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我身體下沉的那一剎,我雙手猛然張開,呈鳥翼狀卡在了地板上突然出現的斷裂口上,肘部曲起,兩掌貼地,雙臂呈m狀,硬生生憑藉着我的雙手卡住了我的身子,沒有讓自己一落到底,成爲碎片。
蕩在空中的雙腳底下嗖嗖發涼,粒粒冷汗從我的脖頸上流淌而下,而我半個身子都懸掛在半空中,我的正下方是四十多米高的螺旋式階梯中央的中空地帶,如果我掉下去,可以一直掉進地宮深處,骨骼碎裂,腦漿崩裂。
“宋道明!”我死死咬牙,抬起頭望着恨恨地看着就站在我四米之外的宋道明,我試圖從地下突然開出的洞口之中爬出來,可是洞的大小不大不小,正好能夠勉強讓我不掉下去,卻又太寬,偏偏不能讓我一下子爬上來。我心頭焦急,雙腳奮力踢蹬試圖尋找一個着落地,卻是無果。我知道我中了宋道明的算計,宋道明有着測算吉位兇位的能力,剛纔他把我引誘進入了兇位,然後再稍微施加了一點力道,雖然不知道具體的作爲,但我知道他肯定是激發了兇位內潛藏着的危機,導致我腳下的地板塌陷,讓我突然身陷囹圄。
“王施主,莫怪貧道出此下下之策,實因王施主你惡念過深,魔業深重,步步緊逼,貧道不得出手一把,與民除妖,也算積德行善。”宋道明一步一步朝我走來,踏踏的腳步踩在木製的地板上,發出震盪人心的聲音。
宋道明每朝我走一步,我的心臟都會抽搐一陣。
直到宋道明的鹿皮靴落在我的身前,居高臨下俯瞰着我時,我的心跳驟然一停。
我現在半個身子都懸掛在空中,如果此刻宋道明踢我一腳,那麼我必然會直直墜落塔底,再無生路!
“道明,放了王一生。”
一道清嬌之聲響起,是站在一旁靜靜觀看着我的狐仙,不知何時,狐仙已經站起,她的身上披掛着我給她的風衣,一頭長飄飄的黑色細發直墜地面,在地面上往後延伸着,彷彿她的第二道影子。狐仙脣略略抖動,繼而,抬起雙手,慢慢地用她那嬌嫩的纖纖玉指拉緊風衣衣襟。直至最後如昆蟲的外皮一樣把她那不含一絲贅肉的纖腰裹入其中。只是我的風衣終究大了幾號,狐仙那兩彎鎖骨下,半隱半現的飽滿春光依舊沐浴在柔和月色之中,宛似剛剛降生不久的嶄新肉體,柔光熠熠。每當她稍微動下身子,瞬間微動,月光投射的部位便微妙地滑行開來,遍佈身體的陰影亦隨之變形,恰似流動江面上盪漾開來的水紋一樣改變着形狀。
狐仙腰如蛇扭,款步輕移,赤足點地間,行至了宋道明的身側,與他並肩而立,一對空靈浩淼的眸子清清冷冷地看着宋道明。
“大仙。”宋道明靜靜看了狐仙一眼,眼中流露出溫柔和善與乖順之色,往後退開了一步,離開了我的跟前只是在退走之前,宋道明還是一腳把我丟在旁邊的漆身模型手槍踢入了地面的裂口之中,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我唯一能夠用來威脅宋道明的工具就此墜入深淵。
“我隨你走。野狐淨身尚未了,被這番一鬧,也辦不下去了,我們換個廟堂。”
我苦笑一陣,但是這苦笑很快就轉換成了譏笑,手臂因爲支撐着懸空的身體有些發麻,但我還是我譏笑着看着眼前的狐仙,不甘心地咬着牙道:
“這算是同情我嗎,狐仙?!”
狐仙自上而下看着我,眸子裏沒有任何的神彩,她用飄忽邈遠的聲音幽幽地對我道:
“難道你還不知麼,王一生,你我之間,緣分已盡。從此之後,我們便是兩條船上的陌客。一條至黃河,一條至長江,從此不相往來。”
淡淡的話語,卻如同重錘,把我一棍敲打在地,甚至我的雙臂都在劇烈顫抖,幾乎一個不慎就會送手從空中墜落下去。
“原因?”我依然不甘心地看着狐仙。
“”狐仙微微探首,默然靜處地看着我,中間微開的風衣縫隙中露出她那圓滑的**曲線輪廓,風媚誘人,可她卻不自知。
狐仙那黑色的眸子中彷彿有流光閃過,半晌後,她輕輕呢喃道,“於我是好。於你也是好。”
狐仙不鹹不淡的話語,卻不亞於在我的心頭劃過一把尖刀,硬生生地瀝出血來。
“你到底幾個意思?”我強笑着反問道。“給我個能夠說服我的理由,不然我不管你跑多遠,我都有本事把你們挖出來。哪怕你再回到深井底下。”
“我不能留下,王一生。”狐仙依舊俯視着我,語調裏卻是帶着濃郁的悲哀,光潔如月的臉上,流露着萬千的落寞與神傷,隨即悽然一笑,道,“別忘了我是誰,我是亡天下的女人。終需得走的。一旦我走,你不會找到我的。”
“王一生,好生照料你自個兒,莫要負了你那歷經磨劫方纔得來的帝王命。”
“永別了,王一生。”
如同圓潤玉珠墜地般碎散零星的話語在我的心頭叮噹作響,我深深倒吸了口氣,聞到了冷的氣息。
然後,狐仙給了我一絲不知是鼓勵還是祝福的微笑,那一抹淺笑包含着憂邃,最後她徐徐轉身,優美的腿部線條微微轉動,芊芊玉手輕輕探出,撩起了疊在一旁圓領寬口對襟繡花的素白色長袖裙,隨意往身上一罩,套在身上,薄薄的羣下那完美的臀型與腰背隱隱顯現,凹凹凸凸的曼妙身材如何也掩飾不住,一頭漆黑的長髮落在我的前方,然後如同蠕動的軟體生物,緩緩爬遠。
“道明,我們走。”狐仙輕輕地對着一旁的宋道明喚了一聲,宋道明微微頷首,一直緊閉的雙目睜開了一線,流露出溫柔之色,道:
“好,大仙。”
然後,我便看到狐仙輕輕的探出了一隻手,而宋道明則是用他那皺黃色的老手輕輕牽住了狐仙的手,兩人兩手相牽,目光在空中對接兩秒後,一同邁步,緩步朝着妙光塔廂房之外走去。
“狐仙!”望着緩緩離開的狐仙,我忍不住高喊出聲,內心彷彿被挖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那種感覺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別讓我失望,王一生。”聽到我的喊聲,狐仙身形立頓了一剎那,但是最後,她還是繼續提起步伐,緩緩朝着廂房木門之外走去,自門外吹散進來的清風拂動了狐仙的長髮,就像九天之外傾瀉而下的滾滾星河,是那麼的靜美與仙逸。法禪法師唸了一聲阿彌陀佛,跟隨在狐仙與宋道明之後,也隨之緩步行去。
“狐仙!”我撕心裂肺地吶喊着,雙臂一軟,差點整個人都墜落無底深淵。
“混賬起碼給我個解釋啊狐仙!”看着狐仙漸行漸遠,我咬牙喊叫,“我不允許你離開我!我要你留在我身邊,見證我登上這世間高峯!”
可是,狐仙終究還是消失在了廂房門外。
彷彿融入了濃郁的黑夜中,化作了無形。不見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