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怎麼了,哥?”阿雪嬌嫩的呼聲響起,一隻冰涼潤膩的小手摸了過來,抓住了我嵌入沙發的拳頭,緊緊抱在雙手之中。
“我沒事。我只是突然有點氣不過狐仙那女人不跟我通知一聲說走就走。”我胸口劇烈起伏,喘着粗氣,雖然沒有親眼見到狐仙離開的模樣,但是我的腦海裏卻彷彿看到了那個整天躺在牀上懶得動的女人愜意灑意離開的風華麗影。
狐仙絕對不會無緣無故離開,她離開一定有原因。
雖然其他理由我無法確定,但是這一點我卻可以百分百確定。
我擺平了情緒,撫摸着阿雪的秀髮,語氣重新恢復了平靜,道:
“晚飯喫了嗎?”
“沒有呢我本來想讓哥你的朋友一起來家裏喫的,但是他好像不肯,說等到你回來他就走,他只是受你之託而已。哥,那個人跟你的交情真好。”阿雪純真地道。
“是啊,因爲我曾經救過他一命啊。”我笑着道,隨即我說道,“家裏還有食材沒?如果有的話我給你做點東西,沒有的話我現在就出去買。”
說着,我起身挪步便要走向廚房。
“不要!”手上的力道突然一緊,我回頭纔看到阿雪抓緊了我的手腕,閉着眼滿臉憂愁地輕叫着,“哥,不要走我我現在不想你走。再跟我說說話吧。”
“呵呵,傻妞。好,哥不走。”我輕輕拍了拍阿雪的柔嫩光潔的手背,撂下屁股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現在阿雪情緒緊張,需要我好好陪她說說話,調節她心緒不寧的心態纔行。
雖然我也已疲憊至極,但是我還是樂意和阿雪慢慢暢談,就像從前那樣,講述她愛聽的故事,講述我的心聲。
我慢慢地講述着,把我對阿雪捐獻給我眼角膜的心聲告訴她,同時我也告訴她爲什麼我會得罪御鏡堂一夥人,雖然裏面不乏謊言,但是不管是謊言還是真言,我的目的都是爲了阿雪的安全,爲了阿雪好,這一點本質,是絕對不會變的。
一直慢慢講述和開導了有半個小時,阿雪的情緒總算徹底緩和了,她靠在我的胸口,安逸閒適地聽着我的話,小手輕輕地搭在我的胸口。
“哥”當我漸漸結束了我的講述時,阿雪突然輕喚了我一聲。
“嗯?”
“哥,你剛纔告訴我的話裏,有很多假話,和隱瞞了的東西吧?”阿雪突然認真地道。
我一驚,隨即輕嗯了一聲,點了點頭,道:
“對不起,阿雪”
“我一直都很清楚的。但是我也知道哥你這麼做是爲了我好,我不能強求你什麼,因爲哥的心思,我猜不透永遠都猜不透。”阿雪緩緩搖頭道,小手輕壓在我的胸膛上,柔聲道,“但是,哥,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我重重點頭,心頭微松,拍着阿雪的小手背,道:
“什麼事都答應。阿雪。說吧。哥的眼睛是你給的,哥這條命都是你救的,我怎麼能不答應你?”
阿雪嗯了一聲,臉上的憂愁卻是更盛,訴求道:
“哥,答應我,不管你以前跟我說了多少謊話,以後不要再對我撒謊了好麼?”
我心頭一凜,原本就有些敏感的心絃再次被撥動,但是最後,我還是信誓旦旦地道:
“哥保證,不會再對你說半句謊話了。如果撒謊”
“那就光腳倒立一小時!”阿雪突然笑起來,櫻桃小嘴下露出了一排清晰的白牙。
我一怔,然後緩緩吐氣,笑道:
“兩小時!”
阿雪嘻嘻笑了,雖然閉着眼睛,但是臉上的柔和與欣喜還是難以掩去,她輕輕撥了撥耳側的細發,然後突然有些犯難地對我道:
“哥,其實今天我接到了爸的電話。”
“爸?”聽到這個極爲陌生而敏感的名字,剎那間,我的心田裏彷彿點燃了一片火海,整個人都是熱了起來,“呵,那個男人打電話來做什麼?”我啞着聲道。
阿雪微微蹙眉,小聲道:
“他問我媽媽的情況,還問我們的情況他說要抽空回來看看媽。”
“回來?”我咬了咬牙,“那個男人要回來?很好,如果他回來,我終於有機會把他從屋頂踢下去。”
“哥!”阿雪打住了我,面露憂色道,“爸的口吻好像還是挺平和的,他真的有點擔心媽而且媽的情況也這麼差,也許他回來看看也好。不然以後就沒機會了。”
“他回來,媽的情況只會更差。”我冷冷地道,“算了,我不管那個男人去死。他要死回來就死回來,但是我不會多看他一眼的,就當衛生員來我家拉了一坨屎,除此之外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要不是那個男人去年停止給我們送錢,煙煙又怎麼會被人凌辱死去?如果不是那個男人停止給我們一家生活費,媽的身體狀況怎麼會惡化至此?如果不是那個男人拋棄了我們,我們這些年怎麼會要喫這麼多苦頭?
對於那個男人,別說是七大恨,我簡直可以列出七十大恨,七百大恨來討伐他,把他千刀萬剮到體無完膚。
他要回來?也很好,新仇舊恨一起算,得了。
我陰陰地想着,然後站起身,道:
“別想那麼多了,該來的總歸回來。還是喫點飯吧,你不餓,我都餓了。家裏沒食材,我還是做點蛋炒飯吧。”
留下面色陰翳的阿雪坐在沙發上,我最後還是先去臥室看了看媽的情況,媽一直躺在牀上,沒有說話,我只好坐在牀沿上問問媽,問她身體是否舒適,告訴她我已經回來了,但是媽的情況確實相當惡化,她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即便是我回來了,她也依舊是沒有太多的反應,只是含糊地嗯了幾聲,然後就沒有了太多動靜。我給媽把了脈,憂心忡忡地看了看她的身體狀況後,滿心陰霾地走出了臥室,然後進了廚房,拿出了雞蛋和冷飯,加上點自己炸的豬油,給阿雪做了晚飯和兩碗紫菜湯,兩個人相對而坐在小客廳裏解決了晚飯問題。
“阿雪,媽的情況的確不好,明後天我會想辦法聯繫上海醫院,把媽帶去上海治療,順便也好給你做眼角膜移植手術。那邊的技術是美國和德國最新引進的,媽雖然病情處於晚期很難再迴天了,但是能夠多拖延幾天也是好的。阿雪,聽到了麼?”
阿雪聽到我的話,很平靜地點了點頭,面色雖然難看,卻終究沒有太多的悲傷之色。
這就是長期患病與暴斃而亡的區別。長期患病的人,家人對於其死亡都有一個心理預估,所以一天天在死亡陰影中徘徊久了不會對患者註定的死亡感到極度的悲傷,而突遭橫死、一日暴斃的人卻往往能夠帶來更大的悲傷,因爲人總是難以接受突然的改變,總習慣於漫長的腐化。
這和溫水煮青蛙,慢刀子割肉,是一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