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流擁堵,清月雖然有武功,但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太過惹眼,再加上她現在也沒什麼重要的事去辦,便也沒刻意擠着往前走。不過好在,這裏離偏街的衚衕已經不遠,馬上就可以結束這被衆人擁擠的窘況了。
可就在她快要接近偏街時候,擁擠的百姓們忽然一陣騷動。清月在人羣中抬起頭,只見遠處旌旗招展,前面御林軍開道,龍浩天神情凜然的坐在明黃的御攆內,後方是一乘鳳輦衆,上面正是抹了衆多胭脂也難掩憔悴的柳若雲,在衆多護衛之下浩浩蕩蕩朝這邊而來。
以前皇帝出行,都是直接從主街直接而出,現在怎麼到這裏了?
清月冷冷看着御攆上的人並沒有再上前,任衆多看熱鬧的百姓擠到自己前面,拽了紫凌一下不着痕跡的緩緩後退。
她不知道龍浩天是否猜到昨夜的人就是自己,但防患於未然還是很有必要的。
可她不過剛剛退後一步,忽見一道犀利之物忽然自高處射入龍浩天的御攆內,周圍頓時一片喧譁,衆多御林軍立刻嘶吼着警戒起來。
看到這一幕,清月的第一反應不是看龍浩天,而是看向那高處,但讓她意外的是那裏竟然空無一人,只有燦爛的陽光從那邊照射而下,刺目的讓人有些睜不開眼。
被衆多御林軍圍在中央的龍浩天,依然鎮定的坐在龍攆內,彷彿對這一切並不意外,犀利的目光自那片的屋脊掃過然後落在腳下,那裏有一張輕薄的紙條正平躺在那裏。
“人在西北,素色衣衫。”
看到上面的字跡,龍浩天面立刻面無表情的抬眼看向西北,擁擠的人羣中一個素色衣衫的女子立刻躍入他的眼簾,毫無疑問,那正是找了一早晨的人。
看來,那個神棍也有點本事。
龍浩天盯着遠處那抹正在後退的身影,冷冷的抿起了脣。
清月合上被陽光照的略有些發花的眼,雖然沒有看到那裏有人,但她心裏卻依然隱隱感覺不對,因爲心裏那細微的紊亂。
幾乎是同時,她忽然感覺到一道不容忽視的注視落在了自己身上,猛的抬頭正好對上龍浩天那充滿陰鶩的眼睛,心中陡然一震。
莫非,那莫名出現之物不是衝龍浩天,而是衝自己而來的?
想到這裏,清月臉色大變,下意識的拉起紫凌就打算擠出人羣離開。然而,她不過剛剛一動,那邊龍浩天已然猛的自御攆之中飛掠而出,踏着衆人頭頂轉眼便到了清月的身邊,一掌控住了她的肩頭,與此同時,護駕的御林軍也紛紛到來,隔開了衆多看熱鬧的百姓,將她們兩人團團包圍。
“現在想跑,不覺得太晚了嗎?”龍浩天勾脣淡笑,就如同是在與一個熟識的人打招呼一般。
別人或許會被他溫和的表象迷惑,但清月沒有錯過他眸中的冷冽。
他,想殺她。
可在大街上,尤其是當着衆多的百姓,他又不想當衆殺人,讓自己落下一個暴君的名聲。
可是,他既然不想做個暴君,又想把她抓住,這世上哪有容易的事情?
清月冷眼掃過的衆多的御林軍,正打算裝傻充愣,卻被他下一句話給截住了。
“你是有點小聰明,但可惜,武功不如我,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想你該懂得怎麼做吧?”龍浩天在她耳邊輕聲低語着別人聽不到的話,其中威脅很是明顯。
毀了他兩個宮殿,竟然還想逃?這天下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情?
清月聞言臉上笑意剎那消失,抬頭就見他意有所指的瞄了眼被衆多御林軍控制在一旁的紫凌,心中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
糟糕。她太大意了,剛纔她該遠離或直接將紫凌推開纔是。
清月心中暗咒一聲,就像他說的那樣,她武功的確不如的他,但論輕功她還是與他不相上下的,想獨自逃走還是有可能的。但紫凌就不行了,她武功雖然不錯,但輕功絕對不行,更何況有那麼多的御林軍包圍,想突出重圍簡直是做夢。
“怎麼樣,想好了嗎?”龍浩天望着她快速轉動的眸子,手指在她的肩頭輕敲,脣角掛上一抹若有似無的淡笑。
這個女人與‘她’的反應真像,但可惜就算再像,他也絕不會放過她。
想好?要怎麼解決纔好?
他的手指看似輕敲在肩頭,清月卻感覺好像被一記記悶棍敲擊着肩骨,劇烈的疼痛讓她的神經越加清醒,腦速急速運轉着,半晌,腦中忽然亮光一閃,他不是不想做暴君嗎?那她就如他所願。
想到這裏,清月不再急着逃走,突然對他嫣然一笑,動作溫柔但不失利落的將他敲着自己肩頭的大手拿下,嬌嗔一聲:“皇上”
龍浩天被她這一聲嬌嗔喊得一愣,卻沒想到就是他這一愣手腕上就多了隻手,略一低眼就看到她的手指正捏在他的脈門,一枚漆黑的銀針正緊貼在他的肌膚上,似乎隨時都會刺下去。
“你以爲這東西對我管用嗎?”龍浩天低笑着,眸中寒光閃閃。
“我也不知道這東西管不管用,但以你昨晚的反應來說,我這點東西對你似乎還是有效的,這銀針比摻在酒中的那些東西要厲害幾十倍,要不,你再試試?”清月淡淡微笑,手中銀針在貼近他的皮膚幾分,美目中滿是挑釁。
龍浩天危險的眯起了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這個女人,卻見她胸有成竹的一笑,那樣子大有一試的篤定,當下心裏有些不確定了。
昨晚骨肉間莫名的疼痛讓他難受了一整晚,他知道,這不是病痛而因爲喝了這個加了料的酒水的原因,而如今,先不說她說的話是真是假,單看她如今掐着自己的門脈的的手,他就不能小覷。因爲,雖然這女人的武功不如他,但內息絕對不低於他,如果他想運功震開她,估計她也能在瞬間將掐斷他的脈門。
“說吧,你想怎樣?”龍浩天最終還是妥協了,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他不能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見他鬆口,清月暗鬆了口氣,瞄看了眼紫凌對他說道:“放了她,我留下。”
“主”紫凌聞言急切的剛一開口,就被清月瞪了回去,目光滑過龍浩天的時候閃過一道狠戾。
敢用她威脅主子,她早晚要讓着男人付出代價。
龍浩天沒有注意到紫凌眼中的那一絲狠戾,只是冷眼盯着清月道:“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這天下敢威脅他女人,她還是第一個。
“是不是真的,你心裏最清楚了,不是嗎?”清月挑了挑眉,一副你知我知的樣子。
她武功不如他,輕功兩人幾乎平平,她已經失去了逃跑的最佳機會,此刻若是銀針再離了他的手腕,她便沒了挾制他的先機。到時候,她和紫凌誰都跑不了。但如果她不放開他,她反而多了一項保障,同時還能脅迫他放了紫凌,如果他不放,她就來個同歸於盡,雖然這銀針上的東西對他沒什麼用,但他不知道啊,她要的就是他珍重自己生命的心理。只要過了現在,只要紫凌離開,就算她被他掐走關起來,就算她一時半會兒逃不掉,紫菱也會通知四煞伺機救她,到時候誰敗誰勝還不一定呢。
良久,龍浩天就那麼一直靜靜盯着清月,見她始終如一的篤定,並無任何異樣,當下立刻沉眉對那些包圍着紫凌的御林軍命令道:“放人。”
御林軍聞言立刻四散分開,紫凌目光凝重的望着清月猛一咬脣,便回頭出了包圍圈,迅速消失在的她的視線裏。
“隨朕走吧。”待紫凌離開之後,龍浩天動了動依然被她的按住脈門,示意她放開。
隨他走?他不是要將她先押起來嗎?
清月疑惑的凝起了眉頭,可轉而,她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圖?
他這是以防她半路逃跑,所以纔會帶着她一同前往皇家寺院。也是,經過兩次在他掌心逃走的經驗,他要是還能放心的將她交給那些御林軍,那就不是他了。
可是,他把自己帶到皇家寺院,就不怕自己會給他的祈福帶去晦氣?
“還不走?”見她依然不放開自己的脈門,龍浩天那聲音立刻冷了下來。
找死的人不多見,像她這樣找死的女人就更不多見了。現在還不放開,難不成還想殺他?要是她殺了他,那她同樣逃不過一個死。
清月當然沒那麼傻,雖然她是很想戳他一針,但這針戳下去,她的小命也完了,當下很識時務的收回銀針,對她淺然一笑便乖乖跟在他身後朝龍攆走去,那樣子,絕對是一副嬌俏小女人的樣子。
原本她是想趁着被人押送的時候逃走,可現在看來,難。
如今,只能另尋他法了。
雖然剛纔兩人之間是硝煙瀰漫,但兩人在說話時卻全都是面帶笑容,聲音也很低,是以被御林軍隔開的百姓們對兩人之間的對話並不瞭解,現在看着穿着樸素的女子突然跟着皇上走了,而且還是一臉‘嬌羞’。百姓們立刻一片譁然,把兩人剛纔硝煙瀰漫的冷笑,當成了深情相對,把差點血染當場的事件自動理解爲一見鍾情的佳話,各種羨慕嫉妒恨的眼刀子全都朝清月甩去。
這女人穿着樸素,長的也不怎麼樣,怎麼就被皇上看上了的呢?也不知這是誰家的女兒,竟然有這等福氣。
清月接收到各種的眼刀子,臉黑的跟破了墨似的,目光冷冷掃過的那些百姓,卻意外的看到某個獨自站在某個角落裏白衣人,此刻,那人正衝她的笑的肆意。
看到那抹白影,清月猛的握緊了雙手,冷不防間還未收好的銀針立刻插進了她的掌心。
角落裏的明無憂,看着她無可避免的被龍浩天逮到,心中無比的暢快。
他知道,她正對付那個男人,而且對那個男人有種嗜殺的恨意。但她的武功卻不如那個男人,只能躲在暗處算計那男人。可他偏不如她的願,就把她放在明處,放在那個男人身邊,讓她無法進行暗中的行動,讓她憋氣,讓她被人控制,讓她也嚐嚐被人耍弄的滋味。
可他滿心的笑意剛剛溢出就感覺掌心忽然一痛,疼的他忍不住咧了咧嘴叫,抬手卻發現掌心一點傷痕都沒有,下意識的抬眼看向站在龍攆處的女人,正好發現她正皺眉自掌心拔着什麼,胸口還有屬於她的那一絲懊惱情緒,當下臉上笑容不由更大。
這就是叫自作自受吧。
清月拔掉掌心的針,便隨着龍攆亦步亦趨的走着,沒有再看明無憂一眼,就彷彿沒有感覺到那他心中的幸災樂禍一般。
以前,她或許只是不喜歡明無憂這個人,但現在,她已經不只是不喜歡那麼簡單了,從這一刻起,她與他就是對立面,從此再不會有平和。早晚有一天,她會把這令人厭惡的感覺剔除,將他全部剔除出生命,一絲不剩。
看着她靜靜的隨着龍攆離開,明無憂心中的暢快忽然沒了,凝眉的扶着心口獨自站在那處角落,漸漸多了陰沉。
她竟然厭惡他,如此執着的厭惡。
龍浩天面容平和的坐在龍攆內接受着百姓們崇拜的敬畏的目光,而他自己的目光卻時不時的投在御攆旁的女子身上。
她的面容一直很平靜,似乎沒有半點身爲犯人的自覺,就好像,這本就是她該在的地方。
看着看着,他竟然隱隱看到了另一個女子面容,那時的‘她’正隨着楚家父子到處征戰,她那時的神情就是這樣的,平靜如死水,但卻能在危險到來的時候迅速反擊,漸漸地,龍浩天忽然有了中坐立難安的焦躁。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就好像,那個已經死去的女子正冷冷的瞅着他一樣,就如同,她在嘲諷的說‘這天下,你配擁有嗎?這御攆,你坐得穩嗎?’
心中的煩躁越來越濃,讓他無法平靜,正要命人將她拉倒一旁別礙了他眼,卻忽聞一陣馬蹄聲從御攆後方迅速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