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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裂帛一聲震天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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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有些神散的小惠似乎被這句話刺痛,驚惶地猛抬起頭,恰見二

人含情脈脈地相互望着。

驚愕之餘驀地滿臉通紅,她竟這樣……與個歌姬婢妾一般,難道連

半點教養和體面都不要了麼?竟當着下人的面,以那樣尊貴的身份,

說出這般寡廉鮮恥的話。

小惠站在原地,也不知是驚是怒是羞是惱,臉色漲得通紅。

泠霜卻是隻顧着看段瀟鳴幽深晦暗的眸子,眼中漸漸地盛起笑意,

軟軟的語調,似嬌還嗔:“可要涼了,涼了,我可就再不喫了。”

美人盛情,如何能卻?

段瀟鳴大笑着起身,順手將銀碗抄在手裏,向泠霜走去。忽然瞥見

小惠滿臉漲紅還杵在一旁,隨意地一揮手:“你下去吧。”

這樣的語氣,連看都不曾看她一眼。小惠覺得自己的心,似被生滿

鏽的鈍了的鋸子來來回回拉扯了一番,斑斑駁駁的血肉淋漓,如此痛

徹心扉!

她朝段瀟鳴微施一禮,靜靜地退了出去。眼角的餘暉,看到他二人

投射在牆上的影子:他緩緩地走到她身邊,挨着她坐了,一點一點俯

低了身子,兩個輪廓分明的影子已攪在一起,不辨你我。

轉身關門的剎那,小惠猛地一震,久久不能動彈。她看見段瀟鳴的

手,將銀碗裏的銀勺拋進了案上的托盤裏。她狠狠地閉上了眼,輕輕

地扣好門。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了那個‘喂’字的涵義。

薄薄的一道梨花門,雕花鏤刻的門扇,內外有分,尊卑有別。她隨

他十載,卻不及眼前一個仇人之女。

小惠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望着紛紛大雪,冷冷一笑。

*************************************************************

一室的旖旎,兩個交纏的影兒,投在牆上,地上,深深癡纏。

泠霜雙臂緊緊勾着他的脖子,用足了力道,將全身的重量都支在他

身上。

段瀟鳴,我要你記住!記住這一刻!永永遠遠,即使我死了,也要

你記住!

泠霜瘋狂地回吻他,狂風暴雨,皆在脣齒之間,耳鬢廝磨,縱使紅

顏枯骨,也要在你心上鏤刻下痕跡!段瀟鳴,這是你欠我的!欠我的

!泠霜熾怒狂焰,熊熊心火一路從心底燒到舌尖,她恨不能張口去咬

他,叫他知道,她此刻有多痛,多痛……

驟雨初歇,泠霜伏在他身上喘息,深深淺淺,紊亂急促。

她看到他手中依然託着那隻銀碗,泠霜似發狂一般,伸手奪來,便

要仰頭一飲。

將要觸脣的剎那,段瀟鳴劈手奪去,猛地往地上狠狠一擲。精工鐫

刻的銀碗,直直地撞向青石磚的地面,鏗鏘有力的一聲尖刺銳響,似

乎都有火星撞擊出來。半碗酪乳,潑灑滿地,憑空迸開的幾滴,落到

了炭盆裏,吱吱地冒了幾縷白煙出來,焦味緊接入鼻而來。

段瀟鳴轉臉看她的時候,已歸平靜。他的眼神訝異不解,懷疑地看

着泠霜,難道,難道她已經知曉?!

不可能,不可能的!轉瞬又隨即否定。要是她知道,她怎會如此不

哭不鬧,順從至今朝?那是她的命,她的一切啊!

風雨驟歇,泠霜也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再仰起臉,已經是水過無

痕。彷彿方纔,只是一場夢。

“好好的東西,做什麼這樣糟蹋,白白浪費了大妃的一番心意。”

泠霜斜睨了他一眼,似滿腹怨怪。

段瀟鳴先是一愣,轉而立刻頓醒:“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喫多了,

小心又要鬧肚子。”脣貼耳鬢,如此溫情繾綣。

泠霜終於隱忍不住,低下臉去,不再看他。

這一夜,段瀟鳴沒有走。他始終將她抱在懷裏,那樣仔仔細細地呵

護,溫熱的氣息拂在耳畔,暖實的大掌撫在她小腹上,小心翼翼地撫

着,撫着,那樣的慈愛,那樣的寶貝,一直不停,半刻也不停。不敢

停,也不捨停!

泠霜閉着眼,心火一燎一燎,幾乎遏制不了衝動,就要將他的手猛

地甩開。

***********************************************************

風雪愈來愈大,幾近瘋狂地催逼而來。

子時,茫茫一片大雪,泠霜痛苦的□□,將這平靜的城池的夜徹徹

底底的打碎。

進進出出的人忙亂雜章。城中所有的大夫,中醫,蒙醫,連同經驗

老道的婦病老婦,都在裏面。泠霜痛得在牀上來來回回地翻滾。

一聲一聲,清清楚楚,毫無遮掩地傳入段瀟鳴的耳裏。

他隻身立在庭院裏,雙手緊緊握成拳,動也不動,走過不仔細看,

還以爲是一尊積了雪的雕像。

他已經在這裏立了兩個時辰了。

她已經在裏面痛了兩個時辰了。

青黑青黑的天空,被雪遮得望不見。

他的視角不曾轉過分毫,一直望着那個窗戶,燈火通明,映亮了窗

下一片雪地。白色的雪,純淨瑩潔的顏色,被那燭火映着,恍惚間竟

全變成了紅色,猩紅猩紅地,刺痛了他的雙眼。他渾身不得動彈,望

着那觸目驚心的紅色,腥甜的氣味,還是溫熱的,從她的身體裏源源

不斷地湧出來,湧出來,流到雪地裏,一路流來,到他腳下。

雪終於停了。清晨的第一縷朝陽,破雲而出,照在他身上,他低頭

木訥地看看自己的雙手,滿手的血腥。

裏面再也沒有女人痛苦的□□聲傳出。

醫士倉皇奔出來到他面前跪了,渾身瑟瑟發抖:“大汗,漢妃昏過

去了。小人等無能,沒有保住小主子。”

段瀟鳴的面容似被風雪凍住了,一絲表情也沒有。

醫士跪在地上,聽不到他的回話,抖得越發厲害。

良久,脣角略微抽動,彷彿是結了冰的河面上,鑿開了一條縫隙,

然後冰面隨着這一條裂縫迅速開裂,終於解了封凍。

“她,怎樣?”這一句,問得如此艱難。

“小人……小人……無能,漢妃危在旦夕。”

醫士的話還沒有說盡,已被段瀟鳴當胸一把衣襟揪了起來,雙腳離

地寸許。

“她沒事……你必須向我保證,她不可以有事!”段瀟鳴說這話的

時候,臉上竟攜了一絲笑容,可是看在醫士的眼裏,卻是格外的猙獰

恐怖。

“是!是!小人保證,漢妃會安然無恙!安然無恙!”醫士連連顫

抖,說話都差點要咬到舌頭。

“很好。”段瀟鳴鬆了手,那人便一下掉到了地上癱坐着。

“過會我再來時,要看到一個安然的她。”段瀟鳴再次朝那窗口看

一眼,窗前的一方雪地,被朝陽照得雪亮,反射着芒芒白光,耀得人

睜不開眼。

孩兒,你莫要害怕,阿爹現在,就去叫那些人統統下來陪你!

段瀟鳴大步流星而去,一角衣袍飄過醫士眼前,他渾身一凜,忙滾

爬起來,顫顫巍巍奔進屋去。

***********************************************************

晨間早起的百姓,還未來得及將自家門前的積雪掃開一條道來,已

經有數騎快馬奔馳而過。疾馳的馬蹄濺得殘雪四散,風風火火而去。

城中出了何事?百姓們面面相覷。只知道,此番,可是非同小可,

連大汗親衛營的兵馬都動了。

卯時初刻,霍綱持段瀟鳴親令,叩開了城門,出城而去。

卯時三刻,原本該開的內城四門卻依舊緊閉,各個院子的妃妾全都

被看管在自己院落,不得出門半步,凡有私相授受者,一律按通敵叛

逆論處。

辰時初刻,段瀟鳴親自提審了昨夜就被拘押的所有伺候泠霜的下人

,廚房的廚娘管事,以及所有有機會觸碰泠霜飲食的一幹人等。

同時,由段瀟鳴親信開始從內眷院落逐一搜查,凡有查獲,無論是

誰,立刻押入水牢。

泠霜氣息微弱地躺在牀上,還在昏迷。所有的大夫都圍在牀邊,施

針用藥,敢有不盡心?牀上女子可繫着這裏上上下下所有妻兒老小的

性命!

陰暗的地牢裏,哭嚎震天,鞭刑烙刑,動筋折骨,皮開肉綻。

‘冤枉’二字,此起彼伏。

段瀟鳴冷冷在一旁聽訊,臉上半點表情也無。

午時剛過,那邊親衛已經從幾個姬妾房中搜出摩耶,即漢人所稱的

巫蠱,稻草人,紙人,布偶,各樣的都有,段瀟鳴聞之大怒,將諸人

鎖拿,動刑,務必將如何謀害漢妃之經過一一交代出來。

這些女子,哪個不是曾經榮寵一時,連專房獨寵,也是有過的。可

如今,誰還惦念你那半點情分?

到未時,查抄已基本結束,多少如花美眷,一個接着一個,皆被她

們的良人下了大獄,嚴刑拷打,只恨尚嫌不足。

整個內城已全部搜過了,還是未找到謀害漢妃小產的藥物。

段瀟鳴一早言明,上上下下,裏裏外外,一處也不能放過。可是,

獨獨還有一處未搜——大妃額吉娜居處。

親衛們首次前去,被擋了回來。大妃大怒,道:“不過是個賤婢,

流了一個孽根禍胎,居然大動干戈,連她的居處也要搜,實乃枉顧恩

義!”

大妃身邊的女侍,各個都是訓練有素的女衛,動起手來,絲毫不遜

男兒。她們一字排開,手持彎刀,護在門前。

大妃遂而冷笑:“今日倒要看看,爾等誰敢動我!”

************************************************************

親衛見要動刀戟,不敢妄自做主,只得一一前來稟報與段瀟鳴。

段瀟鳴聞之,當衆冷笑,森寒勝門外積雪,瓦滴冰凌,道:“好一

個賤婢,好一個孽根禍胎!”

當即親身前往。

這一隊女衛,乃額吉娜親隨,自幼跟着她,護她周全,半步不離,

所以,即使段瀟鳴來了,她們也視若無睹。

額吉娜厲聲質問段瀟鳴:“妾所犯何罪,要如此待我?”

段瀟鳴回道:“今袁氏小產,衆妾處所都已查過,你不爲表率已示

清白便也罷了,如今卻還出面阻撓,是何居心?!可是心虛了?”

段瀟鳴深知額吉娜素來氣量狹小,最易受身邊人唆使,且生性跋扈

,最受不得激。

“我沒有害她!”額吉娜果然失態大喊。

“既然如此,爲何不讓搜查!”段瀟鳴咄咄逼人道。

“我……我乃哲那耶部公主,若是搜了,我顏面何存?”額吉娜復

又囂張起來。

“哼!”段瀟鳴目光輕蔑掃向護在她跟前的一列帶刀女衛,道:“

你以爲區區幾個婦人,便能阻我?我若想硬闖,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到時候,你纔是真正的顏面盡失!”

段瀟鳴幾句話說得額吉娜一陣心虛,只聽他又接着說道:“況且,

進內城不可私帶兵器,否則,便是意圖謀刺!你該不會不知道嗎?”

他冷睇着面前的幾十把鋼刀,脣邊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愛妃,

你我夫妻多年,你該不會不知道我的脾氣吧?”

軟硬兼施,雙面夾擊,額吉娜只得妥協。料他也不敢放肆到在大庭

廣衆之下栽贓嫁禍。

她輕輕一揮手,女衛便收刀回鞘,退開一條道來。

段瀟鳴親衛立刻上前,訓練有素,邊邊角角搜查開來。

額吉娜面色鎮靜如常,望着段瀟鳴,眼中似無盡淒涼:“原來大汗

還記得我是你妻?夫妻多年,你竟連這點信任,這點體面都不肯給我

。”

段瀟鳴起初眼中微微閃過一絲觸動,而後又瞬間消磨,他看向額吉

娜,臉上只是清冷:“愛妃多慮了,我恰恰是爲了給你體面,證明了

你與袁氏小產無關,纔是對你的最大信任!”

額吉娜聞之,冷哼一聲,再不說話,轉開臉去,不忍再看他。夫妻

十數載,竟然恨她至此。

裏面嘈嘈雜雜一通翻箱倒櫃之聲,外間夫妻二人相對而立,各自面

上皆冷若冰霜。

*************************************************************

“報告大汗!搜得幾包藥粉,不知道是何物!”忽然一個親衛跑出

來,跪倒在段瀟鳴跟前,將搜得的紙包高捧過頭頂。

“這……這……”額吉娜大駭,驚得話也說不周全。

“愛妃……你口口聲聲說要我的信任,那,這又是什麼?”段瀟鳴

面色猙獰,似受着極大痛楚,將紙包交給身邊人:“立即叫醫士去檢

驗。”

“是!”

“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我沒有害那賤婢!沒有!

”額吉娜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跋扈全斂,失態地掙扎,似要

掙脫押着她的士兵。

“你不用急着喊冤,我自會查清,不會冤枉了你!帶下去!”

段瀟鳴一聲厲喝,左右便要將額吉娜架着拖下去。

“不!你不能這麼對我!你不能這麼對我!段瀟鳴,你會後悔的!

”額吉娜驚惶地大喊:“我父王知道了,不會放過你的!”

段瀟鳴似被這話深深刺痛,走到她跟前,驀地伸手扼着她的下頜,

使足了力道,似要將她捏碎,聲音冰透骨髓:“終於說出心裏話了?

呵!我不妨告訴你,時至今日,那老匹夫奈何不了我!”

“段瀟鳴,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你這匹狼!你會下地獄的!濟

古雅神在天上看着你!你會遭報應的!你會遭報應的……”額吉娜已

經沒了半點體面,破口大罵,人已經被拖下去了,可是罵聲依舊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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