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居然沒死。呵呵,還真熬了下來。出來!!”
那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三天。
也是最絕望的三天。
我不知道那三天我是怎麼撐下來的。
死寂、痛苦、絕望、折磨和無盡的創傷讓我心如死灰。
三天後的某一時刻,我被一道粗暴的男聲驚醒,緊接着兩雙強而有力地手架住了我的肩膀,把我整個人都往外拉扯。
緊接着我就感到自己整個人都被塞進了一隻幾乎不透氣的粗布麻袋裏,我無力地掙扎了幾次,可是卻是完全徒勞。
我被醜哥的人給架着,擡出了他們所在的祕密基地,一直被抬到了外邊,我感覺自己整個人狠狠地一丟,丟進了一輛車裏。
沒有幾秒鐘,車的引擎就立刻發動了。粗暴的車輪飛快地轉動,強大的背推力衝撞着我的身體,我在車座上翻滾着,一直滾摔到了車盤上。
一路顛簸,連續拐了數個彎道,震盪了無數次,在我的身上留下了數道傷痕後,我才被重重地丟出了不知道是麪包車還是轎車的車廂內。
“走好!”
因爲三天沒有進食,我根本無法反抗什麼,我被重重地丟出了車門,砸在了結實的地上,接着我就聽到了汽車引擎發動輪胎打轉聲迅速離我遠去。
而周圍剩下的,就只有無數的人羣喧囂聲和汽車的喇叭聲鳴笛聲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發現了我,在一聲女人的尖叫之後,我聽到了無數的腳步聲如同潮水一般朝我聚攏而來,有人撕開了裝着我的不知道是麻袋還是蛇皮袋的袋子裏,然後又是無數的尖叫聲
“啊!!!”
“咦,嚇死我了!”
“啊,麻袋裏怎麼有人!?”
“怎麼會這樣?”
“出事了出事了,快點去報警!!”
“你看他的臉,嘖嘖嘖,好嚇人,好惡心,怎麼會這樣”
“”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裏,我只能聽到人羣對我指指點點發出驚呼的聲音。甚至,我乾燥的喉嚨幾乎都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來。
“幫幫我”
在地上無力地動了動身軀,我無助地抬起了軟綿綿的右手,對着周圍的人羣聲,從乾燥的喉間擠出了一絲求助的聲音。
話說到一半,我就感覺到自己的手臂沒了力道,整個人都像是鬆了勁一樣,軟了下去,而大腦裏也是沒有了半點的意識
僅存的感覺,是周圍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和慘叫聲
當我感到臉上刺痛醒來時,我感覺到自己躺在一張綿軟的牀上,鼻尖傳來的是一股刺鼻的福爾馬林藥水和雙氧水的味道。
我動了動脖頸,想要抬起頭,卻發現自己的臉上似乎被較薄的紗布纏住了,嘴脣的皮膚稍微一牽扯就傳來針扎一樣的痛楚,讓我身體一陣抽搐。
我意識到自己正在醫院裏。
我動了一下右手,卻發現手臂上一陣刺痛,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的手臂上插了針。
耳邊傳來心電顯示器的滴滴聲。
“別亂動,你現在身體情況很差,我們剛剛給你做了手術,割斷了你臉部皮下的一些神經,也給你用碳酸氫鈉清洗和消了毒,做了緊急處理。還有,這裏是無錫市第三人民醫院,四樓icu病房。”
耳邊傳來了一箇中年男子的警告聲,聲音略顯深沉和沉重。
我知道,這是專門負責監督我傷勢的醫生。
無錫市三院icu病房
“對了,我姓張,你可以叫我張醫生,我負責的是皮膚科和外傷治療。”那個男子淡淡地說道,但是話語裏無不迴避着什麼,“手術剛剛結束,我們已經報警了。待會兒警察應該會過來找你問話的,如果你狀態好的話,有什麼話都跟警察說吧。還有,我們根據你的手機聯繫到了你的親戚,他們應該在路上了”
我的親戚那應該就是我媽和阿雪還有狐仙她們了吧。
她們正在來的路上?
如果她們看到我現在的模樣,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我根本無法想象。
甚至光是想象就有種想要衝出房間的衝動。
“看你的模樣和穿着,你還是個學生吧?到底是誰對你下這麼狠的手?”張醫生在一旁問我道,語氣裏帶着深深的惋嘆和疑惑。
“”我沒有回答,只是定在那裏,兩隻手摸索着病牀的邊緣,整個人都顫抖着。
我什麼都看不見。
整個世界都是一片的漆黑。
張醫生當然不會知道我遭遇了什麼,也不會知道是誰對我下的手。我也不會回答他。
因爲我回答他,就等於我告訴他殺死高清華的人是我。
這就是醜哥的厲害之處。
他毀了我,卻偏偏讓我活了下來,還讓我把所有的苦都往肚裏吞。
因爲我一旦告訴警方事情的真相,就意味着我承認自己是殺人犯,除了把噩夢推到噩夢中的噩夢境地之外,沒有任何的益處。
張醫生也是聰明人,看到我杵在那裏,垂着頭,不肯回答,也知道我心事重重,於是他沉默了一會兒,對我說道:
“待會兒你跟警察慢慢說吧。你現在心態一定要調好,沒有過不去的坎,好在你的身體除了有點脫水和缺少營養之外,沒有太致命的傷”
張醫生似乎想要安慰我兩句,但是在我感覺裏,他那低沉和陰晦的語調就像是一根細繩在慢慢地切割着我的脖頸。
“張醫生”我顫抖着,懷揣着一絲絲的希望,慢慢抬起頭,轉向張醫生聲音的來源,用一種近乎是歇斯底裏的聲音問道,“實話實說,你告訴我,我的眼睛怎麼樣了?還能不能恢復?”
“”被我這麼一問,張醫生卻是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良久良久。
那邊都沒有任何的回應。
就像我剛纔是在對空氣提問。
“張醫生,告訴我。什麼樣的結果診斷我都能承受。告訴我。”我嘶啞着聲音問道。
“”那邊依舊沉默着。
“告訴我!!”這一次,我幾乎是吼出來的,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不受控制的狂暴狀態。
“哎,你叫王一生是吧?王一生,你的眼睛情況我們的人做手術的時候眼科的醫生也大概給你看過了,雖然沒有具體的檢查。但是,大概的結果已經出來了,我也是聽眼科的程醫生說的”
“什麼樣結果?”
“你的眼睛遭到了硫酸的腐蝕,尤其是眼角膜,怕是永久性受損。如果不做眼角膜移植手術,你這輩子,恐怕都要變成瞎子。”
通。
張醫生的話,無疑是宣判了我的死刑。
在張醫生說出這話時,我的心臟瞬間停止了跳動。
我無力地倒下去,後背重重地裝在枕上,整個人都卸了力。
再也不能思考。
不能喘息。
瞎子。
我要一輩子做一個瞎子?
“怎麼會這樣”我整個人痛苦地抽搐起來,我伸出手,痛苦地捂住了被紗布纏繞着的臉,指甲死死地抓進了紗布裏,想要把紗布摘下,“怎麼會這樣!!爲什麼!!爲什麼!!開什麼玩笑!!?”
“喂,你幹什麼!別動紗布,你的臉上抹了藥膏!”
但是我不顧醫生的勸告,一條又一條,死命地撕扯下了纏在臉上的紗布,捂住自己的眼,卻是用一種失態的聲音仰頭瘋笑了起來,笑得悲愴而絕望,笑得從失明的眼裏滑下的淚水都嗆進了自己的喉嚨,我低下頭,喫力的咳喘着,咳得連綿不絕的眼淚都出來,又繼續在笑
這種笑,比哭更傷心
沒有了。
什麼前途,什麼溫情,什麼光明,什麼事業,什麼愛情,什麼人生全都,沒有了!!
才華?能力?未來?
溫柔笑容,溫切的眼神那些東西
沒有了!永遠都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現在就是一個醜陋可笑、再也沒有價值的小醜!
我失去了地位,失去了能力,失去了容貌,失去了整個世界,就連做一個撿破爛的乞丐的資格都沒有了!
我用手指掐着頭顱,指甲深深地刻進了被硫酸腐蝕的肉裏,溼潤的鮮血流了出來,可是我根本不在乎。
我已經變成了醜八怪,再醜一點,又能有什麼區別?
“哥!!”
突然間,方面被打開的聲音傳來,一道清脆而耳熟的聲音,灌入了我的耳中,讓我渾身巨震!
“阿雪?!”
我的聲音哽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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