求你

!求求你!”今歡的個性,素來倔強要強,等閒不肯哭得一聲,可是

,今日,卻當着他的面,泣不成聲,更跪下來對着自己連連叩頭。

“歡兒!你起來!”沈懷忠看着她額下一方泥沙地被她磕出血跡來

,心中一緊,連忙彎下身子一把扯了她起來,看着她磕破的額頭潺潺

流着血,甚是不忍心,遂放緩了聲調,溫聲勸道:“聽話,這裏太危

險,回臨安去!公主不會有事的,我可以向你保證!”

“不!我不回去,讓我留下吧,我知道公主她不好,很不好,既然

不能讓我出去,那,至少不要趕我走,好不好?!這麼多年我一直在

你身邊,一步也沒有離開過,現在是你最危險的時候,我不會離開你

!我要留下,留在你們身邊!”今歡牢牢地抓住丈夫的袖口,怎麼也

不肯鬆開。

“好!你留下。”沈懷忠知道現在即使送她回臨安,她也會日夜寢

食難安,既如此,不如就讓她留下。

“但是,有一個條件,”沈懷忠伸手胡亂抹了她的眼淚,又道:“

不準亂跑,更不準私自偷偷出城,明白嗎?”

“好!只要讓我留下,什麼都成!”得到了保證,今歡放心地點點

頭。

這廂沈氏夫婦舉手長牢牢的一幕上演,那邊城上卻飛馬來報,段軍

又來攻城,而且,還綁了長公主在陣前!沈懷忠與今歡俱是大駭,互

看一眼,忙飛奔城樓而去。

“公主!真的是公主!”今歡緊緊跟在丈夫後面,趴在城堞前往下

一望,果見泠霜髮髻凌亂,衣衫邋遢,被縛了雙手,正被兩個衛兵押

着。

沈懷忠一早便看見了,緊緊地抿脣不語,只將握劍的手緊了緊,皺

眉望着城下,四處搜尋段瀟鳴的身影。他雖然從未見過那人,可是,

聽人描述他的相貌早就不下百次,臨安城皇宮裏,還有他的畫像,是

袁泠傲專門讓宮廷畫師畫的,就懸在他的御書房裏。有時候,他真的

想不通袁泠傲到底在想什麼。

一圈下來,未見段瀟鳴蹤影,沈懷忠心下已經生疑,不知道他們意

欲何爲。

“懷忠!”今歡回頭看向丈夫,眼裏激動地湧上了淚光。她多麼想

說‘你救救她’,可是,她不能,因爲,他們三個人,早已不是當年

的公主,侍衛與宮女,她的夫君如今不是一個人的侍衛,生死都只爲

一個人,而是這金陵城裏數十萬百姓的侍衛,他做的每一個決定,都

必須對滿城的百姓負責!

***********************************************************************

泠霜跪在滾滾沙塵裏,她仰着頭,望着那城頭上,沈懷忠一身明光

鎧,傲然頎長,今歡站在他身邊,默然長立,多麼般配的一對璧人,

她早說過的,將今歡給任何人,都不能讓她放心,只有將今歡給了沈

懷忠,她才能放心。

看着段瀟鳴騎着高頭大馬從後面緩緩而來,他的親兵跑過來給她松

了綁,泠霜嘴角噙起一抹淡到若無的微笑:歡兒,懷忠,多年不見,

你們,可好?

她不敢回頭去看段瀟鳴,她怕多看他一眼,她都會怯步。所以,一

得鬆綁,她便如疾風一般向前衝去,嘴裏只撕心裂肺的喊着一句:“

二哥哥,救我!”

段瀟鳴形容冷峻,雙手死死地握着弓箭,她已跑出百丈之外,一路

呼號,所有人都看着這個傳說中已經發了瘋的公主。他此刻似乎已經

麻木了,什麼感覺也沒有,只是覺得眼前一片模糊,什麼也看不真切

“少主!”孟良胤看他恍如身在夢中,忍不住低聲喚他一聲。

段瀟鳴狠狠一閉眼,猛地睜開眼睛,同時搭箭上弦,一根三棱羽箭

剎那間離弦,‘咻’得一聲,射了出去。

“公主!”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今歡更是忍不住大叫起來。

待她轉身看向丈夫時,哪裏還有他的身影!

泠霜笑了。

世人皆知道顧皓熵的箭法,百步之內,可以分毫不差地中標。但是

,他們卻一直不知道,段瀟鳴的箭法,纔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今日這

一箭,許是成敗的關鍵,她不知道,他在拉弓的時候,手是不是會抖

?心是不是會抖?但是,她卻知道,他一定會射準,不偏不倚,差之

毫釐,那便會要了她的命!他爲這一箭,已不知練了多少次,必然不

會失手!

冷硬的金屬,帶着厚積薄發的力道,從他的指尖,射進她的身體。

痛,很純粹,很沉重,很短暫……

她清楚地聽見了箭頭刺進肉裏的聲音,很優美的調子……便似用蒲

草最纖韌的葉片刻進骨裏……

她覺得自己的呼吸瞬間變得艱難,背上依稀有溫熱的液體流下,她

知道她應該繼續往前跑,可是,她好累,累的全身虛脫了一般,使不

出一點力氣,她還是勉強地站着。

直到耳邊傳來‘吱吱呀呀’綿長蒼挫的聲音,泠霜才終於放心地倒

下,因爲,她看見幾步以外的城門隙開了一條縫。

呵呵,懷忠,你還是如三年前一般固執。我說過,你救不了我的,

三年前如此,三年後亦然。可是,你卻總是不肯相信,不肯服輸,總

要拼一拼!真不知道你是執着,還是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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