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蘭沒有及時收到消息。
他的腦子還有點懵。
扣動扳機後,狙擊槍在破空呼嘯。
某個組織首領頭顱被子彈射|爆時,四周在驚駭尖叫。
狙擊鏡的範圍內,剩下的烏合之衆已經陷入混亂,胡亂地用手槍、手榴彈、刀和棍棒,孱弱地應對着追擊的人。
喧囂,鮮血,硝煙,吵鬧。將將才和他脫離關係。
蘇格蘭長呼一口氣,轉一轉受到反作用力重擊的右肩,抬手臂給身子做個簡單拉伸,接着摸出手機。
那些烏合之衆沒有反摸到狙擊點的能力,他可以暫時摸魚。
手機在震動,好幾次,他現在抽空看看。
順帶的,他分出餘心去想,萊伊剛纔爲什麼沒及時開耳麥。
手機拿出,屏幕亮起。
灰藍色的鳳眼驟然縮緊。
通話記錄密密麻麻。
zero,米斯特爾,風見裕也,基安蒂,愛爾蘭,卡爾瓦多斯,科恩......好多電話打來。
全是未接記錄,赤紅色的名單一溜兒往下。不同尋常的畫面,彷彿象徵着鮮血的終末。
-他的臥底身份被發現了。
他悚然大驚時,又有一通電話打進來。還是米斯特爾。
蘇格蘭接通電話放到耳邊,鳳眼凌厲掃向樓下街道,分析逃跑路線。
電話裏,米斯特爾笑吟吟地開口,語氣依舊輕佻到氣人:“諸伏老闆,你的臥底身份被發現了,現在人在哪?我來殺你。”
蘇格蘭虛着眼報出地點,又說:“未必會在原地,我和萊伊一起出任務,現在要先躲開他。”
萊伊應該也收到通知,現在在趕過來。時間有限。
路線已經觀察完了,他拔出手槍,單手擰開保險拴,準備跑路。
米斯特爾似乎發出一聲悶笑,他沒聽懂,不重要。
他轉過頭。
天臺盡頭的漆黑入口,緩緩現出一道人影。
月華如練,半張臉清晰顯現,祖母綠的深邃眼眸遠遠審視着他。
萊伊。
他來得可真快。
蘇格蘭立刻舉起槍,大腦急速運轉。
他現在有三個選項。
一,殺了追殺的萊伊,繼續逃跑。但萊伊不好殺,容易發展成互毆,失去黃金時間。
二,想辦法和萊伊周旋,等來救援的公安。不過,時間拖得越久,其他組織成員也都會過來,最後會發展成什麼?不知道。
三,最艱難,也最簡單的選項,直接結束這一切。畢竟,萊伊大概,本來,就是過來殺他的。
不管是哪個選項,都該掛斷電話。但他首先要和萊伊對峙。
他審視萊伊的時候,萊伊也在審視他。僵持的時候,任何微妙的動作,都可能帶來戰局轉變。
並且,他總感覺,如果自己掛斷電話,米斯特爾有微弱概率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然後心情平靜地把警察廳炸掉。
…………..爲了警察廳的建築安全,他把手機和手槍都拿得很穩。
在黑洞洞的槍口下,萊伊視線微動,看了眼他耳旁的手機,眉頭微擰,緩緩舉起雙手。
代表投降和友好的姿勢,全球通用。
“我是FBI的探員,你的同類。那天在電車上,你和一個小女孩推銷早川音樂培訓中心的音樂項目,那個小女孩就是我親妹妹。現在,我謹代表FBI,爲你提供一切你所需要的幫助。”
能相信嗎?
米斯特爾適時在電話裏問:“對面的人是萊伊?他在說什麼?”
蘇格蘭緊盯着菜伊的投降姿勢,對電話簡單複述:“他說他是FBI。”
“哦,”米斯特爾秒答,“他真的是。”
蘇格蘭:…………………
米斯特爾剛纔在笑什麼,這下恍然大悟了。
她的語氣甚至變得輕快,有空發出嘲笑。
“怎麼回事啊!那位大人買了你們三瓶威士忌,結果兩瓶都是假酒,只有波本是正品嗎?”
蘇格蘭:。
不想評價。
蘇格蘭的手機有信號,能確認大致範圍。他認真端着狙擊鏡,沒看手機信息的時候,公安就已經派人在附近找他。米斯特爾問出他的確切方位後,沒一分鐘,公安的車就停在樓下了。
米斯特爾在電話裏命令他:“和萊伊說一句話,然後下來。”
蘇格蘭答應一聲,認真聽着電話內容,逐漸驚異地皺起眉,似乎想反駁什麼,但無可奈何。
最後,他只是長長地呼一口氣。看向萊伊,複述。
“電話那頭的人要我和你說,”他一字一頓,一字不改,“已證實,已經有部分組織高層切實知道你的臥底身份,隱瞞緣由疑似爲試探宮野姐妹。”
萊伊一愣,有那麼個瞬間,他的神情黑沉得可以和蘇格蘭的發小比擬。
蘇格蘭不瞭解“試探宮野姐妹”的意義,只繼續幹巴巴地複述:“電話那頭的人詢問赤井先生,這句話能否換得讓蘇格蘭安全下樓。’
“......”萊伊駭笑出聲:“這位是你的理事官?Ta可真行。”
萊伊人已經讓在一旁,手還投降狀地舉在半空,舉了一會兒了,手都酸了,結果得到了公安對他的人品質疑。
電話那頭的公安到底是什麼人?怎麼和米斯特爾一樣讓人討厭的?
能得到這個等級的情報,應該是理事官等級......公安會完蛋的吧?
蘇格蘭也沒有評價的力氣,因爲電話裏的米斯特爾已經在催他下樓。
不管了,他先溜。
蘇格蘭叛逃成功,無影無蹤。
那位大人被驚動,給所有代號成員下達指示,一定要抓住蘇格蘭,死活不論!
不同於謹小慎微做服務員的伊織無我,蘇格蘭是代號成員,深入參與不少組織的行動,對組織內部構造有着更多瞭解,從各個角度來看,都務必要抓回組織。
大家都活動起來,來不自然酒吧喝酒休息的組織成員都變多了。
不過,這和夏丘凜紀的關係不大,她接到通知後直接把郵件一刪,接着調酒接着喝。
她甚至不用擔心自己第一批次收到消息,和蘇格蘭成功叛逃的兩點信息,一起引起組織聯想。因爲蘇格蘭的逃跑邏輯相當清晰:
佐藤佑介臨被抓前反撲翻警察廳檔案,翻出蘇格蘭檔案報給組織。
佐藤佑介被抓,蘇格蘭身份暴露的情報在公安處幾乎同步。
公安聯繫蘇格蘭,蘇格蘭迅速跑路。
一切都是組織和公安的博弈,和對着zero念短信的米斯特爾有什麼關係?
夏丘凜紀喝完酒,收拾酒吧和診所,在桌底發現一粒竊聽器,回憶經過這個桌子的人,心裏記小本本,預備第二天去把這個人套麻袋揍一頓。下班,回家。
她沒有回自己在六層的住所,而是先去清晨的菜市場買菜,拎着飯菜調料去五層的房間,開門,進屋。
同樣是一室一廳的構造,屋內的白熾燈燦亮地開着,諸伏景光坐在客廳的書桌前,放下筆,抬手和她打個招呼。
“下班啦?”
氛圍有點古怪,她無奈又好笑。隨手把袋子擱在茶幾上,就走到書桌前,伸手:“我看看。”
諸伏景光依言遞上,神情帶着看熱鬧的狡黠:“喏,情書。”
夏丘凜紀:“..."
??囚禁play配套寫情書任務堂堂限時返場,不過是諸伏景光主動版。
組織的反撲像是張嘴準備重重咬合的鱷魚,呼吸間噴湧出食物殘渣的臭氣。
警察廳要對抗鱷魚,暫時沒空給諸伏景光戴上保護性口罩,於是他在成功活着離開天臺後就自發決定,賴在她這裏。
夏丘凜紀有意見但不大。畢竟從監控看,諸伏景光假裝貓咪窩在貓箱裏的時候,真的很安靜,都不會吱一聲,是非常省心的類型。
他甚至會主動寫“情書”,一點厭惡值都不加,豁達如此,令人撫掌。
夏丘凜紀垂眸去看。
【在夏丘小姐看來,琴酒適合敬重,萊伊適合敬而遠之,伊織無我適合寫情書,波本適合天天膩歪一起。
但對她來說,最恆久彌長的愛戀,終究還是在??】
她抖了抖稿紙,後面沒有了。
“如果寫[國家和人民,你大概會有意見;如果寫[zero],你一定會有意見;“諸伏景光促狹笑道,“如果寫[諸伏景光],那你和zero都會有意見??所以先空着。”
夏丘凜紀虛起眼,這位前臥底先生完全在胡言亂語,並試圖騙出她在胡言亂語下的真心。
“要不填組織吧,”她真心實意地說,“我願意和它同生共死。”
諸伏景光微愣片刻,想笑又笑不出來,只能扶額苦笑,進入正題:“zero認爲,可以和你展開聯絡人風格的合作,你直接和公安互通消息,互遞情報,如果有事發生,那就互相幫忙。你有最大限度的自由。”
“你有不一樣的意見?”
“是的。”
諸伏景光坦然承認,把手撐在臉頰側,仰頭看着她。注視着的藍灰色眼眸,像是快被烏雲籠罩的天空。
“結束在組織的一切行動,接受公安的保護,做着朝九晚四月工資三十萬的後勤工作。我會是你的推薦人??這是我的意見。”
夏丘凜紀沉默了很久。
“不可否認,”她喃喃開口,“這份崗位聽起來很安全,很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